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车速慢慢提上来,空气很静,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车里暖气开得不低,方舒好穿戴整齐,没一会儿就感觉到闷热。

从早晨醒来开始,胸口就莫名有点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又碾过。

她扯下围巾,外套也脱掉,堆在腿上。

绿灯转红,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前。

梁陆余光扫了眼她,忽地顿住。

她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宽松的V领毛衣,雪白细腻的胸口错落点缀着吻痕,一直蔓延至衣料掩盖之下。

异常明显,像一棵棵红得发紫的野莓,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完全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抽回视线,梁陆轻轻吸了口气,装作毫无察觉。

多年前的初恋,他始终发乎情止乎礼,只亲过嘴,没碰过其他地方,根本无从得知……她身上竟然这么容易留印子。

车厢里的温度莫名变高,他松松散散地叠起袖子,又将暖气调低了些。

今天方舒好不用去公司上班,半个小时后,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梁陆先下车,绕到副驾,帮方舒好打开门。

冷风前仆后继,方舒好搂紧外套,感觉到一双手靠近,将围巾细致地围到她裸露的脖颈上。

“谢谢。”

梁陆没应声,一路沉默,牵引她到家门口,分别时,他忽然问:“今天出门吗?”

方舒好摇头:“应该不出。”

梁陆漫不经心地叮嘱:“外面风大,老实在家待着。”

说完揉揉她脑袋,关上门,转身离去。

方舒好站在玄关,等他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踏进屋里。

这时已将近十点,没过几分钟黄阿姨就来上班了,进入厨房叮叮当当地准备午饭。

方舒好在房间里洗澡,洗完急吼吼地开始工作,快到十一点她才想起来,忘记告诉黄阿姨今天要迟点吃午饭,现在估计饭菜都快煮好了。

于是乎,九点多才吃过早餐,不到两个小时又迎来一餐。

方舒好坐在餐桌边,慢悠悠地边消化边吃。

黄阿姨在她对面,时不时帮她挟菜舀汤。

方舒好沐浴后换了一套墨绿色家居服,纯棉质地,宽松又舒适,领口不深不浅,露出一小截纤瘦白皙的锁骨。

黄阿姨视线游移了几番,终于忍不住问:“小方,你今天是不是过敏了?”

方舒好诧异:“没有啊。”

“我看你脖子上红红的。”黄阿姨不是没想到另一种可能,只是她觉得放在方舒好这么乖的女孩子身上不太可能,而且她哪有男朋友啊?

难道是对门那小子?

黄阿姨忽然有些迟疑:“你昨晚团建完,小梁接你回来的?”

“我今天早上才回来的。”方舒好说,“昨晚在外面睡。”

说着,她摸了摸脖子:“早上醒来的时候是有点痒,可能被虫咬了……红得很明显吗?”

“挺明显的,好多个红点。”黄阿姨说,“你……那个,昨晚自己睡的啊?”

“当然。”

方舒好觉得黄阿姨的问题有些古怪。

她不自己睡,还能和谁睡?

脖子上的红点确实很容易让人想歪,但她这么老实的一个女生,长到二十五岁也就和男孩子亲过几次嘴,怎么可能……

思及此,方舒好脑子里某根线突然断掉。

她昨晚喝醉了。

缺失了一段记忆。

难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方舒好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勉力稳住心神。

想起今天早上从阿尔度酒店离开时,女侍者欲言又止地帮她系紧围巾。

后来她在梁陆车上把围巾解开,如果她脖子上的痕迹那么明显,他不可能没看到。

看到了却一声不吭,也不担心她是不是过敏了,那只能说明——

就是他弄的。

结合许多细节,方舒好冷静地分析出这一结论。

然后,脑海砰的一下炸开,被这个结论刺激得心惊肉跳。

表面上,方舒好维持着平静:“昨晚还喝了点酒,也可能是酒精过敏了。”

黄阿姨:“这样啊。”

方舒好抬手将衣领往下扯了些,问黄阿姨:“胸口也有吗?”

“有的,还挺多,要不要吃点药啊?”

