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两家联姻,资源合璧,他的事业如日中天,她也顺利怀上了他的孩子。

然而,就在孕期,她偶然发现江弘逸私下和别的女人见面。

即使后来他证明了一切都是误会,她还是受这件事影响,生孩子时差点难产,本就孱弱的身体落下病根,产后抑郁也没有得到妥善纾解,她要强地不肯承认自己精神上的问题,实则一天过得比一天压抑,年复一年,江弘逸越来越不爱回家,她派了很多人监视他,因此把他推得更远,自己也快被自己逼疯。

就在最近,她得到了确切的证据。

他真的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梁心筠的世界塌陷了。

时至今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丈夫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

“没什么,就是一些公事。”梁心筠手落下来,轻轻拍了拍江今彻的手背,“妈妈有点渴,去帮妈妈倒杯热水。”

不论她和江弘逸之间怎样,孩子都是无辜的。

他接受最好的家庭教育,成长成聪颖端正的少年,是他们的骄傲。

他很爱爸爸妈妈,她并不想要把恨意灌输给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他心目中的父亲没有污点,还是温柔顾家,高大伟岸的山峰。

因此,梁心筠压下嫉恨与疼痛,什么也没有对江今彻说。

母亲缠绵病榻,连着几天,江今彻都守在她身边。

头发有些天没剪了,额前几缕碎发盖过了眉棱,他随手往上抓,每次做这个动作,都会想起女孩湿软的小手,穿梭在他发间。

接吻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抓他头发。

手机抓在手里划来划去,永远划不出一条新消息。

有时半夜听到类似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立刻就惊醒,梦里他在置顶聊天框看见新消息,说她是在和他开玩笑,还笑话他怎么这么好骗,醒来迫不及待抓起手机,只能看到自己发的一连串收不到回复的消息,石沉大海。

直到母亲病情有所好转,江今彻第一时间联系方舒好,想约她见面。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回复。

好好:【我不喜欢你了】

好好:【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打扰我】

那两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方舒好以为一切就结束了。

短短一个月的感情,年少无知的错爱,应该像柔弱的蒲草一样,一吹就断。

可是第二天早晨,她又看到家楼下出现熟悉的身影。

挺拔的身影被骄阳晒得模糊,仍旧执着地等她。

似是完全不相信她绝情的话语。

该说的她都说了,不该说的永远也无法说出口,方舒好现在无计可施,只能冷处理。

搬到徐翡家住了几天,也通过徐翡转告他,她不在家,不要浪费时间等她。

徐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方舒好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叨扰太久,趁着某天下雨,江今彻也没在微信上联系她,她收拾好行李,匆忙赶回家。

坐电梯上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哗啦的物品碎裂声。

方舒好手握住门把,下一瞬,听见门后传来的声音,她身体僵住,没有立刻打开门。

她听到了陌生的女人声音。

鞋跟在地上凌乱地踩动,陌生女人冷声质问:“这里有哪一样东西,不是花我家的钱买的?”

是江今彻的妈妈。

他们的婚外情暴露了,这一切竟然来得这么快。

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旋风,骤然撕裂了两个家庭,让所有人面目全非。

方舒好松开门把,可耻地想要逃走。

房子隔音不错,她们对话的声音含含糊糊,不知聊到什么,梁心筠的语气陡然拔高,狠声咒骂:“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下贱的婊|子!”

房门哐地一声打开,面容稚嫩的少女冲进屋里,挡在了方之苑身前。

她脸色红白交加,声音发着颤:“不许你骂我妈!”

梁心筠就站在她面前,病态、苍白,眼神透出疯狂和与生俱来的傲慢,愤怒地扫视她们母女二人,渐渐定格在方舒好脸上。

方舒好被她看得脊背发寒。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去房间里,不要出来。”方之苑用力将她拽开,方舒好只后退了一步,并不愿意回房间。

梁心筠似乎冷静了些,逼视着方之苑:“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前年。”方之苑说,“我搬来虹城之后,因为一些事……主动联系了他。”

方舒好震惊地看着妈妈。

那个时候她还和李明历在一起,她竟然也背叛了当时的男友!

