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合该是自由的
云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户没有关紧，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翻卷不停。
他对两岁前的记忆是模糊的，他甚至记不清亲生父母的容貌。
不过他之前去做了个DNA检测，结果显示，他是一个混血儿。
欧洲跟亚洲的混血。
也因此他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欧洲与亚洲，直到近半年才开始扩展到其他大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寻找亲生父母。
在云家，父母跟哥哥对他很好，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他说想在后花园装个秋千，隔天就看到了成品。尽管他只在一开始玩过一两次，那个秋千却一直保留到现在，从未拆除。
他提出想和两个哥哥一起睡时，哥哥们起初还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两个快二十岁的青年，却和一个小屁孩挤在一张床上——其实床足够大，根本挤不着，可他偏要挨着哥哥们睡，一个还不够，非要同时靠着两个。
他说想出门玩，想去长白山滑雪，隔天家里就给他向学校请了假，带着他玩了整整半个月，哪怕那时他已经上了高三。
他说想学插花、学竹笛、学书法……无论是什么，家人都会为他找到最好的老师，提供最适宜的环境，满足他各式各样的新奇想法——哪怕这些爱好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他们也会认真对待。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在外面，他有两个对他唯命是从的挚友。
会照顾他的饮食——即使他的饮食习惯非常不规律，且很是复杂，他们也都能安排好每一顿饭。
即使自己有时候对他们爱搭不理，对他们语气不好，他们也会像温水一般无底线地包容。
他的脾气时好时坏，情绪有时起伏很大。有时想打人，想发泄，有时想拥抱，想亲密。他们总是没有怨言，认真对待他偶尔乱糟糟的心情，想尽一切办法哄他开心。
如此美好、又如此幸福的人生，他为什么还执着于找亲生父母。
对啊，为什么？
云辞紧紧握着那根串了小金豆的红绳，抵在心口，又一遍质问自己。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落在地板上，无声。
云辞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由得感到烦躁。
他不打算委屈自己，将手伸出被窝，在床头柜摸到手机，也不管现在几点，直接在群聊“守护世界上最好的阿辞”发起通话。
对面两人很快就接通了。
“阿辞？”
两人异口同声，明明声音带着明显的困倦，应该是已经睡下了，却能在看到来电备注时迅速接听。
像路牧这种爱玩的，晚上应该是他的主场才对。
很简单的理由，为了顺应云辞的作息规律。
吃过一次因为作息太乱而整整一个星期没见到云辞的亏后，他就将自己的作息调整过来了。
“来我家。”
云辞的声音很沉闷，很轻，像随时会消散一样。
“好，我现在就出门。”
两人都没有询问缘由，便毫不犹豫答应，起身换了套衣服就出门。
云辞没有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那边传来的衣服布料的摩擦声、脚步声、房门的开关声、汽车的引擎声、呼啸而过的风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任由意识沉入深处，被黑暗吞噬。
有点累。
窗外的雨似乎变大了，雨点砸在窗户上，溅起细细密密的水波。
房门被打开，云辞没有动。
云绒绒最近学会了开门，半夜总溜进云辞的房间，也不上床，就单单缩在小沙发上睡觉。
有窝不睡，睡沙发，蠢绒绒。
不过云绒绒今晚没跟之前一样。
它像是察觉到云辞的情绪，在床边徘徊了一会，后畜力一跳，跃上床尾，踏着猫步慢慢走近云辞。
待来到云辞跟前，还没等它有什么动作，云辞长臂一伸，将小猫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绒绒没有反抗，甚至用头轻轻地蹭着他的下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里传来西奥多的声音：“阿辞，我到你家门口了。”
云辞将头埋进绒绒的肚子上，蹭了蹭，闷声道：“来五楼，我房间。”
“好，我现在就上来。”
“外面的雨有点大，阿辞有没有关紧窗户？”
云辞没有回答，西奥多也没管，自顾自地说。
“刚刚来的路上，买了一碗豆浆，加了个蛋花。”
“没想到现在还开着。啊，虽然它的店名叫‘深夜豆浆’。”
“今晚的风有点冷，幸好我出门前多穿了个外套，不然感冒了就不能往你跟上凑了。”