“……”方舒好沉默了几秒,“不用了,也不难受,应该过会儿就消了。”

松开衣领,又把整件衣服往上提了提,她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回到房间。

方舒好猛地栽到床上,脸埋进被子,全身火辣辣地升温,感觉能把床都烧一个洞。

他怎么可以……趁人之危。

在她清醒的时候表现得冷若冰霜,等她喝醉了又把她当生日礼物,吃干抹净吗。

她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还是全无印象,连做到哪一步都不知道。

身子裹进被子里,她脱掉衣服,手慢慢往下探,从胸口,到肚子,再往下……

应该没有到那里吧。

真到那一步,第二天醒来,不可能毫无感觉。

方舒好在被窝里滚了两圈,依靠贫瘠的性知识,大概猜测出,昨晚应该只进行到爱|抚阶段。

被窝里的氧气即将耗尽,她两条腿情不自禁夹紧了被子,整个人蜷成一团。

……

今天任务不少,方舒好没能在床上赖太久。

也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全神贯注地工作,代码写得飞快,不去想其他。

桑总空降过来之后,部门里的工作氛围暂时没有太大改变。

方舒好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对于她这种小员工,能做的只有专注自身,尽快成长,让自己成为足够沉重的砝码,不至于连上天平的资格都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和小组研究内容吻合,方舒好重新拾起硕士阶段钻研过的一个大模型训练稳定性项目课题,得到了崔总的大力支持。

读书时之所以没能继续研究下去,就是因为这一课题试验规模巨大,光凭一个在校生的数据库难以得到有效的结论,现在她来到G厂,拥有这个跨国企业庞大的数据库做根基,研究在短时间就有了飞跃性的进展。

今天傍晚,方舒好照例将模型训练结果汇报给直属领导,也抄送了一份给崔总。

崔茜看过之后,直接微信表扬了她。

崔茜:【很不错】

崔茜:【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专心完成这篇论文,这是现在G厂大模型开发的痛点之一,拿到总部去也能对上那群人的脑电波】

崔茜:【其他杂活就不用做了】

方舒好刚升职不到一个月,是整个部门资历最浅的员工,时不时就会分到一些别人懒得做的杂活。

方舒好把崔茜的消息仔细读了几遍。

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桑总的影响,还是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大家想象中的崔总团结本地员工共御外敌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方舒好可以理解,但又有些奇怪。

感觉崔总似乎直接放弃了和桑总争夺一把手的机会。

是上头的意思,还是她本人有了更好的出路?

这时候,崔茜又发来一条消息,和工作无关。

崔茜:【你眼睛的手术定在哪一天?】

Fine:【2月26日】

崔茜:【嗯,那最近要好好养身体】

Fine:【我会的,谢谢您的关心!】

上层的权力斗争太复杂,方舒好这个小螺丝钉看不透,更无法参与太多。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

吃过晚饭,方舒好又忙了几个小时。

失去了眼睛的快速反应,所有信息都交给耳朵传送到大脑处理,这一过程比前者更费劲,尤其对她这种后天失明的人来说,十分耗费能量。

关掉电脑,方舒好在椅子上懒懒地靠坐了一会儿,听手表机械音报时,九点三十三分。

还行,不算太迟。

洗完澡出来,刚过十点,她来到客厅,窝在沙发上,边吃车厘子边听不需要动脑的爽文小说。

这个季节车厘子正当时,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含在嘴里,用舌头感受它的晶莹剔透。

墙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绕着圈。

门外,不远处,电梯缓缓上行。

到九楼,电梯门打开,男人单手抄兜,懒懒散散地走出来。

转过一道弯,沿着过道往前穿行。

抬眼瞥见尽头处,面对面的两扇门,他忽然想起她喝醉时说过的话——

“……我在家里,即使关着门,也能听出你的脚步声。我经常坐在客厅等你回来,可是你回来之后,都不怎么来找我。”

他脚步稍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二十三分。

要不要去找她?