不对,这不可能发生,如果早就攀上江弘逸,她们母女俩去年怎么会流离失所,穷得只能寄身破败的旅馆。

她为什么要撒谎?为了气梁心筠?这有什么意义?

梁心筠却轻易接受了这一说辞,似乎和她掌握的证据吻合。

“你找他做什么事?”梁心筠又问,“他应该不是你能轻易联系上的人吧?”

话落,方之苑下意识看了方舒好一眼。

这一动作被梁心筠捕捉到。

“没什么事,就是因为……我想他了。”方之苑不染岁月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丝第三者该有的厚颜无耻,“他是我的初恋,我一直都有他的联系方式。”

梁心筠表情变得扭曲:“你就是他读高中的时候谈的那个外地人?”

“嗯,你了解得还挺清楚。”

“旧日情人藕断丝连,你们真的是前年才联系上的吗?”梁心筠的身体莫名发起了抖,眼神突然射向旁边的方舒好,“你几月生的?”

方舒好呆呆地说:“6月。”

比今彻小。

是在她孕期怀上的。

梁心筠咬牙切齿:“你爸是谁?”

方舒好看了眼妈妈:“我爸已经死了……”

梁心筠:“我问你爸的名字。”

方舒好痛苦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梁心筠上前两步,狠狠甩了方之苑一巴掌。

“贱人!”她揪住方之苑的衣领,把她往桌上摔,方之苑撞上桌角,痛得直不起腰。

梁心筠抄起手边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往方之苑身上砸,方之苑弓身趴在桌角,一直没有还手,只哀哀地反驳:“舒好她不是……”

方舒好本能地扑上去保护妈妈,却被梁心筠死死抓住头发,对待垃圾一样往上拽。

浅蓝色的发圈被她拽脱,掉落到地上。

病弱的女人,发起疯来力道也大得惊人,方舒好头皮都要被撕开,眼眶止不住溢出泪花,挣扎着被拉到梁心筠跟前,陪同梁心筠一起来的佣人模样的女人在后面按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

梁心筠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捏着方舒好的下巴,阴鸷扭曲的眼神像冰凌刺在她脸上。

方舒好终于知道她在看什么。

看她眼角的泪痣。

江今彻脸上,一模一样的地方,也有一颗。

从她刚进门开始,梁心筠就注意到了,她精神已在疯狂的边缘,两个孩子任何一点相似,都会让她不受控地滑落深渊。

“你也是个贱种!”

“我不是!”方舒好痛得哭出声音,方之苑见女儿受辱,终于忍无可忍,扑上来和梁心筠及她带来的佣人撕打在一起。

爱恨痴狂,发酵成一场两败俱伤的惨剧。

一切平息时,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雨停了,太阳照旧钻出来,照耀着苍白麻木的世界。

回程的轿车上,梁心筠瘫坐在后座,脸上也有两道泪痕。佣人手忙脚乱地喂她吃药,后又给她戴上了氧气面罩。

吸了几口氧,梁心筠总算冷静一些。

她抬起手,指间夹着一缕从方舒好头上拽下来的头发,交给佣人。

“拿去医院测。”

另一边。

客厅里,方舒好坐在地上埋着头哭了很久,方之苑没想到事情会波及到女儿,梁心筠的状态也比江弘逸之前告知她的差了无数倍,她心中终于涌起后悔,感觉自己可能着了他的道,现在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方之苑心疼地走过去想要抱女儿。

方舒好抬起头,带着哽咽:“我爸究竟是谁?”

“不是江弘逸。”

“那他叫什么?”

方之苑眼底翻涌着恨意:“他抛弃了我和你,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你之前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方舒好崩溃,“你说的到底哪一句是真话!”