“阿辞，我进来了。”
手机的声音跟房门边传来的声音重叠，带着点雨的水汽味。
西奥多转身关上门，站在原地适应房间的黑暗。
“过来。”
西奥多应答一声，将手上的豆浆放在小茶几上，走进床边。
大概是闻到不熟悉的人的气息，绒绒挣脱云辞的怀抱，跳下床，回到客厅沙发旁边的小窝上。
西奥多侧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云辞的头发：“我来了。”
云辞翻过身，挪到西奥多身边，伸出手紧紧环住西奥多的腰，将头埋进对方的腰侧。
西奥多脱掉拖鞋，双手稳住云辞的脑袋，转身，盘腿坐在床上。
他拖着云辞的臀部，将云辞的大腿岔开，环在自己的腰侧，拿起被子往云辞身上披，而后紧紧抱着云辞。
云辞没有抗拒，也伸出手，环住西奥多的脖子，将脑袋埋在脖颈处，呼出的气体喷洒在对方的后颈。
他的小腿在西奥多背后交缠，把整个人往西奥多的怀里塞。
西奥多感受到用力拥抱的痛楚，两人的骨骼在相互摩擦，心脏的跳动几乎同频。
他抬手从下往下着抚摸云辞的背脊，一寸一寸，认真的、轻柔的揉捏，安抚着怀里的人。
云辞慢慢平息被托举起来而产生的喘息，呢喃着，声音几乎被风吹散：“Theo，我想喝豆浆。”
“抱我过去。”
西奥多没有过多停顿，单手托着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背部，走到小沙发边坐下。
云辞依然坐在西奥多的怀里，只不过没有紧紧贴着，拉开了点距离，就着朦胧的月色，临摹着西奥多的眉眼。
西奥多拿起茶几上的豆浆，拆开盖子，小心地端至云辞眼前。
“喂我。〞
豆浆刚喝上一口，放在枕头的手机传来路牧的声音：“阿辞，我到了。我也上五楼？”
“嗯。”
云辞嘴里含着豆浆，应答着。
路牧走进房间，就看到云辞坐在西奥多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西奥多喂的豆浆。
路牧对于这一幕没有什么反应。
任何事情都比不过云辞的情绪重要。
再加上，西奥多确实比他更会哄人。
“阿辞，我来了。”
“我妈种的寒兰开了，我偷偷摘了点过来，给你瞧瞧。”
路牧将包装简陋的寒兰放在茶几上，坐在西奥多旁边，看着神情蔫蔫的云辞。
云辞淡淡地应答着，转头看着西奥多：“你继续说点什么。”
西奥多的声线更加温和，放低了声调听着像是在耳边呢喃。
路牧的声线本来就属于张扬明亮的，现在刻意放低，显得有些违和。
说完，云辞转了个身，侧坐在西奥多双腿中间，将小腿架在路牧大腿上，头靠着西奥多，拉过路牧的手，揉捏着手背上的掌骨。
西奥多放下手中还喝不到一半的豆浆。
“下午回到家，给自己煮了个番茄肉酱意面，还煎了片牛排，味道不错，下次做给你吃。”
“好不好？”
“晚上在研究你上次分享的那款巧克力蛋糕，不过可惜，失败了。”
“等我再尝试几遍，研究出来，再做给你吃。”
“好不好？”
“外面下的雨有点冷。”
“英国的雨比A市的更加湿冷，你上次去英国玩还不小心感冒了。”
“下次带你去玩，给你多加几件衣服。”
“好不好？”
“……”
西奥多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但还是乐此不疲地谈天说地，带着他独特的声线。
像是云南那被偏爱的“下关风”，带着阳光与水汽。
云辞缩在西奥多怀里，身上盖着路牧从客厅拿进来的小毯子。
他没有去管西奥多说了什么，只当是伴随着雨声传来的、没有意义的白噪音。
“我觉得我很幸福。”
“我应该感到幸福，并满足于现状。”
云辞骤然开口，音调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诉说无关紧要的人的平凡的事。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呢？”
“这很累。”
“结果也是未知的。”
“这没什么意义。”
西奥多抬手，轻轻揉了揉云辞的头发：
“阿辞。”
“我的父亲从小就对我很严格。”
“他要求我事事做到最好。”
“我的母亲对父亲没有感情，他们只是家族联姻。顺带着，对我也不上心。”
“我曾经为了博取他们的关注，拼了命地学习。”
“换来的却不是夸奖，而是更严格、更难以实现的目标。”
“周围人都说，他们很爱我。”
“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我也要爱他们，要实现他们为我定下的目标。”
“我克制自己想要出门玩的冲动，将自己泡在书里，努力将父亲那些私生子比下去。”
“我应该努力，成为合格的继承人，接手父亲的家族公司。”
“但这不是我的本心。”
“我很庆幸，那年在英国的街头遇到你。”
“你看起来很轻，即将消散在伦敦的雨里。”
“我产生了……”
西奥多顿了顿，接着说。
“我第一次遵从本心，选择跟你相识。”
“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这个朋友，不知道父母在得知后会不会批评我、惩罚我，这些我都不知道。”
“但我还是那样做了。”
“我遵从本心，我能感受到，我很快乐。”
“阿辞，不必考虑太多，遵从本心就好。”
