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今彻微微怔住。

顷刻之后,他垂下眼,隐忍着情绪,不以为意地一笑:“我的声音也像他?”

“有一点。”方舒好琢磨了一会儿,“好像……更像另一个人。”

见她露出混乱的表情,江今彻立刻跳过这个话题,语气冷淡了几分:“半夜一个人跑到男人房间里,你想干什么?”

方舒好想了想,迷迷糊糊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外套和包都在房间里,身上只穿一件打底毛线衣和牛仔裤,傻傻地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

“诶?到哪里去了……”

她记得明明提前一天准备好了,想要今天送给他的。

“什么东西?”江今彻好整以暇看着她,“难不成是生日礼物?”

“啊……对。”方舒好点头,“我要送你生日礼物。”

江今彻:“在哪呢,别糊弄我。”

“好像忘记带了。”方舒好垂下头,有些无地自容。

几秒后,她念头一动,忽然想起来,有一件东西可以替代生日礼物。

他亲口认证过,接受了那个礼物。

方舒好舔了舔嘴唇,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伸手勾住男人脖颈,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说话冷冰冰的人,嘴巴亲起来却很暖。

酒精接管理智,她连害羞都变得迟钝,亲完一口眨眨眼,重复动作,又亲了两下。

一下比一下更勇敢,最后那下,不仅贴上了他的嘴唇,还停留了三五秒,不太熟练地辗转、吮吸。

脚跟落地,她手还挂在他肩上,窘迫的绯红后知后觉爬上面颊。

身前的男人像块木头,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吻她。

方舒好越来越无措。

他不满意这个礼物吗?

终于,耳边响起男人低沉隐忍的询问:“你就这么喜欢那个梁陆?”

“嗯。”方舒好红着脸,不假思索,“很喜欢,非常喜欢。”

……

空气在这时寂静了一瞬。

江今彻低下头,额发散乱,掩住深暗的眼底,自我解嘲似的笑了声。

“方舒好。”他嗓音发紧,难以释怀地看着她,“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方舒好愣住,想也不想就说:“可是,你不就是梁陆吗?”

“是啊。”江今彻点头,“我就是梁陆。”

在她的世界里,只能有梁陆,不能有其他人。

他不再强忍,喉结重重一咽,伸手搂住她的腰,带入怀中。

方舒好顺势抱紧他,感受到男人炙热的吐息从高处降落,贴至她耳边。

他的头发短而凌乱,扫过她面颊,带起难以忽略的痒意。

江今彻闭上眼睛,从她的耳朵开始吻起:

“我去把名字改成梁陆,以后就当梁陆好不好?”

方舒好睫毛颤了颤,细细的电流钻过心脏,激起更重的心跳。

眼眶莫名发酸,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嘴唇很快就被堵住,汹涌的情潮淹没了呼吸。

他舌尖轻车熟路地捣进来,方舒好脚软得站不住,一步步往后跌,两人退入屏风后,直到她被压在南面的落地窗上。

玻璃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方舒好微微战栗着,两只拖鞋都丢了,她的脚踩到江今彻脚背上,脚趾难耐地蜷着,脚跟慢慢离地,整个人都被他提起来,按在窗上亲。

为了开车带她回家,江今彻今晚一滴酒都没喝,这会儿终于在她嘴里尝到酒味儿,溶在香甜的津液里,一星半点就足以冲毁所有理智。

落地窗外是湿地公园的夜幕,树影层层叠叠掩映着水泽,偶有细碎的波纹闪过,转瞬就被夜色吞没.

