第44章

她脚踩到地上,摸着茶几向侧边挪,一直挪到角落,整个人弓下来,躲在茶几后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直起腰,手里捧着一个橙黄圆润的芝士蛋糕。

方舒好带着蛋糕,小心翼翼地走向他,眼睛一弯,笑起来:

“生日快乐,梁陆!”

……

四周安静着,面前的男人许久没有出声。

蛋糕香甜的味道沁入空气,悠悠萦绕至梁陆鼻尖。

原来之所以一直赖在他家,是想给他庆生?

梁陆下颌拉紧,喉结缓慢而又艰涩地滚动,热水冲洗过久的皮肤之下,筋脉一下接一下地跳动。

脸上这副面具,似乎更进一步地嵌入了他的皮肤,压垮理智,让他只想享受现在,不顾其他。

“谢谢。”

他哑着嗓子,伸手接过蛋糕,轻轻放在旁边。

“你有打火机吗?我们把蜡烛插……唔……”

话还没说完,方舒好的嘴巴就被堵住。

梁陆遵从心中所想,干脆利落地将她压到了沙发上。

一阵天旋地转,方舒好脊背陷进沙发,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浴后灼热的气息压下,呼吸错乱间,嘴唇又被人堵住。

她紧紧闭上眼,难以置信,短时间内他又亲了她一次。

这次的吻依然强势,却比之前在门外多了几分耐心。

房间里开了暖气,仿佛突然按下强力按钮,空气的热度一瞬间飙高,层层堆叠,如温水漫过身体。

梁陆单手握着她后颈,瘦长的指骨微弯,指间缠绕她的发丝,手背上青筋凸起明显,像是欲望的锁链。

经过之前那番粗暴对待,方舒好的嘴唇变得非常敏感,被他稍微咬一下,她就战栗不止,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的舌尖探进她唇缝,玩味地刮了一圈,忽地松开她,稍稍支起身体。

“张嘴。”

两个字,半是命令半是诱哄,方舒好正憋得慌,呆呆地听他的话,张开嘴喘气。

下一瞬,男人滚烫的舌尖直接捣进来,强硬又放肆,搅弄她的舌头,将她的牙关抵得更开,尽情攫取香甜。

方舒好再一次忘了呼吸,被动地吞咽着他的气息,像溺水的人一样,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抱住,悸动到无以复加。

“好乖。”

听到他似乎笑了声,呼吸格外粗重,方舒好从耳朵电到心口,眼皮颤抖,微微掀开一条缝,很想看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迷离的,恶劣的,玩笑的,有几分动情,是不是也为她欲罢不能。

……

不知亲了多久,终于被放开,方舒好嘴都麻了,脸上身上全是汗,到处湿漉漉的。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听到梁陆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哑着嗓子喊他:“蛋糕……还没吃呢。”

“知道。”梁陆趿着拖鞋,正往厨房走,“我拿碟子。”

和他贴在一起那么久,忽然分开,方舒好莫名觉得冷,搓了搓手臂,抱住旁边的靠枕,把通红的脸埋进去。

梁陆走出来时,就看到她整个人团得小小的,窝在沙发上,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接个吻。

怎么搞得,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过了这么多年,还跟未成年那会儿一样容易害羞。

梁陆回到方舒好身边,在她的指挥下,从蛋糕的外卖盒里摸出几根蜡烛,插到蛋糕上,关了灯,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可以唱歌了。”他坐下来,懒懒往后一靠,好整以暇看着身旁的方舒好。

今天只有她给他过生日,唱歌的任务自然只有她能承担。

尽管有所准备,方舒好依然有点不好意思,摸到桌上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润嗓。

“突然想起来。”她问,“还不知道你今天过几岁生日?”

梁陆思考了下:“46。”

方舒好:“……”

“那你……”她镇定道,“保养得还挺好的,梁叔叔。”

梁陆对“叔叔”这个称谓不置可否:“男人的年龄是秘密,知道不?别瞎打听。”

方舒好咕哝:“你的什么不是秘密?”

