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洛伦佐

那不勒斯的冬季,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凛冽的特拉蒙塔纳寒风从维苏威湾呼啸而来,卷起路边的枯叶和尘土,拍打在那辆黑色防弹轿车的车窗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云辞坐在副驾驶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是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枯骨。

远处的港口起重机在阴霾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仿佛蛰伏的巨兽。

驾驶座上,伊莱亚斯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耳麦里传来只有他能听懂的加密指令流。

“阿辞,西奥多先生已经把那不勒斯港的实时监控画面同步到你的平板上了,”伊莱亚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总部就在前面。”

总部,是波西利波山的一栋私人别墅,对外宣称是H国某财团的驻意办事处。

云辞接过伊莱亚斯递来的平板,屏幕亮起,画面分割成十六个区域。

这是西奥多为“不倒翁”搭建的情报中枢。

虽然西奥多本人还在英国处理家族事务,但他铺设的情报网已经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扎格罗斯之狼’那边有什么动静?”云辞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定格在九号码头的油库位置。

“根据西奥多先生截获的卫星信号,‘海妖号’货轮距离那不勒斯还有四十八小时航程,”伊莱亚斯一边开车,一边流利地汇报,“‘狼主’没有亲自前来,带队的是他的副手,一个被称为‘屠夫’的激进派。但西奥多先生在分析他们的通讯记录时发现了一个异常点。”

“说。”

“‘扎格罗斯之狼’的王牌杀手洛伦佐的通讯频段是独立的,”伊莱亚斯调出一段杂乱的音频波形,“他不在‘海妖号’上。根据西奥多先生的推测,他可能已经通过私人渠道提前抵达了那不勒斯。这个疯子,总是喜欢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

云辞的眼神微微一凝。

洛伦佐提前到了。

“洛伦佐”这个名字,在伊朗分部汇报里经常被提及。

他是“扎格罗斯之狼”手里最锋利的刀,从不失手。

当年就是他单枪匹马端掉了“不倒翁”设在德黑兰的三个联络点,还留下记号嘲讽他们反应迟缓。

此次他提前到来,这意味着,那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Theo还发现什么了?”

“关于莫雷蒂家族,”伊莱亚斯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后,继续说道,“西奥多先生在整理莫雷蒂家主近十五年的秘密账目时,发现了一笔持续了十年的匿名汇款。收款方是一个设在迪拜的离岸信托基金,这个基金曾资助过一所孤儿院。”

云辞的手指停住了。

“洛伦佐曾经在那所孤儿院待过,”B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莫雷蒂家主曾经很看好洛伦佐,认为对方是个不可多得的天赋型杀手。”

“但在洛伦佐十岁时,他的亲生母亲找来了。洛伦佐于是离开孤儿院。”

“不过,莫雷蒂家主还是在暗中汇款给他,直到他母亲带他加入‘扎格罗斯之狼’。”

云辞沉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贴着肉戴着那颗小金豆。

看来,洛伦佐这次提前踏足那不勒斯,是因为收到了什么消息。

轿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转了个弯,波西利波山的雾气更重了,前方别墅的灰色轮廓在雾气里慢慢变得清晰。

“阿辞,到了。”

伊莱亚斯的声音打断了云辞的思绪。

车子驶离了喧闹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蜿蜒向上的私人车道。

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柏树,在寒风中肃穆地挺立着。尽头是一栋白色的现代主义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灰暗的天光,看起来像是一只蛰伏的白色野兽。

这就是“不倒翁”在那不勒斯的总部。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大衣的安保人员,看到车牌后,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在别墅前的喷泉广场停下。喷泉已经结了冰,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云辞推开车门,冷风瞬间裹着山间的湿气扑了进来,刮得脸颊微微发疼。

他拢了拢大衣领口,踩着冻得发硬的石板地面走下来,目光扫过别墅紧闭的雕花铜门,指尖无意识蹭过领口内那颗冰凉的小金豆。

伊莱亚斯将平板递回给云辞,低声补了一句:“西奥多先生还说,那笔匿名汇款的转出账户,走的是莫雷蒂家族的私人暗线,每一笔都拆分得极细碎,如果不是他顺着洛伦佐的信托反向溯源,根本不可能查到这笔往来。”

云辞接过平板,指尖点了点那串被标注成红色的信托账号,眉峰微挑:“莫雷蒂家主养了洛伦佐十几年,他却转头进入了‘扎格罗斯之狼’?”

“西奥多先生已经让人去查洛伦佐母亲与‘扎格罗斯之狼’的接触记录,结果会在一小时内同步过来,”伊莱亚斯话音刚落,别墅的铜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廊下,躬身对云辞做出邀请的手势:“云先生,伊莱亚斯先生,情报组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资料,正在会议室等二位。”

云辞微微颔首,迈步踏过门槛,暖空气裹着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门厅的大理石地面擦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一幅那不勒斯湾的油画,暖金色的调调和外面铅灰色的冬日景致判若两个世界。

他一边沿着走廊往会议室走,一边滑动平板上的监控画面,目光重新落回九号码头油库的画面上,声音轻得像是落在风里:“Theo什么时候到?”

“今晚的飞机,”伊莱亚斯落后半步,“他处理完英国那边的收尾工作就会直飞那不勒斯。他说,决战前的拼图,必须由他亲自拼上。”

“好。”

大厅里温暖如春,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名干练的副官正站在巨大的电子白板前待命。白板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关系图和航线,那是西奥多远程指导布置的成果。

云辞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洛伦佐”。

“亚斯,准备作战室,”云辞淡淡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既然洛伦佐这只疯狗提前到了,那我们就先拿他开胃。Theo到了之后,我要知道洛伦佐所有的一切。”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残雪。

命运的齿轮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悄然转动,每一个裂痕都藏着不可预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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