窗里的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方舒好被亲得晕头转向,偶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似乎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她手按在江今彻肩上,刚将他推开些,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又被吻住。

所有思绪都被他夺去,转头她就忘了要说什么。

宽松的毛衣领子勾着肩带,齐齐滑落到臂弯,男人贴着她脖颈雪白细腻的吻下去,眸光暗到极点,一口咬上了她的锁骨。

从未被旁人触及的地方,光洁细腻的滩涂,骤然迎来第一场疾风暴雨。

方舒好脖颈向后仰,拉成一条紧绷的吊桥。

桥下有人肆意游走,坏心眼地到处点火。

房间里的脚步声骤然又浮现,急匆匆的,似在逃离,方舒好刚有所警觉,注意力立刻又被身前的男人夺去。

根本没有力气去想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事。

心脏像团棉花,被人肆意揉圆搓扁,可怜得快要化掉,可一旦他放开,又砰砰乱跳地想要凑近。

方舒好闭上眼睛,耳朵里的全是充满侵略意味的嘬吻声,还有她自己难以抑制的低喘。

触感无限放大,近乎锋利地撩动她的神经。

她紧紧抱住男人的后脑,手指抓在他乌黑蓬松的发间。

头发忽然被狠狠拽了下,江今彻眼皮一跳,牙尖刮过她细嫩的肌肤,埋首报复性地一咬。

“唔……”

仿佛有一串静电顺着脊背炸开,方舒好呜咽了声,一股异样的紧张感窜上大脑。

她两只膝盖并在一起,忍不住又去拽江今彻头发,力道不小。

“嘶,别扯。”男人终于抬起头,淡色的唇吮得艳红,“怎么这么凶?”

方舒好咬着唇没说话。

“不愿意?”

她摇头:“没有……”

话落,男人粗糙的指腹抚过她刚刚被咬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捏。月亮渐渐西沉,清辉撒进窗内,女孩细嫩的皮肤像一张被夜露浸湿的宣纸,薄到透明,任何一点温度落下,都会迅速晕开一片绯色。

江今彻只垂眸扫了眼,脊背就绷紧,又忍不住俯身吻她。

怀里的女孩扭得像条蛇,碰她一下她就哆嗦得厉害。

“干什么抖成这样?”

方舒好有点说不出口:“肚子……”

“肚子怎么了?”

她脸涨得通红:“我要……那个……”

“……”

江今彻沉默几秒,半眯眼,“这么急?”

方舒好用力点头:“急!”

“不行。”江今彻捏住她的脸,“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连我是谁都分不清楚……嘶……”

方舒好突然张嘴,用力咬在他的虎口:“我管你是谁!”

江今彻:?

“我要……我要上厕所。”

她快憋不住了。醒来就是为了上厕所,不知道怎么碰见了他,让她短暂忘了这回事,直到刚才被亲得全身酥麻,肚子莫名一抽又一抽,饱胀紧绷的感觉突然被放大,她强忍了很久,已经到极限了。

陌生的房间,漆黑的视野,方舒好手足无措,干脆扑到江今彻身上,急吼吼地捶他:“快点,快带我去!”

江今彻愣在原地,一瞬间哭笑不得。

动作比思绪更快,他弯下腰,干脆利落地将人扛到肩上,大步带进卫生间,轻放至马桶上。

“卫生纸在左边,智能马桶的按钮在右边,洗手台在……”

“你出去!”方舒好手摸到裤腰,堪堪停顿下来,想起得把这男人赶出去再脱。

反手将卫生间门关上,江今彻径直走出卧室,到了屏风后面。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外面那扇门没有关。

凌晨两点多,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他顺手关上门,疲疲沓沓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女孩身上淡淡的花香和酒香,仿佛还缠绕在鼻息间。

他闭上眼,强压下/体内横冲直撞的欲念。

逐渐冷静下来。

在她喝醉的情况下,亲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令人不齿的畜生行径。

屏风后面,卫生间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方舒好搓着洗了三遍的手,慢吞吞走出来。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方舒好缩着肩膀,摸了摸刚才在卫生间里偷偷穿好的衣服,不知道要不要再脱掉。

她刚才应该洗过脸,额头湿漉漉的,几缕头发沾在那里。

江今彻抬手帮她把头发捋到一边。

方舒好抓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步,主动投进他怀里,踮脚又要亲他。

江今彻按住她,不含情欲地捏了捏她脖子:“不亲了,再亲要出事。”

