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西兰南岛第五天

清晨的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玻璃窗,漫过浅灰色的羊绒地毯,落在床沿。

云辞是被身边轻微的动作弄醒的,他睫毛颤了颤,懒洋洋地掀开眼,撞进伊莱亚斯·卡特垂落的视线里。

亚斯靠在床头,腰腹间裹着一层干净的白色绷带,布料平整,只在腰侧位置微微凸起。

他才二十六岁,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真丝睡袍松松系着,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冷白的锁骨,眉眼生得极致优雅,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可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藏着与温和外表完全不符的狠戾与沉敛。

云辞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手臂伸了伸,姿态慵懒又散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醒这么早?伤口不疼了?”

伊莱亚斯·卡特抬手,指节近乎要碰到他额前碎发,在距离一寸的地方顿住,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语气低沉温和,像浸了温水:“没什么大事,皮肉伤,好得差不多了。”

云辞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眉眼疏淡,骨子里那点高傲丝毫不躲藏。

他扫了眼伊莱亚斯·卡特腰侧的绷带,淡淡开口:“既然没事了,就别躺着了,你那堆烂摊子,不用处理?”

Iron Haka被打垮,正是吞并对方势力、收拢地盘的最佳时机,以亚斯的性子,绝不会浪费半分时间。

伊莱亚斯·卡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就知道你不耐烦待在这。”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眸牢牢锁住云辞,“我今天要去处理后续部署,彻底吞了Iron Haka,这边接下来会很乱,不适合你留着。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去到处玩玩吧。”

云辞眉梢都没抬一下,理所应当地点头:“早该如此,我可不想天天待在你这,满屋子都是你身上的血腥味。”

语气骄纵,却不让人反感,反倒像小猫伸爪子,轻轻挠一下,不痛,只让人觉得可爱。

伊莱亚斯·卡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细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又涩又软。

“知道你不喜欢。”伊莱亚斯·卡特声音放得更轻,“今天的行程很不错。”

云辞抬眼,略有几分好奇:“什么行程?你怎么知道路牧的安排?”

“南岛最顶级的私人雕塑艺术馆,The Hills Art Collection,”伊莱亚斯·卡特看着他瞬间亮了些许的眼,唇角弧度微深,“几个星期前,路联系我的,希望我帮他预约一下。你和他们一起去,逛完去箭镇吃午饭,下午回别墅休息,不要太累。”

云辞慵懒地靠回床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清冷的模样,淡淡嗯了一声:“还算你会办事。”

伊莱亚斯·卡特心口微暖,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路牧和西奥多会照顾好你,但……”

他顿了顿,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很快压下去,“别太由着性子欺负他们。”

云辞斜他一眼,骄纵又理直气壮:“我乐意,他们也愿意受着。”

伊莱亚斯·卡特失笑,没再反驳。

没多会儿,别墅外的专车已经备好。

云辞起身,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身姿清瘦,气质慵懒,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亚斯站在客厅落地窗旁,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身上,一半温和,一半沉冷,目光始终追着他,不曾移开。

云辞没多想,挥了挥手,径直走了出去。

车门合上,专车平稳驶离,伊莱亚斯·卡特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攥紧,深灰色的眼眸里,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狠戾与冷冽。

身旁的下属躬身:“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去收拢Iron Haka的地盘了。”

“嗯,”伊莱亚斯淡淡应声,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不留,全部吞干净。敢伤我,敢打他的主意,就要付得起代价。”

下属心头一凛,应声退下。

专车行驶二十分钟,停在另一栋现代轻奢风格的别墅前。

云辞刚推开门,客厅里就传来一阵游戏音效戛然而止的声音。

路牧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凑上来:“阿辞!你可算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他一圈,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心:“昨天那边打那么凶,卡特那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没让你受委屈吧?”

云辞斜他一眼,向客厅里走,往沙发上一坐,长腿交叠:“他敢?借他十个胆子。”

路牧顿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也是,谁敢欺负我们阿辞,我第一个不饶他。”

西奥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阿辞,先喝口水,早餐已经在准备了。”

云辞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懒懒嗯了一声,小口喝着水。

西奥多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目光细腻,把他眼底淡淡的倦意尽收眼底,轻声问:“昨晚没睡好吗?卡特先生的伤很严重吗?”

“不严重,腰侧擦了一下,包扎好了,死不了。”云辞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路牧往云辞旁边的沙发一坐,撇了撇嘴:“Iron Haka早就该收拾了,之前那个垃圾也敢骚扰你。”

他话锋一转,凑到云辞身边:“对了,今天我们去私人雕塑艺术馆,开心不?”