她以为妈妈做小三已经是人生谷底。

殊不知,她还在往下坠落。

她的尊严被别人压在脚底践踏。

她成了私生女,她喜欢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她的亲哥哥。

今天她终于触底,掉进深深的烂泥里,沾染了一身污秽。

“你不是私生女。”方之苑说,“妈妈不会让你有那种不清不楚的身份……”

“你现在就在做不清不楚的事。”

方之苑:“……就快结束了。妈妈之后打算出国,你可以跟着我一起走,也可以留在国内读大学。”

又是这样一个选择题。

方舒好悔不当初。

再给她一次机会,高二那年,她一定会选择留在老家,绝对不要来虹城。

“我有的选吗?”方舒好眼里蓄满了泪,难受到极致,竟然笑了起来,“妈,其实我谈恋爱了,江今彻是我男朋友。”

方之苑愕然:“什么?!”

“你出轨对象的儿子,刚才揪着我头发骂我贱种的女人的儿子,是我男朋友。”方舒好看似冷静地说出这句话,眼底却蕴着歇斯底里,“你说,我怎么有脸在这里待下去?我的同学朋友会怎么看我?我学了这么多年数学,努力竞赛,自招,高考,现在全部都毁了!”

方之苑眼里也流下泪来:“好好,妈妈也是迫不得已,你忘了去年,我们穷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方舒好:“你可以去打工,我也可以勤工俭学,穷一点没有关系,节衣缩食总能活下去,再不济就去找小姨他们家借钱……”

“妈妈都离开老家到大城市了,怎么有脸回去借钱。”

“当人的小三就有脸吗!”

方舒好满眼是泪,彻底看清方之苑,又或许,她早已经看清,只是从前一直不愿意正视这一点。

她的母亲就是个虚荣至极的女人,或许她也爱她这个女儿,但远远比不过她对富有生活的向往,她注定过不了苦日子,也永远不可能自食其力,渴望依靠男人摆脱现有阶级,自己的命运也就握到了男人手上。

只是这一次,向来要强的她表现得尤其懦弱。

之前在李明历那儿,她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因为江弘逸身份地位太高了吗?

在这场出轨闹剧中,两个女人打得头破血流,罪魁祸首的男人却全程隐身。

方舒好嗅到一丝古怪,奈何情绪实在太混乱,根本没有心力深究。

来到卫生间,她捧起冷水扑到脸上,望着镜中的自己。

左手抬起来,指甲用力抠在眼角,一下又一下,想要挖走那颗泪痣。

皮肤逐渐红肿,几欲破皮流血,动作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晚些时候,方舒好又收到一轮共友的求情消息。

江今彻人缘太好,很多人给她发的消息明里求情,暗里却在指责她不识好歹。

所有人中,只有周栩的消息,看起来是支持她的。

他说他愿意出面,帮方舒好劝江今彻放手。

正因如此,周栩提出见面,方舒好没有拒绝。

两人约在方舒好家附近的河畔公园。

方舒好情绪很差,整个世界在她脑子里都断了线,她看着周栩的嘴巴一张一合,完全没在听他说了什么。

直到周栩忽然抬起胳膊,揽到了她肩上,似乎想要安慰她。

方舒好不着痕迹地避开。

一种反胃的感觉窜上来。

周栩变了。

不再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开朗友善的好朋友。

“你……”方舒好木然地看着他,“又被任听雪拒绝了?”

周栩从未见过她露出这种眼神,怔愣了下,装听不懂:“你说什么?”

方舒好冷笑了下。

毕业之前她就发现,周栩每次在任听雪那里碰一鼻子灰,转头就会来找她聊天、约她吃饭。

刚开始她以为他只是不开心想找人陪,直到和江今彻在一起后,她发现周栩每次找她,都会说一些针对江今彻的、似是而非的坏话,明知她有男朋友,还对她越来越亲密。

他在嫉妒江今彻。

因为他喜欢的人,眼里只有江今彻,从来看不上他。

所以他就来勾搭江今彻喜欢的人。

真是无聊。

方舒好想要走了,忽然间,周栩的行为让她产生了一个恶劣的灵感。

不算空穴来风,在她和江今彻混熟之前,年级里都在传她和周栩的流言。

如果流言成真了呢。

事情走到这一步,方舒好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

她只想要。

立刻,马上,结束这一切。

她这样的女朋友,周栩那样的兄弟,都不应该再留在他身边。

方舒好下定决心。

非常凑巧地,前方晃过几个人影,方舒好视力很好,认出他们是江今彻另外几个朋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