方舒好茫然地眨了眨眼,两只手抱他更紧。

似乎不想被推开。

狠心的家伙。

只有喝醉了才会舍不得他。

江今彻扯了扯唇角,将她抱起来,带到床上:“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方舒好窝进柔软的被褥里,困意霎时袭来。

身旁的男人没有陪她一起躺下,只是坐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

借着月色,静静凝视着那张曾令他魂牵梦萦,后来彻底失去,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脸。

……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将方舒好从梦中强行拽醒。

她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一只触感冰凉的复古电话机。

接起一听,是前台的叫醒服务。

已经早上九点了。

这里不是她家,据前台所说,她还在阿尔度酒店B区的别墅里。

方舒好瞬间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确认工作群里的消息。

运气不错,暂时没人找她。

昨夜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最后停留在她向任听雪敬酒,那杯酒度数很高,辣得她浑身发抖。

至于后面……茫茫大雪,一片空白。

某个冷冰冰的置顶聊天框,倒是破天荒地冒出几条未读消息。

昨晚十点,梁陆问她在哪,他去接。

十一点又问一遍。

零点发了个问号。

凌晨两点多,竟然还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装得还挺关心她。

方舒好抿着唇,莫名有种割裂感。

昨晚那个寿星公,全程冷若冰霜,话都懒得说一句。

另一个人格,又在角落里捧着部破手机,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演得太真实。

真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方舒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直接把这里的地址甩过去,让他现在来接。

隔了不到两分钟,梁陆给她回了个句号。

没有拒绝,应该就是能来接的意思。

这时候,前台的女侍者敲响了方舒好的房门。

在她的帮助下,方舒好穿好外衣,简单洗漱了下,拿着盲杖和昨天背的包,跟着女侍者离开这里,到一楼,女侍者又给她端来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等车的时间,方舒好吃完早饭,忍不住问女侍者,昨晚是谁送她上楼睡觉,又是谁安排前台叫醒服务,还让她得到这么细致的照顾。

女侍者按照老板安排的说辞说道:“是任听雪小姐。”

方舒好有些惊讶,转念又觉得还算合理,任听雪可能只是随便丢下一句让她们照顾一下她,至于服务能有多好,全看工作人员的素养。

“她昨晚就走了吗?”

“任小姐今早走的。”

“那……”方舒好清了清嗓,又问,“昨天过生日的江先生呢?”

“江总也是,今早天刚亮的时候走的。”

“这样啊。”

方舒好叹了口气,就这点信息,完全拼凑不出什么所以然。

又过了一刻钟,梁陆到了。

女侍者牵引方舒好去坐车。

司机端坐车上,身姿高大,扣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有人要上车,他头都懒得抬一下。

女侍者为方舒好打开车门,方舒好正欲钻进去,围巾忽然被女侍者拉了下。

她伸出手,莫名奇妙地帮方舒好把围巾围得更紧了些。

方舒好道了声谢,坐进车里。

感觉有点奇怪。车里又没风,为什么帮她围围巾?

车子平稳前行,空气中漂浮着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你这是,团建团了一整夜?”梁陆颇有微词,“手机都没空看一下?”

方舒好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我喝醉了,同事送我去房间睡觉,醒来就这个点了。”

梁陆冷笑了声,视线掠过高耸的酒店大楼,湿地公园秀丽的风景,以及星罗棋布的欧式别墅,吊儿郎当地说:“不愧是大公司,能在五星级酒店的别墅区搞团建。”

“没什么意思。”方舒好说,“还不如和你待在一起。”

梁陆一怔。

对方舒好而言,昨晚的记忆并不愉快。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应该不会去了。

那个世界没有她的席位,那个世界的他也让她觉得遥不可及,相反,明明是同一个人,方舒好在梁陆身边就特别自在。

这是一个只属于她,只为她而存在的人。

他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手边的火焰,可以触碰的到的温暖。

就算是黄粱一梦,她也宁愿沉浸在这个梦里面,永远不要醒来。

车子驶出酒店的内部路,汇入车水马龙的街道。

梁陆点了点头,神情寡淡:“那以后就不要去了。”

忘了也好。

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人生,不应该和江今彻再产生什么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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