云辞瞥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还不错。辛苦你了路小牧。”

九点三十分,早餐准时摆在餐厅的长桌上。

新西兰特色早餐,肉桂卷跟可颂,还有Flat White (馥芮白),一种本土咖啡。

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洒进来,氛围安静又温馨。

云辞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

“阿辞,你昨天给卡特包扎伤口,没被血吓到吧?”路牧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我听说那场面可乱了,伊莱亚斯流了不少血。”

“小事。”云辞淡淡开口,吃着面前的可颂,“别忘了,这些个组织是我建立的。”

西奥多轻声道:“听说The Hills是南岛最顶级的私人收藏,里面有很多国际大师的现代雕塑,户外还有雕塑公园。阿辞可以好好逛逛了。”

云辞抬眼,看了西奥多一眼,微微点头:“嗯。”

他喜欢安静,讨厌拥挤嘈杂,他们三人都清楚。

早餐吃到十点半,刚好卡进行程的时间。

云辞起身,回房间换了一身高领毛衣和挺括的西装裤。

路牧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阿辞,你这长相,真是走到哪都招人看。”

云辞懒得多理他,拿起手机:“走了。”

十一点,专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三人上车,车内宽敞舒适,路牧靠在云辞身边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还要坐多久啊?我都快无聊死了。”

“二十分钟。”西奥多坐在对面,“很快就到了。”

云辞靠在车窗旁,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新西兰南岛的风景干净又辽阔,青绿色的草原,连绵的山脉,天空蓝得澄澈,没有一丝杂质。

他微微闭着眼,慵懒地养神,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少了几分平日的高傲清冷,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路牧侧头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放软,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敢打扰。

西奥多也看着云辞,细数对方的眼睫毛。

二十分钟后,专车缓缓停下。

车外是一扇紧闭的铁艺大门,周围环绕着茂密的绿植,静谧幽深,看不到任何游客的身影,完全是私密的私人领地。

安保人员上前核对信息后,大门缓缓打开,专车驶入,沿着石板路往里开,最终停在一栋极简风格的石材建筑前。

没有喧嚣,没有人群,只有风掠过树叶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三人下车,一位金发女子笑着迎上来,年纪二十五岁左右,气质温婉专业,穿着简约的工装,举止得体,笑容温和:“三位好,我是今天的专属向导莉娅,全程陪同各位参观讲解。

The Hills Art Collection只对私人预约开放,不接待普通游客,所以今天场馆内只有各位,不用担心拥挤,可以慢慢看。”

云辞抬眼,扫过眼前的建筑与周围的园林,眼里掠过一丝认可。

云辞迈步往展馆内走。

莉娅跟在身侧,轻声讲解:“馆内分为室内馆藏展区和户外雕塑公园,室内以现代雕塑、国际艺术家小型馆藏为主,户外是大型雕塑园林,与自然景观结合,各位可以先逛室内,再去户外,时间充裕,不用赶。”

室内展馆恒温,灯光柔和,打在一座座雕塑上,勾勒出冷硬又细腻的线条。

材质各异,青铜、大理石、不锈钢、玻璃,每一件都极具艺术张力,没有丝毫商业气息,全是纯粹的艺术收藏。

云辞走在最前面,脚步放缓,目光认真地落在每一座雕塑上。

他喜欢雕塑,痴迷于材质的质感、线条的张力、雕塑背后藏着的情绪,比起画画,雕塑更立体,更有力量,能把创作者的心思,牢牢封存在材质里。

路牧跟在后面,东张西望,满脸迷茫,小声跟西奥多吐槽:“这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我是一点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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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轻声笑:“看不懂没关系,陪着阿辞就好,你看他看得多认真。”

路牧顺着西奥多的目光看去,只见云辞站在一座大理石雕塑前,微微偏头,眉眼专注,清冷的眉眼被灯光衬得柔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融入了艺术之中。

路牧看着看着,只觉得,这样的阿辞,真好看。

莉娅跟在云辞身侧,见他看得认真,轻声讲解每一件作品的背景、创作者、表达的主题。

云辞偶尔会淡淡开口,问一两句专业的问题,角度刁钻又精准,让莉娅颇为惊讶。

“没想到您对雕塑这么了解。”莉娅由衷赞叹,“很多专业学雕塑的人,都未必能看出这些细节。”

“随便看看。”云辞语气慵懒,带着几分高傲,并不多解释。

一路往前,展馆内的雕塑风格各异,从抽象到具象,从温柔到冷硬,直到走到展馆最深处,一座雕塑,瞬间抓住了云辞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再也没往前迈一步。

那是一座青铜雕塑,高两米有余,名为《缚刃》。

雕塑是一个人形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却有着极致张力的肌肉线条,无数根带着利刃的金属藤蔓,死死缠绕着人形躯体,藤蔓的刃口深深嵌进躯体里,泛着冷硬的寒光。

而这个人形,一只手在拼命撕裂缠绕的藤蔓,指节紧绷,力量感扑面而来,另一只手,却牢牢护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姿态痛苦、挣扎,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韧。

光影从上方落下,在雕塑上投下狰狞的阴影,冷硬、破碎,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温柔。

冲击力极强。

路牧凑过来,看了一眼,下意识皱眉:“这雕塑……看着怪吓人的,全是刀子,缠得这么紧,多疼啊。”

西奥多也站在云辞身侧,看着这座雕塑,心里微微一沉。

他懂一点艺术,看得出这座雕塑里的束缚、挣扎、守护,还有藏在冷硬之下,不顾一切的执念。

莉娅轻声讲解:“这是馆内的镇馆之作,出自当代顶级雕塑家之手,主题是束缚、挣扎与守护。

创作者想表达的是,人这一生,总会被外界的枷锁、内心的执念束缚,如同被利刃缠身,可即便遍体鳞伤,也会拼尽全力,守护自己心底最柔软、最重要的东西,永不妥协。”

