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西兰南岛第六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云辞的画纸染成一片暖金色。

他正用炭笔勾勒着一个模糊的侧影,笔尖沙沙作响,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漠,周遭的一切声响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纸面与炭笔摩擦的细碎声响。

“阿辞!私人飞机到了!”路牧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贯的咋呼劲儿,毫无顾忌地撞开了客厅的门,脚步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穿着一身亮眼的红色滑雪服,衬得肤色愈发白净,手里晃着锃亮的车钥匙,整个人像一团跳动不止的火焰,莽撞又鲜活。

云辞头也没抬,笔尖微微一顿,墨色的线条顿出一个小小的拐点,淡淡吐出一个字:“吵。”

坐在一旁沙发上看书的西奥多缓缓抬起头,温柔的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合上书页起身。

他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云辞身侧,不动声色地替云辞挡开了路牧的喧闹。

“别理他,刚煮的瑰夏,先暖暖胃。”西奥多将骨瓷杯轻轻放在云辞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云辞的手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不逾矩,却足够贴心。

云辞这才懒懒掀起眼皮,先看了一眼眉眼温柔的西奥多,又瞥了眼咋咋呼呼的路牧,慢条斯理地放下笔,语气平淡:“知道了。”

路牧压根不在意云辞的冷淡,一把夺过云辞放在桌边的画册。

低头瞥见上面未完成的草稿,只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分明、线条冷冽的侧脸,刚想凑近看清楚,画册就被云辞飞快伸手夺了回去,动作干脆,不带半分犹豫。

“无聊。”云辞站起身,随意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袍顺滑的面料随之滑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清晰的锁骨,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瓷白光泽。

西奥多适时递上备好的外套,动作熟稔地帮他披好、整理好领口,指尖在云辞的颈侧轻轻停留了半秒,温度微凉,低声温柔提醒:“外面风大,别着凉。”

路牧在一旁点头,跟着附和:“对对对,山上更冷,可不能冻着!”

黑色的保姆车早已稳稳候在门口,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前往皇后镇机场的路上,路牧像只精力过剩的猴子,一刻也安静不下来。一会儿扒着车窗,指着窗外波光粼粼的瓦卡蒂普湖惊叹——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一会儿又凑到云辞耳边,叽叽喳喳说着等会儿滑雪要挑战的高难度雪道,聒噪得不行。

云辞被吵得太阳穴隐隐发疼,伸出手一巴掌拍到路牧脸上,隔绝掉所有喧闹。

西奥多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看他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默默从包里拿出一个柔软的眼罩,轻轻递到他手边。

云辞没有睁眼,凭着触感顺从地接过戴上。

西奥多的手很稳,指尖轻轻扶着眼罩边缘,替他一点点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温热的指尖透过薄薄的布料轻触肌肤,一股温和的暖意漫开,让云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西奥多的声音低沉温和,沉稳又安心,像一剂定心丸。

车子平稳驶入皇后镇私人机场,停机坪上,一架通体漆黑的商务机静静停靠,机身线条冷锐利落,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

空乘早已在舷梯口等候,见他们到来,微微躬身,拉开了舱门。

路牧第一个蹦上机梯,红色滑雪服在一片冷肃色调里格外扎眼,他回头朝两人挥着手,语气兴奋:“阿辞!Theo!快上来!”

云辞缓步踏入机舱。

内部装潢简约而考究,米白与深棕拼接的真皮座椅松软有度,宽大的舷窗几乎占据了半面墙,能将远处的湖山与蓝天一并收入眼底。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柔的送风声响。

他习惯性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神色清淡,只是安静望着窗外。

西奥多自然地在他身旁落座,伸手轻缓地替他调节座椅角度,幅度放得极小,生怕惊扰到他:“靠舒服些,航程不长,一会儿就能抵达冰川停机坪。”

不多时,空乘轻声上前,询问饮品与小食。

西奥多没等云辞开口,便轻声替他做主:“一杯温水,再拿一份原味燕麦饼干,谢谢。”

说完转头看向云辞,语气放得更柔,“早上没怎么吃东西,稍微垫一点,等下滑雪耗体力,容易胃空。”

云辞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路牧立刻举手:“我要气泡水,还有巧克力曲奇。”

饮品与小食很快摆上小桌板,机舱里再度恢复安静。

路牧啃着曲奇,嘴巴也不肯闲着,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一会儿的滑行路线:“我提前做过功课,塔斯曼冰川是原生野雪,没人踩踏,粉雪厚得能埋住半条雪板,滑起来跟飘在云上一样!比普通滑雪场爽一百倍!”