都这么晚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一震,有新消息跃出。

Fine:【过来】

梁陆盯着这两个不容拒绝的字,无声一笑。

啧,摆起金主派头了。

手机顺进口袋,他从善如流地来到她家门前,按响门铃。

门打开,里头灯暗着,漆黑一片。

方舒好穿了身睡衣,垂顺的蚕丝质地,长袖长裤,头发松松懒懒地披在肩上,散发着浅淡的玫瑰香气,应是刚洗过澡不久。

梁陆没提灯的事,换了鞋走进温暖的屋内,反手将门关上,过道的光线阻隔在外,屋里彻底暗下来。

方舒好没看他,转身往餐厅走:“阿姨今天教我做了点曲奇饼干,你要不要尝尝?”

其实是前天做的,本想在昨天他过生日的时候给他尝尝,作为一份不起眼的生日礼物。

“你亲手做的?”他问。

方舒好:“嗯。”

梁陆笑了下:“确定能吃吗?”

“……”方舒好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你可以手机按好120放在旁边。”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吃拉倒。”方舒好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饼干,重重放在桌上,“我拿下去喂呆呆和瓜瓜。”

话音方落,耳边就响起拆包装的声音。

她亲手系上的丝带被解开,透明的盒盖掀起,一只修长骨感的手随意拈起一片饼干,拿到嘴里,嘎吱咬碎。

方舒好在脑海里想象这些画面,心跳略微加快,嘴上仍不服输地问:“死了吗?”

“万幸,还活着。”男人翘起唇角,“味道不错。”

方舒好得意起来。

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厨房才艺。

梁陆:“第一次做吗?”

“之前在美国也做过一次,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方舒好说,“分给朋友吃了,他们都说很好吃,那是我第一次做食物被夸奖。”

梁陆:“什么朋友?”

“就大学同学。”方舒好想了想,“还有一个给了我很多帮助的学长。”

梁陆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随口问:“男的?”

这人的重点好奇怪。

方舒好耐心解释道:“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只在网上聊天,饼干也是托人送给他的。”

“哦。”梁陆拖长音,“网恋啊。”

“……”方舒好真想把他嘴堵上,默了默,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你吃醋了吗?”

梁陆:“想得还挺美。”

“那这儿怎么这么酸。”方舒好到处嗅了嗅,凑到他跟前,“感觉是从你身上散出来的,让我尝尝。”

“好生硬的转折。”梁陆笑起来,单手搂过她,“想亲就直说。”

方舒好咽了口唾沫,没犹豫,勾住他的肩膀,唇瓣轻柔,精准地吻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梁陆垂着眼,脊背略微紧绷:“怎么亲那儿?”

方舒好:“我想亲哪就亲哪。”

白天猜出昨晚发生的事,她一开始只顾着害羞窘迫,后面渐渐回过味来,发现真正令她不爽的地方是——

她完全忘记了昨晚的感受,凭什么只有他记得。

所以,她决定在清醒的时候也尝一回。

女孩柔若无骨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温暖潮湿的气息喷洒,从下颌,脖颈,喉结,一路生涩地吻到他的锁骨。

她不太会亲,只知道像小鸟一样浅浅地啄吻。

越是这样蜻蜓点水,反而越勾得人血液逆流,青筋暴跳。

“还往下亲吗?”梁陆哑声问。

方舒好停在他衣领边缘:“怎么往下……”

话未尽,清晰的衣料摩擦声就在身前响起。

她脑海中勾勒出男人双手抓住衣摆,干脆利落地往上掀,甩了甩头发,随手把带着体温的衣服丢到旁边的性感画面。

方舒好喉咙瞬间堵住,心跳如暴雨骤至。

梁陆刚进她家就把外套脱了,身上只穿一件卫衣,现在也给脱了。

“接着亲。”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因为身高差,方舒好的脸蛋毫无阻隔地贴上男人赤|裸坚硬的胸膛,“用点力,别跟挠痒痒似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方舒好抬起手抵在他身上,掌心触到蓬勃流畅的肌肉,又是一烫。

火星顺着触碰的地方燃遍全身,她用尽全力维持住冷静,不想落于下风。

稍稍调整呼吸,方舒好壮着胆子继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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