云辞沉默地站在雕塑前,目光牢牢锁在上面,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他看得比莉娅讲解的更透彻。

这人形护在心口的手,力道极轻,却极稳,是把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地护着;

而撕裂藤蔓的手,力道极狠,是哪怕自己被利刃割得遍体鳞伤,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到身后护着的人。

这不是挣扎,是隐忍的守护。

是心甘情愿被束缚,心甘情愿承受痛苦,只为护一人周全。

云辞沉默了很久,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没有看莉娅,只盯着雕塑,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藤蔓缠绕的角度,不是随机的,是刻意避开了要害,只伤皮肉,不伤根本。

创作者想表达的,是束缚者本身,也舍不得伤他性命,只是想困住他。

而被束缚的人,拼尽全力撕裂枷锁,不是为了自己脱身,是为了护住心口的东西,能安然无恙。”

莉娅一脸震惊,瞪大了眼睛:“您……您居然看出来了?这是创作者从未对外说过的心思,只有极少数藏家知道。”

路牧懵了:“啊?还有这层意思?我就看着吓人。”

西奥多看着云辞的侧脸,心里轻轻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伊莱亚斯·卡特随便安排的雕塑馆,这座雕塑,也不是随便摆放的。

伊莱亚斯·卡特是在借这座雕塑,告诉云辞——他所做的一切,那些打打杀杀,那些狠绝谋划,那些身上的伤,全都是束缚自己的利刃,而他护在心口的,从来都是云辞。

甘愿被世事缠身,甘愿满身伤痕,只为护他安稳,护他不用沾染半点硝烟。

路牧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云辞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云辞依旧盯着雕塑,心里微微有些异样的感觉,却没深究,只当是雕塑本身带来的冲击。

他绕着雕塑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雕塑的底座,指尖顿了顿。

底座上,有极其细微的暗纹,纹路简洁,却眼熟——那是新西兰组织的徽章纹路,藏得极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云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很快又恢复平静。

原来如此。

亚斯连这点细节都安排好了。

他没说破,也没多问,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慵懒地开口:“走吧,去户外。”

莉娅还沉浸在惊讶里,连忙应声:“好、好的,这边请。”

路牧和西奥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心思,却谁都没说,默默跟在云辞身后。

户外雕塑公园开阔辽阔,与南岛的山脉、草坪融为一体,大型雕塑矗立在自然之间,少了室内的压抑,多了几分温柔与松弛。

有抽象的几何雕塑,有温柔的具象雕塑,其中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塑《归巢》,羽翼轻柔地包裹着一只小生灵,线条柔和,温暖治愈。

云辞在这座雕塑前,停下了脚步,眼里的清冷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柔和。

路牧凑过来,笑着说:“这个好看,比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强多了,软软的,跟你有点像。”

云辞瞥了他一眼,哼一声,却没反驳。

西奥多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累不累?要不要找地方坐一会儿。”

“不用,”云辞懒懒摇头,“很快就看完了。”

三人跟着莉娅,慢悠悠逛着。

直到下午一点,参观结束。

莉娅送三人到门口,温和笑道:“希望今天的参观,能让各位满意。”

“嗯,多谢。”云辞淡淡点头。

专车早已在门口等候,三人上车,前往箭镇。

箭镇是复古的欧式小镇,石板路,彩色的低矮建筑,安静又雅致,游客稀少,只有零星的当地人,氛围慵懒闲适。

三人找了一家靠窗的小众餐厅,视野开阔,能看到小镇的风景。

简餐精致,牛排、沙拉、南瓜浓汤。

路牧切着牛排,一边吃一边问:“阿辞,刚才那座吓人的雕塑,你怎么看那么久?真有那么好看?”

“有灵魂,”云辞小口喝着浓汤,语气平淡,“比那些空有外表的东西,有意思多了。”

路牧似懂非懂地点头:“行吧。”

西奥多温柔地给云辞夹了一块蔬菜:“多吃点,下午回别墅可以好好休息。”

“嗯。”云辞应着。

午餐过后,在小镇随意逛了十几分钟。

石板路干净,风景温柔,路牧拿出手机,给云辞拍了几张照片,阳光落在云辞身上,慵懒又干净。

西奥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没有多余的话语,安静又美好。

回到别墅后,云辞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画板和铅笔,慢悠悠地画着上午看到的《缚刃》雕塑,线条清冷,精准又细腻。

路牧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打游戏,特意把声音调到最小,生怕吵到他。

西奥多在厨房准备新鲜的水果和甜点,时不时端出来,放在云辞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给他盖上薄毯,细心又温柔。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游戏轻微的音效。

云辞沉浸在画画里,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安稳又惬意。

六点过后,别墅的主厨准备好了晚餐。

长桌上摆满精致的菜品,红酒斟好,灯光温暖。

三人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吃着饭,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晚餐过后,云辞懒得动,依旧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新西兰南岛的夜色,星空澄澈,安静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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