“你现在幸不幸福，跟你找不找那些人，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你想找就找，不想找就不找。”
“没有人会责怪你，没有人会指责你。”
“你合该是自由的。”
我是……自由的？
云辞难得地思考起这个颇具哲学意味的问题。
父母和哥哥确实爱他，这份爱太沉重，又太纯粹，不含任何功利目的。
他渴望这样的爱，却又害怕辜负。
为什么学心理学呢？
几年前，大哥的心理曾一度出现问题。
在政界浸淫太久，见多了鬼蜮伎俩、人心险恶，思想稍稍走偏，便陷入了死循环。
他看着大哥颓靡的模样，看着手足无措的自己，无力感接踵而至，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大学时，他放弃了雕塑，选择了心理学。
放弃了大把的时间，选择沉浸的地下势力里，弥补云氏的空缺。
“阿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路牧开口，打断了云辞的思绪。
“那时，我跟父母来庄园拜访你们。”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想认识你，跟你做朋友。”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你脸肉嘟嘟的，特别可爱。”
没等云辞反应过来，路牧接着说：
“我拿出背包里的果酱饼干给你——那可是我的最爱——想跟你打好关系。”
“那时候的你，只是看了一眼饼干，就说：‘我不喜欢。’。”
“小小的你，就很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偏好。”
“怎么现在反而不敢了呢？”
云辞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爸妈爱我，哥哥也纵容我，有你们两个挚友。”
“我活得随心所欲——赛车、滑板、旱冰，什么都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逃课就逃，想旅行就出发”
“阿辞，你也本该这样随心而活。”
云辞沉默着，眼睛定定地看着路牧，却没有聚焦上。
雨停了，窗帘不再晃动，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云，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牧和西奥多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也不消散。
窗户没有关紧，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翻卷不停。
他对两岁前的记忆是模糊的，他甚至记不清亲生父母的容貌。
不过他之前去做了个DNA检测，结果显示，他是一个混血儿。
欧洲跟亚洲的混血。
也因此他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欧洲与亚洲，直到近半年才开始扩展到其他大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寻找亲生父母。
在云家，父母跟哥哥对他很好，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他说想在后花园装个秋千，隔天就看到了成品。尽管他只在一开始玩过一两次，那个秋千却一直保留到现在，从未拆除。
他提出想和两个哥哥一起睡时，哥哥们起初还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两个快二十岁的青年，却和一个小屁孩挤在一张床上——其实床足够大，根本挤不着，可他偏要挨着哥哥们睡，一个还不够，非要同时靠着两个。
他说想出门玩，想去长白山滑雪，隔天家里就给他向学校请了假，带着他玩了整整半个月，哪怕那时他已经上了高三。
他说想学插花、学竹笛、学书法……无论是什么，家人都会为他找到最好的老师，提供最适宜的环境，满足他各式各样的新奇想法——哪怕这些爱好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他们也会认真对待。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在外面，他有两个对他唯命是从的挚友。
会照顾他的饮食——即使他的饮食习惯非常不规律，且很是复杂，他们也都能安排好每一顿饭。
即使自己有时候对他们爱搭不理，对他们语气不好，他们也会像温水一般无底线地包容。
他的脾气时好时坏，情绪有时起伏很大。有时想打人，想发泄，有时想拥抱，想亲密。他们总是没有怨言，认真对待他偶尔乱糟糟的心情，想尽一切办法哄他开心。
如此美好、又如此幸福的人生，他为什么还执着于找亲生父母。
对啊，为什么？
云辞紧紧握着那根串了小金豆的红绳，抵在心口，又一遍质问自己。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落在地板上，无声。
