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废物!”福安宫内, 太子江休低着头,劈头盖脸的辱骂落在身上,他神色不动, 无人看见的牙齿却紧咬在一起。

老皇帝发泄够了, 这才问道:“那文章源头抓到了吗?是谁干的?”

“没有了,我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无踪,就连那家书肆也没有了踪迹。”行动的人很快,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一切。

一切的根源却还在那篇文章。

“父皇,那篇文章写得太好了。”就算是江休看完, 也是深深受到震撼,甚至心里满是屈辱之感。更何况早就对朝廷行为不满的民众。

文章早就被他一起带了过来, 老皇帝将其拿起展开。

锦绣华章入目, 老皇帝第一眼却有些恍惚。

他年轻时候不说文采斐然,却也饱读诗句,可是如今再看这些文字, 被酒色蛀空的脑子却有些混沌起来。

半晌, 这里面的内容终于入脑,老皇帝脸上却露出被羞辱的怒色。

“放肆!”他语气不悦。

太子知道他为何生气,因为那写文章的人,字里行间都是对父皇的批判。他们这些孩子和朝中的大臣们也不例外, 称呼他们多是一群无用之人和酒囊饭袋。

只是这次群情激奋, 就算被说中了心思, 众人也最多私下里怒骂两句。可父皇应当是忍不了的。

只是人抓不住, 这怒火估计还是得宣泄在他的身上。

果然, 那纸张扑面而来落在脸上,江休勾了勾嘴唇,有片刻的自嘲。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虽然有父皇支持,主持朝政,可若是没有老皇帝,他未必能坐得如此顺利。

为何老皇帝敢将朝政放心交给太子,安心享福。

因为太子母亲早早离开,他背后也没有母家支持。同时,皇后所在的势力,二皇子所在的势力,甚至三皇子背后的人都对他有着巨大的威胁。

太子只能依靠父亲,若是没有老皇帝的支持,他如今手握兵权的二弟可不会安分守己。

同时,太子本人的存在也是对二皇子的一种压制。

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老皇帝,太子,二皇子之间才维持着勉强的平衡。

老皇帝也知道太子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在后宫安然无忧地享受着醉生乐死的日子。

终于,那怒骂结束,老皇帝喝了口茶水,让他滚蛋。

“那亲事?”太子硬着头皮询问。

“当然是取消。”老皇帝冷哼道,对他这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没有主见。

只是郁久闾那边的事情是真得不能成了。

罢了,今晚去贤妃那里一趟,也让她安心一些。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女儿去那苦寒之地。

太子应声,继而安静离开。

不曾想出了福安宫,却撞见一队人。

为首的女人锦衣华服,身着红色大袖衫,衣服上织着云霞龙纹,凤冠夺目。看见太子,女人笑了一下:“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皇后殿下。”太子行礼。

金瑶入宫之时,太子已经年长,并未养在对方名下,两人实际上也没有多么相熟。

只是一个是前皇后的孩子,一个是现任皇后,那关系自然也称不上多好。

金瑶看江休这狼狈的模样,未尝没有看热闹的成分。

她像是才发现江休如今的姿态,惊讶捂住嘴说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如此狼狈,还是传太医看一下才是。”

“殿下无需担忧,一点小事罢了,儿臣之后便会处理,这会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便不多留了。”

江休懒得在这里耽误时间,说罢便转身离开。

金瑶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只是想到那可能取消的婚事,又撇撇嘴。

郁久闾一事,她父亲也是主张和亲的。于是那文章一传出来,作为宰相的父亲也被骂得极为严重,说他尸位素餐,不若早点让出位置。

这段时间金瑶这边也在查究竟是谁写的文章。

她甚至怀疑到了贤妃身上,毕竟若是没有这事,江琼嫁给郁久闾成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贤妃不是已经被禁足了吗?还如此不安分?

罢了,还是趁着皇帝心情不好,过去安慰一番为好。

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她的目的达成,那就更好了。

-

婚事告吹,前朝和百姓知晓,江琼和三皇子这边同样也知道了此事。

“太好了!”江琼欢呼,“林双,你都不知道消息传过来的时候,郁久闾成的脸色有多难看,活该!”

