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左手放在少女纤细的腰窝,隔着衣物,触到她紧实温热的皮肤。

他克制着,仅是轻轻揉捏她腰际,不敢乱摸乱碰。

方舒好学着生涩地回应。

这一个月里,他经常亲她,四唇相贴,有时慢慢地摩挲,有时深深浅浅地吮吸,从一开始的青涩,渐渐游刃有余。他的汗会落到她脸上,吐息很烫,她胸腔里全是他清冽干净的味道,和灼热的、独属于少年人的荷尔蒙气息。

他们总是在她家附近这条河岸边接吻,亲得浑身流汗,到处都潮湿,仿佛掉进了水里,以至于后来,方舒好只要一来到河边,吹到裹着水汽的风,就会想起那个闷热、湿润又悸动的夏天,想起江今彻身上的味道。

今晚亲了快半小时,他们才分开。

怕被妈妈撞见,方舒好不让江今彻送到她小区里,总是在河岸边就道别。

这里是她高二下学期末才搬进来的新家,挺高档的楼盘。

方之苑说她找到了很好的工作,方舒好一开始嫌她浪费钱,没必要住这么奢侈的地方,后来看到方之苑身边没再出现别的男人,似乎是靠自己的本事赚到的钱,方舒好也就不再多说。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在虹城有了新家,考上了顶尖的大学,还交往了特别喜欢的男朋友。

方舒好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地走进单元楼,准备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头走出来一位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

方舒好看见他的脸,心头咚的一跳。

这个人。

竟然有点像江今彻。

男人也看见她,眉眼低敛,温和地冲她笑了笑。

两人错身而过。

方舒好站在轿厢里,忽然想到一个人,立刻拿出手机搜索。

真的是他!

E厂的董事长,江今彻的父亲,江弘逸。

他身为知名企业家,方舒好以前就见过他的照片,一直留有印象。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也在这栋楼买了房?

方舒好低下头,一想到她刚才就在小区外边和这位大人物的儿子拥吻,转头就和人家打上照面,她心情莫名紧张,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回到家,方之苑正在厨房,听见她回来,她端着一盘水果出现,问方舒好和谁出去玩了,妈妈打电话也不接。

“高中同学。”方舒好抿着被亲到红肿的唇,心虚地说,“晚上去看了电影,手机调成静音了。”

生怕露馅,她随便吃了两口水果,匆忙钻回房间。

她知道自己在妈妈心里一直是个乖巧懂事、勤奋好学的好孩子,高考一结束就和高中同学谈恋爱这事儿她可不敢说,打算等上了大学之后再告诉妈妈,说他们是在大学阶段才谈上的。

翌日,方舒好和宿舍的姐妹聚会,吃饭聊天到晚上。

坐地铁回家,出了地铁站,走两百米就到小区门口。

热恋中的情侣,一天没见面就会想念,方舒好边走边拿出手机回江今彻的消息,顺便问他现在在干什么。

小区门外停着一辆拼色的奢华轿车,方舒好认得那个车标,飞天女神,这是一辆劳斯莱斯。

她一边朝前走,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那辆豪车。

司机率先下来,麻利恭谨,绕到后座开门,一位高大挺拔,侧脸有些眼熟的男人从后座踏出。

方舒好脚步放慢。

紧接着,她看到一位更眼熟的女士,长卷发披肩,生有和她相似的眉眼,跟着男人下了车。

暗淡夜色中,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亲昵地将她带到身前,朝她低下头去。

一瞬间,方舒好如遭雷劈,全身血液冻结。

指甲重重抠进手心,疼痛令她回过神来,闪身躲到了旁边的树丛后面,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知在树丛后面躲了多久,等到方舒好终于有勇气回头看,小区门口已经空空如也。

她感觉身处的世界在下沉。

缓缓地,无助地,坠入深渊。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灌了铅,她机械地走回家,打开门,方之苑已经换了套居家服,坐在客厅看电视。

见女儿脸色苍白如纸,方之苑站起来牵她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向依赖妈妈的方舒好却挣脱了她,沉声问:“妈,你刚才和谁在一起?”