他边说边手舞足蹈,比划着刻滑、俯冲的姿势,眼睛亮晶晶的:“阿辞,等会儿你可不许一个人冲没影,得带上我!”

云辞懒懒散散地应答。

西奥多看了眼云辞,从一旁抽来一条轻薄的羊绒毯,轻轻搭在云辞的腿上,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肌肤,只细心将毯角掖好:“高空风凉,别冻着。”

路牧趴在小桌板上,看着云辞耷拉着的眉眼,识趣地收了些闹腾劲儿。

云辞闭着眼,没有真的睡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又落回前几日偶然撞见的画面——那个坐在轮椅上,单薄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般的男人。那双空洞无波的眼睛,像一口死寂的深渊,吞掉了所有光亮。

心口莫名一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身旁的西奥多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周身气息沉了下去。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不想想,就别想了。”

声音很低,混在耳机的白噪音里,沉稳清晰:“有我和路牧在,不会让你有事。”

云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却缓缓舒展了几分。

路牧见气氛安静下来,也不再大呼小叫,掏出平板,翻出提前存好的冰川滑雪视频复习滑雪技巧。

短短几十分钟的航程,在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互动里悄然过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冰川附近的临时停机坪,舱外传来直升机预备起飞的轻响。

西奥多先起身,轻手轻脚替云辞取下耳机,仔细叠好放回包里,又抬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发梢:“到了,准备下机,换乘直升机。”

路牧早已拎起自己的滑雪装备,跃跃欲试,浑身都写着迫不及待:“走!去滑雪!”

云辞站起身,望向舷窗外一望无际的雪白。

心底的闷郁依旧没有散去,但身旁两人带来的温度,像一道浅淡的光,让这刺骨的清冷,柔和了些许。

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将云辞从微沉的思绪里彻底拉回。

直升机正平稳飞越南阿尔卑斯山脉,脚下是一望无际、澄澈如宝石的深蓝色瓦卡蒂普湖,蜿蜒绵长,像一条柔润的蓝丝带,静静缠绕在连绵的大地之上。

远处,库克山的雪峰巍峨耸立,皑皑白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泛着圣洁又清冷的光芒,壮阔得让人失语。

“我去!也太绝了!”路牧趴在窗边,兴奋地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弄着身边的滑雪装备,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多时,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塔斯曼冰川边缘。

凛冽又纯净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独有的清冽气息,吸一口,凉丝丝的直透肺腑。

云辞缓步走到冰川边缘,戴上护目镜,静静看着眼前这片银装素裹的原始世界。

这里没有商业化滑雪场缆车的喧嚣,没有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只有万年不化的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深邃的光,静谧、辽阔,又带着原始的苍茫。

“各位,准备好了吗?冰川野雪坡度较陡,雪质松软,注意控制速度!”向导顶着风,大声叮嘱道。

云辞没有回答,双脚稳稳踩在雪板上,双腿微微屈膝,身体轻轻前倾,重心压低,整个人瞬间进入状态。

没有丝毫犹豫,下一瞬,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

雪板切入厚实细腻的原始粉雪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直直撞进心底。

没有束缚,没有杂念,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心事,只有风,只有雪,只有无边无际的纯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赤足在云端飞翔,又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彻底放空的灵魂,轻盈又肆意。

细腻的雪沫在雪板两侧猛地炸开,漫天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漫天钻石粉末,闪闪发亮。

他重心微侧,膝盖稳稳发力,做了一个完美的Carving刻滑。

雪板锋利的边缘切入雪面,没有半分拖沓,在光洁的冰川上划出一道流畅又凌厉的S型弧线,雪痕干净利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卷走所有沉闷的思绪,吹散心底所有郁结,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速度、风的触感,以及掌控一切的激情。