这段时间和郁久闾成相处,她可是实打实受了不少委屈。

虽然在母妃的努力下,父皇给他安排了侍卫,也没有受伤什么的,可是态度上,郁久闾成的轻蔑和嘲弄却也不少。

实在让江琼夜深时掉了好久的眼泪。

和亲告吹的消息传来,江琼狠狠将这几天的憋屈给尽数奉还,还骂了郁久闾成蛮横无理,不知礼义。

郁久闾成那边心情如何她不知道,江琼却高兴不已。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父皇明明知晓自己和郁久闾成相处得极不和谐,却什么都没有说过。如果不是石溪先生的文章给他带来压力,这事情恐怕还解决不了。

那篇文章她也看了,写得极好,如果是从前,江琼可能更多是被冒犯的难堪,可这一次,她同样是难堪的,却并非被冒犯,而是羞愧。

如果不是成了被牺牲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自己就是正在遭遇危险的那个人,江琼可能还在享受着公主身份带来的荣誉,继而因为江家人的身份被冒犯感到不满。

可现在却不一样,只有经历了这一遭,江琼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大梁又是处于一种多么危险的状态。

想到此处,刚刚摆脱郁久闾成的喜悦消失,转而出现的是沉重的担忧。

江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妹妹不要想太多给自己压力。

“先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应付那郁久闾成已经很累了。”

等到江琼回去休息,江衍这才神色复杂地看向林相晚:“林双,你认识石溪先生吗?”

“那位写文章的人?”林相晚装傻,“我在这宫里,哪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那你有没有将琼儿的事情告诉别人?”

“这我更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了?”林相晚越发迷惑,“莫不是觉得那文章的流传也和我有关系?如果真是如此,我也不至于做一个小小的宫人了。”

江衍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你知道吗?石溪先生究竟是谁,众人也多有猜测,恰巧的是,我曾经接触过风格类似的人,而他此时就在皇宫。”

林相晚藏在袖中的手指一顿,面色却没有改变。

他从前只当江衍是个醉心山水的皇子,虽说才气大了点,但其他方面却实在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可现在,莫非是对方察觉到了“石溪”就是庄思淼。

看来这皇宫之中的人,哪个都不能小觑。

有时候以为没有什么威胁的人物,猝不及防也能带来一些吓唬人的消息。

“谁?石溪先生莫不是宫里的人物?”林相晚语气惊讶。

江衍却不再多言,只说道:“无论如何,这段时间多谢你了,我突然有了些灵感,也许会在《洛神图》上有所突破,没准不过多久,这画就有了结果。”

“那就恭喜殿下了。”林相晚说完,发现自己在江衍这边接到的任务提升了一大截。

看来对方这话也不是安慰。

不过因着江衍今天提出的事情,林相晚好一段时间都没敢去庄思淼那里。

好在庄思淼现在的情况更多是需要药物和食物的调理,他除了固定一段时间前去把脉,也没有时时过去的必要。

春去秋来,皇宫近日平静了不少,眼看着冬日快要到来,云心临盆的日期也逐渐到了。

这段时间,枕霞阁众人越发小心伺候,林相晚也拒绝了再去凤阳阁的事情,转而待在枕霞阁,防止这孩子诞生前又出现危险。

好在一切平安。

孩子诞生当日,就算是一向荒唐的老皇帝都早早赶了过来。

皇宫内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儿诞生了,这个孩子的出现仿佛带着焕然一新的新气象,代表着一个转折点,仿佛预示着未来会有更多的孩子出现。

于是老皇帝极为重视,甚至一早就拟定了好几个名字,男女都有,还直言孩子诞下,此宴都要举办,还要操办得隆重一些。

终于,伴随着逐渐平静下去的哀嚎声,稳婆出来道喜。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主,母子平安!”

听到不是皇子,老皇帝有一瞬间的失落,片刻后却大笑起来,说道:“周弘,吩咐下去,今日枕霞阁众人都有赏赐,然后准备一下,在内廷设宴庆祝此事,对了,事情就交给尚食局来办。”

云心的孩子能够保下来,肉眼可见是林相晚的功劳,他又是尚食局的女官,连带得六局一司也沾光不少。

若是平时,这事情怎么也该落到尚膳监,这会却到了尚食局上面。

作为二十四衙门的宗主,周弘却神色不变,还笑着说道:“陛下说的是,我待会就吩咐下去,还有林典药,也该擢升了。”

他还是第一个主动提起这事的,一旁的林相晚却有些恶寒,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舒服感觉。

老皇帝却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林双忙前忙后也是不少,到时候就吩咐下去,将她升为典药吧。”