梁陆懒得搭理她:“快点唱,蜡烛都烧一半了。”

方舒好被他催着,不得已双手合十,红着脸轻声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摇晃的烛火点亮她姣好的面容,轮廓微微虚化,像晕开的水彩,温柔如同晚霞。

那点渺小火光,仿佛跳跃进她眼睛里,让她重新拥有了生动神采。

听到“咔嚓”一声响,方舒好陡然停下来,诧异道:“你在干嘛,拍照吗?”

“嗯,拍你。”梁陆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对着她,换了个角度,又拍一张,“留个纪念。”

方舒好:“那……拍得好看吗?”

失明之后,她再也没有拍过照片,即使医生说她的眼睛看起来没有外伤的痕迹,但她知道,眼神一旦呆滞无神,人就会变丑很多。

“自信点。”梁陆说,“不好看我能拍?”

方舒好“噢”了声,唇角微微翘起来,心念一动,忽然提议道:“要不然,我们两个也拍一张合照吧。”

梁陆安静几秒,语气略微变冷:“我不喜欢拍照。”

方舒好:“你怕留下什么痕迹吗?”

梁陆一怔。

“毕竟你欠了很多钱。”方舒好说,“天天东躲西藏的。”

“嗯。”梁陆扯唇,“你知道就好。”

方舒好低下头,沉吟片刻:“那……不拍到脸可不可以?”

梁陆望着越来越短的蜡烛,和行将就木的微弱火光:“你就那么想和我拍照?”

“你不是,过完年就要走了。”方舒好温吞道,“我也想留个纪念。”

梁陆笑了声:“我不值得你留什么纪念。”

方舒好:“值不值得不是你来定的。”

见她坚持,梁陆产生了一丝松动:“拍不到脸的照片,有意义吗?”

方舒好想了想,说:“等到明年,如果手术顺利的话,也许我能重新看见。到时候我看到那张照片,就能确定,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顿了顿,她接着说:“而不是我因为瞎了眼睛太寂寞,幻想出来的一段故事。”

……

“行。”

趁着烛火还未彻底熄灭,梁陆干脆地搂过方舒好,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另只手举起手机,打开相机,画幅框在他的下巴以下。

手机屏幕里,女孩紧紧靠着他,眼睛微弯,对着看不见的镜头露出甜美笑容。

梁陆的手停顿在半空。

喉结滚了滚,他捏紧手机,忽然抬高了相机的视野。

女孩旁边,一张被烛火照亮的男性面孔完整展露出来。

棱角分明,眉眼英挺,左眼下方能清晰看见一颗深棕色小痣。

刚才在家洗完澡,因为不会再见到外人,他也就没有做伪装。

浅浅提起唇角,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相机记录下这一刻,将两张含笑依偎的脸定格。

“好了。”

梁陆放开方舒好,“我把照片发你。”

他低头,目光停留在女孩温柔的笑颜,指尖滑动屏幕,切割原片,让男人的脸从照片中消失。

收到照片,方舒好当即保存:“谢谢。”

蜡烛在这时燃尽,房间里陷入漆黑。

梁陆起身去开灯。

生日仪式就这么结束,两人都没有提许愿这回事。

愿望的力量太渺小,在现实的洪流里根本无处藏身。

他们都已经过了,相信愿望之神会青睐努力又虔诚的人的年纪。

蛋糕切成小块,两人随意地坐在地上,靠着茶几吃。

“明天周一,你送我去上班吗?”方舒好问他。

梁陆:“送。”

稍顿,他的声音又响起,轻描淡写:“以后不用再问。”

方舒好愣了愣。

这是嫌她烦的意思吗?

下一秒,就听到他接着说道:“没空的话,我会告诉你。”

“除此之外,都送。”

“噢,好的。”

方舒好抿了抿唇,低头咬下一口蛋糕。

莫名觉得,好像比前面那口甜很多。

-

翌日,早晨九点多,朴素的银灰色轿车驶入G厂地下车库,停在B区靠近电梯的过道上。

提前等候在这里接方舒好的同事,从景明变成了黎念。

车门打开,方舒好盲杖探出去,慢慢地从车上下来。

黎念对这辆车有印象,上周好像见过一次。

如果是打车的话,不太可能打到同一辆,大概率是认识的人开车送她。

驾驶座车门紧闭,司机端坐在车上,黎念一边搀扶方舒好,一边偷摸瞄了眼车内。

隔着车前窗,她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戴着墨镜,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冷感很重,即使没露眼睛,也能看出是个万里挑一的帅比。

车在身后驶离,两个女生进入电梯间。

“就是那个男人吧?”黎念说,“你男朋友?”