视野里只有连绵无尽的白雪,耳边只有风声与雪板切雪的沙沙声,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阿辞!等等我们!别滑那么快!”路牧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带着气喘吁吁的慌张。

云辞没有减速,反而微微压低身体,再次加快了速度。

风更大了,紧紧包裹着他,裹挟着冰雪的凉意,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贪恋这种彻底自由、掌控一切的感觉,贪恋这一刻,不用面对任何人和事的清净。

“小心点!阿辞,别冲太猛!”西奥多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清晰的担忧,沉稳的脚步声与雪板滑行的声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高速滑行一段漫长的距离,翻过一处缓坡,云辞才缓缓抬起雪板,轻轻刹车。

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短弧,带起一小片雪沫,稳稳停了下来。

他摘下护目镜,微微弯腰,大口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胸腔随着呼吸起伏,脸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眼底却透着一股舒展的清亮。

没过多久,路牧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滑到他身边,抬手一拳轻轻捶在他肩上,语气又无奈又佩服:“阿辞,你滑得也太快了!简直是飞!”

西奥多也缓缓滑到他身边,气息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默默取下背包,拿出里面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云辞面前:“喝点热的,刚才看你滑得太猛,风又大,怕你岔气、着凉。”

云辞伸手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清晰感受到西奥多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绘画、又细心照料旁人,指腹带着一层浅浅的薄茧,不算光滑,却异常温暖厚实。

他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混着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从胃里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冰雪带来的寒意。

“嗯。”云辞淡淡应了一声,喝了小半杯,便将杯子递了回去。

稍作休整后,三人继续在冰川上滑行。

云辞依旧是最快的那个,时而流畅刻滑,时而轻巧转弯,身影在纯白的冰川上穿梭,自由得像一阵风。

西奥多滑得沉稳优雅,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云辞身侧,目光时刻留意着他;路牧则活力满满,一边滑一边大呼过瘾,时不时喊两句让云辞慢点。

阳光渐渐移至中天,将冰雪照得愈发耀眼。

一上午的滑行,让三人都出了薄汗,却也彻底沉浸在这片原始雪域的畅快之中。

下午,他们搭乘飞机飞回皇后镇附近,准备挑战皇冠峰的经典雪道。

这条路牧念叨了许久,雪道坡度适中、风景绝佳,是皇后镇标志性的滑雪路线。

然而,大自然的脾气总是喜怒无常。

当他们三人跟着向导滑到半山腰时,原本湛蓝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快速聚拢,遮天蔽日,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紧接着,狂风席卷而来,夹杂着漫天纷飞的雪花,铺天盖地地砸落,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短短十几秒,能见度就降到了最低,白茫茫一片,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是暴风雪!大家快靠拢!别散开!”向导的大喊声被狂风撕得破碎,断断续续飘过来。

云辞的护目镜上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有狂风呼啸的刺耳声响。

他只能凭着本能,用力稳住雪板,停下身形,可狂风太过猛烈,吹得他身体微微发晃,脚下的雪几乎要站不稳。

狂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脖颈,刺骨的冷。

更让他心慌的,是这种彻底失控、看不见方向、被隔绝在混沌风雪里的感觉——窒息、压抑,像被牢牢困在狭小的笼子里,无处可逃,瞬间想起了心底深处关于顾岛的猜测。

“阿辞!抓住我的手!快!”

就在云辞心慌意乱、指尖微微发僵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却又异常坚定、清晰,穿透狂风,落在他耳边。

是Theo。

云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下一秒,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瞬间牢牢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

掌心宽厚,指节有力,握得很紧,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会弄疼他,只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别怕,我在。”西奥多的声音就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混着风雪的凉意,拂过他的耳畔,沉稳而温柔,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慌乱。

“阿辞!这边!抓稳我!”