此言一出,林相晚当即出声谢恩。

不过单独和皇帝这些人待在一起他还是有些不舒服,好在很快,其他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幕。

新生儿的出现宫里有不少人盯着,可除了皇帝,这会还能再过来的只有两位。

一个是太后,一个就是皇后。

太后年纪大了,过来距离太远,便差了嬷嬷过来等着,这会已经回去太后那儿报喜。

至于皇后,却是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才姗姗来迟。

“陛下。”金瑶身着红衣上前,语气还带着惊喜,“如何,云昭仪这孩子生了吗?男孩还是女孩,臣妾何时才能过去看看。”

“是个小公主。”

“哦,这样啊。”皇后应了一声,语气比老皇帝还要失望一点。

随着她的到来,林相晚面前的系统却突然跳出。

【系统】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皇后金瑶。

【已检测到宿主同时解锁四位重要人物,触发支线任务,若是完成,还会掉落丰厚奖励】

林相晚正要问是什么任务,任务界面已经刷新,却是一道极其简洁的选择题。

【请问,真正想要杀死云昭仪这个孩子的是___】

A.差点让狸奴冲撞到云心的贵妃王心容

B.被小太监指认给云心下毒的德妃于曼

C.被查出所赠颜料有毒的贤妃阮茗雪

D.似乎与一切无关,从未出现的皇后金瑶

四个选项落在那里,林相晚一怔。

只看表面,王心容他知道真相,应该是被算计了。德妃那边的指认也很无力。答案似乎就在有确凿证据的贤妃身上。

可皇后出现才解锁这个选项显得问题很大,给对方的描述也很奇怪。

林相晚一时间变成了选择困难症,半天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半晌,屏幕突然消失。林相晚再看任务界面,发现上面居然没有时间限制以后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看起来这个任务不能头脑一热就直接填写。虽然错了可能算是排除了一个错误选择,自己也没有损失,可能够拿到奖励的机会林相晚怎么可能错过。

思索间,皇后的视线突然落到了林相晚身上。

“这就是林双?”两人分明没有见过,金瑶却一下子就将人辨认出来。

林相晚回神,连忙应是。

“我可听说了,小殿下的安全你可出了不少力,可见是个极能干的,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帕子轻轻掩住嘴唇,金瑶笑着说道,“陛下,您还记得自己当初那句玩笑话吗?”

“什么玩笑话?”老皇帝有些奇怪,一时间竟也记不起来。

“还能什么事,自然是沈昭容那个了,您忘记了,您当初说过,若是谁能让沈昭容笑出来,便赐金百两,当初别说宫人,便是臣妾也心动了,可惜我没有本事,不能让沈妹妹笑出来,臣妾那时候还不服气,心想我若不行,那其他人定然也不行,可看到林双,却又觉得未必。”

“当初谁都知道云昭仪的身体调理起来多困难,偏偏林双就做到了,既如此,没准他也有办法让沈怜笑出来呢?”

老皇帝一怔,片刻后说道:“还真是如此。”

说起沈怜,老皇帝就一直心痒难耐。

他后宫妃子不少,温柔娇憨的有,骄纵刁蛮的也有,可像是沈怜这般的冷美人却只有一个。

自打沈怜那模样得了他的趣,后宫之内也不是没有妃子想要模仿沈怜得到他的喜爱,可那等俗物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是在东施效颦,等看到他,眼里的激动和想要向上爬的欲.望如何都遮掩不住,哪里有沈怜的风采。

众人都说沈怜是担心自己笑了会失了帝王的宠爱也会如此,可他们哪知道,老皇帝是看过沈怜笑的,当时对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如何也牵不起来,可谓勉强至极,可偏偏就是这模样,让老皇帝喜欢得不得了,对那笑容越发期待起来。

只是这后宫之人无人能够做到,可皇后提到林双,老皇帝发现他还真的有可能办到。

“林双,你可愿意?”他询问道。

“臣自然愿意。”林双应声,心里恨不得给这两人一人一拳。

谁愿意啊,这一看就不讨好的任务能不能滚蛋。

他就说皇后身上疑点重重。

两人没什么矛盾,结果这会就突然给他找麻烦,也不知道和云昭仪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心里烦乱得紧,可老皇帝都直白询问了,林双哪里能拒绝。

不过他还是想要给自己争取一下。

“只是小殿下刚诞生,臣是否要先在枕霞阁这边伺候?”