方之苑表情一僵:“没和谁啊。”

方舒好:“我看见了。刚才在门口,有人送你回来。”

方之苑笑了下:“被你看见啦。那是妈妈刚交往的男朋友……”

“刚交往吗?”方舒好打断她,“妈,去年你告诉我你找到了新工作,是在哪个公司?做什么的?”

“……”方之苑沉默了一会儿,“是妈妈的老本行,卖奢侈品,公司名字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还骗我。”方舒好眼眶倏地红了,“我认得那个男人,他是E厂的董事长江弘逸,你和他在交往吗?这套房子是他给我们住的吗?”

方之苑脸上血色退去,说不出话。

她自诩是个无所顾忌、心如磐石的女人,外人的眼光她都不在乎,唯有舒好,那双总是依恋着她的可爱眼睛变得异样,她没有办法直视。

眼见方之苑的情态,方舒好就知道她猜对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碎,方舒好立刻崩溃了。

她红着眼睛,大声质问方之苑:“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现在有家庭,有妻子,也有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方之苑别开眼,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愤慨。

她一向是安静乖巧的,方之苑都快忘了她也有脾气,也会发火。

“事情已经这样了。”方之苑试图抱抱她,“妈妈也没办法。”

方舒好拒绝她的触碰:“不能和他分开吗?”

方之苑看着她,无动于衷。

回到房间,方舒好缩在床角,手脚发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无论妈妈和江弘逸分不分开,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她的妈妈介入了江今彻的家庭,成了伤风败俗、人人唾骂的第三者。

她是第三者的女儿。

他会怎么看她?

他那么孝顺,他的妈妈又是个高贵刚烈的女人,方舒好不敢想象他们嫌恶痛恨的眼神,心里像扎进一根钢钎,直接洞穿了她冰凉的身体。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方舒好看见发信人的备注名称,心口那根钢钎仿佛重重搅了一下,血肉模糊。

上周他们约会,互相给彼此点奶茶,江今彻给她点了一杯玫瑰烤奶,因为她喜欢玫瑰花香,洗发水沐浴露都是玫瑰味道的。方舒好想不到他会爱喝什么,就随便点了杯车厘子水果茶,因为车厘子和他的名字一样,都带个che。

两杯奶茶,两个人换着喝。

方舒好更喜欢车厘子那杯,抱着不撒手,江今彻饶有兴味地问她:“车厘子和你男朋友,哪个更甜?”

方舒好想也不想就说:“车厘子。”