右边又传来路牧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另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燥热与莽撞,死死拽着他,不让他被风吹走。

云辞被牢牢夹在两人中间。

他们一左一右,像两堵坚实的墙,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用身体替他挡住了狂暴的风雪、刺骨的寒风,把所有的危险与慌乱,都隔绝在外。

“抓紧了!千万别松手!跟着向导走!”路牧大喊着,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咋呼,只剩不容置疑的保护欲,语气坚定。

在向导的艰难指引下,三人紧紧靠在一起,一步一步,顶着狂风暴雪,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山间安全屋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风雪打在身上,又冷又重,可身边两只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跌跌撞撞抵达了安全屋。

门一关上,屋外的狂风呼啸瞬间被隔绝,屋内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过来。

云辞一进门就摘下了护目镜,脸色有些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微促。

他不是害怕这场暴风雪,而是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失控、被困住的感觉,硬生生拽着他,想起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如同笼中鸟的顾岛,心底闷得发慌。

“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西奥多第一时间倒了一杯热水,快步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目光紧紧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说完,他自然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又细心,替云辞解开雪鞋紧绷的扣带,一点点松开,生怕弄疼他,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路牧则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翻找干毛巾,一边翻一边小声抱怨:“这鬼天气,变得也太快了,早知道就不挑战这条道了!阿辞,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吓着了?”

云辞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接过西奥多递来的热水,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冰冷僵硬的指尖逐渐回暖,血液也慢慢顺畅起来。

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专心替他打理雪鞋的西奥多,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拿着毛巾小心翼翼替他擦拭头发上雪花的路牧,两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风雪与疲惫,眼里却只有对他的关心。

“我没事。”他低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风雪与紧绷,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由于暴风雪愈演愈烈,根本无法继续滑行,三人只能提前结束行程,驱车返回别墅。

晚上,别墅的户外恒温泳池泛着暖黄的光,水面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与微凉的夜色相融,格外惬意。

云辞泡在温暖的水里,白天滑雪的肌肉酸痛、被风雪吹得紧绷的身体,都被热水慢慢抚平,浑身都松快下来。

路牧和西奥多坐在池边,一人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轻轻晃着,经过白天的惊险,气氛比白天要放松平和许多。

“今天那个暴风雪,真是吓死人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么猛的。”路牧抿了一口红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西奥多目光温柔地落在池中的云辞身上,见他眉眼舒展,才轻轻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柔声说:“阿辞的滑雪技术很好,稳、快,也敢滑,只是太拼了,一点都不知道顾及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些,依旧看着云辞,语气轻缓却直白:“是在逃避什么吗?滑得那么快,像是想把什么都甩在身后。”

云辞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动作僵了一瞬,没有回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路牧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嬉笑,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云辞,语气诚恳:“阿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前几天在镇上看到那个坐轮椅的男人之后,你就一直怪怪的,总是走神。”

云辞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皇后镇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眼神有些飘忽,思绪又飘向了那个空洞的身影。

就在这时,放在池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亮起微光。

云辞伸手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清冷精致的眉眼,也照出他眼底未散的复杂。

是顾括发来的消息。

顾括:【云先生,我考虑过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明天来我的别墅。地址稍后发你。】

云辞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看了很久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细微又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底。

“怎么了?是谁发来的?”西奥多轻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靠近了云辞一些,语气里带着担忧。

路牧也赶紧凑了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内容,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抵触:“顾括?就是那个轮椅男的哥哥?看着就深沉,不是什么好人。阿辞,你真要去?太危险了吧。”

“嗯。”云辞缓缓收起手机,指尖攥了攥,眼底的飘忽与迷茫渐渐散去,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像淬了冰,“我想看看,那个男人的笼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西奥多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云辞坚定的侧脸,没有劝阻,只是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覆在云辞放在池边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水汽,稳稳传递过来,温暖而有力:“好。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云辞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的手覆着,水温与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暖暖的。“不用。顾岛、也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他的情况不允许见太多陌生人,人多了,他会受刺激。”

“也是,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有任何事,立刻给我们打电话。”路牧也连忙叮嘱,满脸不放心。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云辞起身擦干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走到床边,轻轻拿起床头的画册,翻开,翻到一页崭新的、空白的纸面。

他坐靠在床头,拧亮床头灯,暖光落在纸面。指尖握着炭笔,再次缓缓落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安静又清晰。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那个空洞无神、被困在轮椅上的囚徒,而是在漫天风雪里,三个紧紧靠在一起、紧紧相拥的轮廓。

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人,坚定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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