方舒好懵懵懂懂的:“……是吧。”

“难怪。”黎念吁了口气,“可以理解你了,就算被他骗也无所谓。”

方舒好干笑了两声:“哈哈。”

“就是车有点破。”黎念说道,“有那张脸,干什么来钱不快?还是太懒了。”

方舒好本想点头附和,转念一想,他现在确实找了个来钱快的“兼职”,那就是——骗她这个金主的钱。

这个头瞬间就点不下去了。

来到楼上,开始一天的忙碌。

早晨过去,午休时间,方舒好将黎念拉到茶歇室,纠结地问:“我觉得……今天公司里的气氛,好像有点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念:“你的第六感还挺准的,我本来想晚点再告诉你,毕竟你刚来这里没多久,还在适应。”

方舒好:“怎么回事?”

黎念压低声音:“姚总可能要跳槽,这事你知道吧。”

姚总是他们AI中心的一把手,据说被一家创业公司高薪挖去当CTO了。

方舒好点点头:“我有听说。”

“姚总一走,接替姚总位置的本该是崔总,崔总的资历完全够,几个有成绩的team都是她在带。”黎念说,“但是,就在上周五,总部往我们这儿调过来一个印度人,职级和崔总相同,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方舒好讷讷:“空降高管?这会打起来吧?”

黎念深以为然:“不知道总部是不是嫌我们这里的氛围太平和。你在美国待过,应该知道美国科技企业里面印度人的作风。”

方舒好:“我经常听说,他们都很擅长搞职场政治。”

黎念:“难听点说,印度人就像蟑螂,来了一个很快就会繁殖出一窝。幸好我们在中国,他们对中国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以后肯定少不了拉帮结派。”

方舒好沉默,心下已有计较。

如果真要站队,她会坚定站在崔总这边。她当时面试之所以那么顺利,听hr说,就是崔总力排众议,非常信任她的才华,要将她收入麾下。

崔总愿意给她这个盲人一次机会,也是希望更多的女性能够走上前沿科技的舞台。

“印度老总今天已经入职了,还没来和我们正式见面,估计就在今天下午。”黎念说,“根据惯例,下周会办一场聚会,大家一起吃个饭喝点酒,和新老板拉近距离,到时候你最好也来。”

“我肯定会来。”方舒好问,“是在下周周中吗?”

“一般是,周末谁想和领导吃饭。”

两人就此分开,方舒好回到工位,手机调出日历,确认了一下日期。

一二三四……还有八天。

日历上没有任何标记,她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

转眼就到下周,聚餐偏偏定在星期二晚上。

这天方舒好原本不用去公司,因为晚上的聚会,她干脆早上就前往公司办公,梁陆送的她。

路上,她问他晚上能不能来接她回家,因为是临时行程,不确定他有没有空。

梁陆不假思索:“行,到时候地址发我。”

自从他生日,他们接过吻之后,方舒好感觉她和梁陆之间不正当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像正常的恋爱。

两个人私下待着的时候,他经常亲她。

会牵她的手,揉她的脑袋,吃完臭豆腐还会帮她擦嘴。

可惜,这种恋爱的感觉只限于短暂的、能够碰面的时间里。

一旦分开,他几乎不会主动和她联络,销声匿迹了一样,只在深夜时分回到她家对面睡一觉,第二天又离开。

方舒好工作也忙,冬天又不常出门散步,除非约好坐他的车,他们一般见不到面。

这么一想,又不像在谈恋爱了。

人一旦被温柔对待,就会变得更贪心,想要更多。

方舒好深知自己是容易恃宠而骄的性格,因此一直在努力克制着,不去打破现在这个微妙的平衡。

转眼来到傍晚。

黎念穿好大衣,走过来引导方舒好:“今晚我们可有的享受了。”

方舒好:“点了什么好菜吗?”

“换地方了。”黎念说,“桑总说他请客,带我们去会所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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