云辞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由得感到烦躁。
他不打算委屈自己，将手伸出被窝，在床头柜摸到手机，也不管现在几点，直接在群聊“守护世界上最好的阿辞”发起通话。
对面两人很快就接通了。
“阿辞？”
两人异口同声，明明声音带着明显的困倦，应该是已经睡下了，却能在看到来电备注时迅速接听。
像路牧这种爱玩的，晚上应该是他的主场才对。
很简单的理由，为了顺应云辞的作息规律。
吃过一次因为作息太乱而整整一个星期没见到云辞的亏后，他就将自己的作息调整过来了。
“来我家。”
云辞的声音很沉闷，很轻，像随时会消散一样。
“好，我现在就出门。”
两人都没有询问缘由，便毫不犹豫答应，起身换了套衣服就出门。
云辞没有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那边传来的衣服布料的摩擦声、脚步声、房门的开关声、汽车的引擎声、呼啸而过的风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任由意识沉入深处，被黑暗吞噬。
有点累。
窗外的雨似乎变大了，雨点砸在窗户上，溅起细细密密的水波。
房门被打开，云辞没有动。
云绒绒最近学会了开门，半夜总溜进云辞的房间，也不上床，就单单缩在小沙发上睡觉。
有窝不睡，睡沙发，蠢绒绒。
不过云绒绒今晚没跟之前一样。
它像是察觉到云辞的情绪，在床边徘徊了一会，后畜力一跳，跃上床尾，踏着猫步慢慢走近云辞。
待来到云辞跟前，还没等它有什么动作，云辞长臂一伸，将小猫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绒绒没有反抗，甚至用头轻轻地蹭着他的下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里传来西奥多的声音：“阿辞，我到你家门口了。”
云辞将头埋进绒绒的肚子上，蹭了蹭，闷声道：“来五楼，我房间。”
“好，我现在就上来。”
“外面的雨有点大，阿辞有没有关紧窗户？”
云辞没有回答，西奥多也没管，自顾自地说。
“刚刚来的路上，买了一碗豆浆，加了个蛋花。”
“没想到现在还开着。啊，虽然它的店名叫‘深夜豆浆’。”
“今晚的风有点冷，幸好我出门前多穿了个外套，不然感冒了就不能往你跟上凑了。”
“阿辞，我进来了。”
手机的声音跟房门边传来的声音重叠，带着点雨的水汽味。
西奥多转身关上门，站在原地适应房间的黑暗。
“过来。”
西奥多应答一声，将手上的豆浆放在小茶几上，走进床边。
大概是闻到不熟悉的人的气息，绒绒挣脱云辞的怀抱，跳下床，回到客厅沙发旁边的小窝上。
西奥多侧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云辞的头发：“我来了。”
云辞翻过身，挪到西奥多身边，伸出手紧紧环住西奥多的腰，将头埋进对方的腰侧。
西奥多脱掉拖鞋，双手稳住云辞的脑袋，转身，盘腿坐在床上。
他拖着云辞的臀部，将云辞的大腿岔开，环在自己的腰侧，拿起被子往云辞身上披，而后紧紧抱着云辞。
云辞没有抗拒，也伸出手，环住西奥多的脖子，将脑袋埋在脖颈处，呼出的气体喷洒在对方的后颈。
他的小腿在西奥多背后交缠，把整个人往西奥多的怀里塞。
西奥多感受到用力拥抱的痛楚，两人的骨骼在相互摩擦，心脏的跳动几乎同频。
他抬手从下往下着抚摸云辞的背脊，一寸一寸，认真的、轻柔的揉捏，安抚着怀里的人。
云辞慢慢平息被托举起来而产生的喘息，呢喃着，声音几乎被风吹散：“Theo，我想喝豆浆。”
“抱我过去。”
西奥多没有过多停顿，单手托着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背部，走到小沙发边坐下。
云辞依然坐在西奥多的怀里，只不过没有紧紧贴着，拉开了点距离，就着朦胧的月色，临摹着西奥多的眉眼。
西奥多拿起茶几上的豆浆，拆开盖子，小心地端至云辞眼前。
“喂我。〞
豆浆刚喝上一口，放在枕头的手机传来路牧的声音：“阿辞，我到了。我也上五楼？”
“嗯。”
云辞嘴里含着豆浆，应答着。
路牧走进房间，就看到云辞坐在西奥多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西奥多喂的豆浆。
路牧对于这一幕没有什么反应。
任何事情都比不过云辞的情绪重要。
再加上，西奥多确实比他更会哄人。
“阿辞，我来了。”
“我妈种的寒兰开了，我偷偷摘了点过来，给你瞧瞧。”
路牧将包装简陋的寒兰放在茶几上，坐在西奥多旁边，看着神情蔫蔫的云辞。
云辞淡淡地应答着，转头看着西奥多：“你继续说点什么。”
西奥多的声线更加温和，放低了声调听着像是在耳边呢喃。
路牧的声线本来就属于张扬明亮的，现在刻意放低，显得有些违和。
说完，云辞转了个身，侧坐在西奥多双腿中间，将小腿架在路牧大腿上，头靠着西奥多，拉过路牧的手，揉捏着手背上的掌骨。
西奥多放下手中还喝不到一半的豆浆。
“下午回到家，给自己煮了个番茄肉酱意面，还煎了片牛排，味道不错，下次做给你吃。”
“好不好？”
“晚上在研究你上次分享的那款巧克力蛋糕，不过可惜，失败了。”