孩子和妃子,老皇帝总得选一个,他便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专心致志照顾两个地方。

老皇帝却摆摆手:“无须担心,沈怜的事不急,你偶尔过去一趟就行,主要还是照顾昭仪。”

林相晚这才应是。

因为他是直接答应的,所以这一次,系统都没有提示,便显示这个任务已经被强制接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昭仪的孩子刚刚诞下,你还未曾松口气,皇后金瑶却又给你找了麻烦。沈昭容,那位宫中有名的冷美人,你们还未见过,却也听闻对方不曾笑过的传闻,在皇帝的要求下,你只能答应此事……】

【恭喜宿主接取任务,让沈昭容露出笑容,任务完成可获得奖励……】

这任务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一波又一波。江衍那边作画的事情算一个,给庄思淼治疗也算一个,如今沈昭容这边又有一个。

不过庄思淼治疗那件事情只是个小任务,给的奖励都是一些属性,已经全都被林相晚加了技能点。

如今就剩下两个大任务,还有一个选择题。

只是这三个,除了江衍那个要看他的进度,剩余两个实在没有思路。

云心刚生完孩子,最近正要修养,林相晚不能近前照顾,却也不能随手走开。这段时间都是忙得身体疲惫,回到西宁宫便立即贴着床休息过去。

有时候他会觉得有人抱住自己,熟悉的怀抱让林相晚安全感倍增,不仅没有躲开,还缩到了傅空青怀里。

一连数天,枕霞阁终于恢复正常,林相晚这边也闲了下来。

他打了个哈欠,正要起床,身后果不其然贴上了一具滚烫身躯。

“早上好。”林相晚迷迷糊糊应着,便感觉自己被牵着擦拭起来脸颊。这两日一直如此。

他刚醒来的时候累得眼睛都不想睁开,做什么事情都迷迷糊糊的,于是傅空青便将此事接了过来。洗漱,擦拭一应安排好,等林相晚醒来时便觉得清清爽爽。

最开始他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被傅空青当做小孩照顾了。

可是人总是想要偷懒的,慢慢地也就习惯起来。

分明以前他最不喜欢依赖别人,可现在却已经习惯了傅空青的存在。

一切处理完,林相晚感觉唇边落下一吻,傅空青说道;“今天还要我帮你梳发吗?”

“要。”林相晚抱着他撒娇,其实这会已经清醒了,可他就想要挂在傅空青身上。

抱着他的人笑了一声,拿起梳子,为他一点一点理清纠缠起来的发丝。

只是他俩昨夜睡在一起,姿态亲密,那发丝免不了也纠缠在一起,傅空青动作却极为熟练,梳子落到此处一顿,继而拿起剪刀,将两人缠在一起的发丝轻轻剪断一部分,这才收到了桌案旁的荷包里。

他动作很轻,可林相晚今日清醒得快,很快便发现了这行为,于是等傅空青放下剪刀,便发现荷包已经被林相晚打开。

里面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已经几缕,林相晚拿起来兴师问罪:“好啊,你干嘛偷偷做这事,都不问过我?”

话音落下,便被傅空青捏住下巴亲了好一会。

亲完傅空青还笑着说道:“之前心疼你累,不过这会还能质问人,应当是休息好了。”

林相晚哼了一声:“就会转移话题,倒是你这行为,被我抓包了吧?”

“那又如何?”傅空青撩起他的发丝在上面落下一吻,“你是我喜欢的,未来相伴的人,结发不很正常,还是说,卿卿你要对我始乱终弃?”

“越说越乱来了。”林相晚不好意思扯回发丝,然后嫌弃说道,“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我是那种人吗?要是我真打算对你始乱终弃,你就高兴了。”

“不可以。”傅空青连忙将他搂住,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之上,“真要如此,我可无论如何都会缠着你不放,让人知晓,你和我的关系理不断才是。”

他说着,像是真的担心起来,牵着林相晚的手握得更紧。

“所以才更不要说了。”林相晚嘟囔着打开那被收集起来的荷包,然后将里面的发丝都拿了出来。

“弄得好乱。”他说了一声,却在傅空青担忧的目光下,将那一缕缕发丝绕成了同心结的模样,继而重新装回荷包,塞到了傅空青的怀里。

傅空青怔怔地接住那在心口落下的荷包,便感觉脸被捧住。

林相晚一反之前的羞涩,抬起脸颊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移开视线,红着耳朵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担心什么,可,我也喜欢你啊,就像你喜欢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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