江今彻冷冷弹了下她脑壳。

尽管没得到满意答复,见她喜欢,他就给她买了一大盒车厘子带回家。

江今彻的微信id是che,那天晚上,方舒好心血来潮在他id后面加了几个字母,作为新的备注。

后来,每每看到那个备注,她心里就会泛起远胜于车厘子的甜。

直到今天。

她刚才在小区外面给江今彻发消息问他在干嘛,平常他都能秒回,今晚估计在和朋友开黑打游戏,过了二十几分钟才出现。

cherry:【[小狗求求.gif]】

cherry:【才看到,刚才在和老肖他们开黑】

cherry:【你到家了吗?】

恋爱之后,方舒好的表情包列表被萌萌小动物攻占,江今彻受她影响,从前一个句号问号走天下的高冷校草,现在也隔三差五就甩出小猫小狗卖萌。

方舒好刚刚才擦过脸,转瞬间,又一串泪珠掉下来,砸在她左手腕的表盘上,四溅成碎片。

她将手机倒扣,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

十几分钟后。

cherry:【在干什么?】

cherry:【能接电话吗?】

过了会儿,他直接打过来,电话铃回荡在卧室里,方舒好一直没有抬起头。

cherry:【还没十点,睡觉了?】

cherry:【醒来记得回个电话】

cherry;【晚安】

手机终于平静,方舒好脱力地滑下床,蹲坐在地上,抱着膝,双眼干涩茫然。

一动不动地坐了几个小时,窗外灯火尽逝,浓重的黑暗仿佛能透过玻璃侵蚀进屋里。

零点过了。

方舒好终于敢拿起手机。

她现在只想逃,远远地逃离这一切。

用尽全身力气,她哆哆嗦嗦地打出几个字。

【我们分手吧】

闭上眼睛,她按下发送键。

心脏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拼凑起来。

万万没想到,江今彻这时还没有睡。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方舒好直接挂断。

接着是第二通,第三通……

因为她不接电话,江今彻又改发消息。

cherry:【对不起】

cherry:【以后绝对不会那么久不回你消息】

cherry:【别生气了,接电话好不好?】

方舒好把手机关机。

胸口像被石头堵住,难受得喘不上气。

身体里似乎有一部分,跟着关掉的手机一起死去了。

上天偶然的眷顾,原来只是为了让她跌得更惨。

她是不配拥有幸福吗?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方舒好也没法怨恨方之苑。

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她和妈妈相依为命,每分每秒她都渴望着母爱。她曾以为,即使妈妈没有那么关注她,即使妈妈更爱她自己,只要在妈妈身边,她就会幸福。

现在,这个念头终于产生了动摇。

一宿未眠,天亮后,方之苑给她准备了早餐,随后又不知所踪。

过了中午,方舒好手机才开机。

看到几个小时前,江今彻说在她家楼下等她。

方舒好这时已经平静了些。

昨晚的做法是对的,他们的感情到头了,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七月底,全年最热的时候,烈日赫赫炎炎当空,蝉鸣吵闹,撕扯着人的耳膜,方舒好猜到江今彻现在可能还没走,不想他暴晒受苦,她终于回了条消息,说她不在家,出去玩了。

接下来的午后,好几个他们的共友都来找方舒好求情。

其中也包括她最好的朋友徐翡。

即使面对徐翡,方舒好也不可能袒露心扉,将自家的丑事说出去。

除了一句苍白的“不想和他谈了”,她想不出其他分手理由。

恋爱的这一个月,她接触到更真实的江今彻,不再像之前以为的那样完美无瑕,他欠揍,骚包,厚颜无耻,还喜欢调戏人,她却更喜欢他了,她找不到他任何错处,他在她心里变得更加令人向往,她甚至幻想过好几次永远。

可是,她的人生总是会出现可是!

江今彻对她的好所有人有目共睹,正因如此,就连徐翡也不理解不赞同方舒好的所作所为。

盛夏的白天很漫长,时间缓缓流逝,残酷的太阳终于落下去。

方舒好突然又收到江今彻的消息。

cherry:【你房间灯开了】

cherry:【其实在家吧】

cherry:【你不出来见我,我不会回去】

把窗帘拉上,方舒好靠在窗户旁边,忍不住又泪流满面。

时针冷漠转动着,夜色无法阻挡,渐渐倾吞了城市。

方舒好没想到江今彻会这么执着。

他那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与她云泥之别,被她这样的人伤害了,应该咬牙切齿、转头就走才对。

不知道他还要等多久,随着夜幕渐深,方舒好越发心焦。

或许应该说得再清楚一点。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去见他时,江今彻忽然发消息,说他家里有点事,之后再来找她。

小心翼翼掀开窗帘,守候在楼下的少年终于消失。

江今彻昨晚也一夜未眠。

顾不上疲惫,他匆忙赶回家,只见一地狼藉,据佣人说,梁心筠突然把家里所有人赶出去,单独和江弘逸大吵了一架,盛怒之下摔了不少东西,江弘逸离开后她就发病晕倒,至于吵架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梁心筠体弱多病,江家别墅主楼旁边的一栋副楼专门设计成医疗所,一应设备齐全,梁心筠此时就躺在副楼的病房里,江今彻赶到时,她刚刚转醒。

“妈。”江今彻坐到她身边,弯腰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什么事情生那么大的气,外婆送的茶具都摔了?”

梁心筠抬起手,轻轻抚过儿子眉眼。

他和他父亲生得很像,五官轮廓没他父亲那么柔和,更添锐利英气。

或许人都向往与自己互补的人,梁心筠自小性格强硬,却对温柔缱绻的江弘逸一见钟情,难以自拔,与他结婚后,她自以为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将他视作此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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