“等我再尝试几遍，研究出来，再做给你吃。”
“好不好？”
“外面下的雨有点冷。”
“英国的雨比A市的更加湿冷，你上次去英国玩还不小心感冒了。”
“下次带你去玩，给你多加几件衣服。”
“好不好？”
“……”
西奥多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但还是乐此不疲地谈天说地，带着他独特的声线。
像是云南那被偏爱的“下关风”，带着阳光与水汽。
云辞缩在西奥多怀里，身上盖着路牧从客厅拿进来的小毯子。
他没有去管西奥多说了什么，只当是伴随着雨声传来的、没有意义的白噪音。
“我觉得我很幸福。”
“我应该感到幸福，并满足于现状。”
云辞骤然开口，音调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诉说无关紧要的人的平凡的事。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呢？”
“这很累。”
“结果也是未知的。”
“这没什么意义。”
西奥多抬手，轻轻揉了揉云辞的头发：
“阿辞。”
“我的父亲从小就对我很严格。”
“他要求我事事做到最好。”
“我的母亲对父亲没有感情，他们只是家族联姻。顺带着，对我也不上心。”
“我曾经为了博取他们的关注，拼了命地学习。”
“换来的却不是夸奖，而是更严格、更难以实现的目标。”
“周围人都说，他们很爱我。”
“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我也要爱他们，要实现他们为我定下的目标。”
“我克制自己想要出门玩的冲动，将自己泡在书里，努力将父亲那些私生子比下去。”
“我应该努力，成为合格的继承人，接手父亲的家族公司。”
“但这不是我的本心。”
“我很庆幸，那年在英国的街头遇到你。”
“你看起来很轻，即将消散在伦敦的雨里。”
“我产生了……”
西奥多顿了顿，接着说。
“我第一次遵从本心，选择跟你相识。”
“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我这个朋友，不知道父母在得知后会不会批评我、惩罚我，这些我都不知道。”
“但我还是那样做了。”
“我遵从本心，我能感受到，我很快乐。”
“阿辞，不必考虑太多，遵从本心就好。”
“你现在幸不幸福，跟你找不找那些人，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你想找就找，不想找就不找。”
“没有人会责怪你，没有人会指责你。”
“你合该是自由的。”
我是……自由的？
云辞难得地思考起这个颇具哲学意味的问题。
父母和哥哥确实爱他，这份爱太沉重，又太纯粹，不含任何功利目的。
他渴望这样的爱，却又害怕辜负。
为什么学心理学呢？
几年前，大哥的心理曾一度出现问题。
在政界浸淫太久，见多了鬼蜮伎俩、人心险恶，思想稍稍走偏，便陷入了死循环。
他看着大哥颓靡的模样，看着手足无措的自己，无力感接踵而至，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大学时，他放弃了雕塑，选择了心理学。
放弃了大把的时间，选择沉浸的地下势力里，弥补云氏的空缺。
“阿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路牧开口，打断了云辞的思绪。
“那时，我跟父母来庄园拜访你们。”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想认识你，跟你做朋友。”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你脸肉嘟嘟的，特别可爱。”
没等云辞反应过来，路牧接着说：
“我拿出背包里的果酱饼干给你——那可是我的最爱——想跟你打好关系。”
“那时候的你，只是看了一眼饼干，就说：‘我不喜欢。’。”
“小小的你，就很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偏好。”
“怎么现在反而不敢了呢？”
云辞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爸妈爱我，哥哥也纵容我，有你们两个挚友。”
“我活得随心所欲——赛车、滑板、旱冰，什么都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逃课就逃，想旅行就出发”
“阿辞，你也本该这样随心而活。”
云辞沉默着，眼睛定定地看着路牧，却没有聚焦上。
雨停了，窗帘不再晃动，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云，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牧和西奥多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也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