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傅空青一颗心被他哄得宛若包裹着饴糖, 哪还记得什么担忧彷徨。

可惜林相晚还得去枕霞阁办事,他也不能太过胡闹,最后只是牵起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 在上面轻轻咬下一个齿痕。

“狗一样。”林相晚吐槽, 却还是任由他的动作。好在那指尖的痕迹留不了太久,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昨天云心说了让他们这些忙来忙去的人都休息一会,林相晚也不着急过去,正好两人都在, 便将系统的问题拿出来,和傅空青一起研究。

“你觉得, 谁最有问题?”林相晚有些苦恼。

虽然在这深宫里他也待了不小的一段时间, 可面对这种问题还是觉得脑袋都要打结了。

“首先排除贵妃和皇后。”傅空青回答。

林相晚惊讶看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而且傅空青回答得是不是太轻松了一些。他不该和自己一样对这些也没有特别擅长吗?

难不成是在骗自己?

傅空青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很正常,看看谁和云心这个孩子有利益冲突不就行了?”

“不说王心容入宫时间晚,宫里子嗣不丰的事情早就发生, 就说她现在仗着皇帝的宠爱肆无忌惮, 可若是有机会怀上一个孩子?她会不想吗?”

毕竟后宫之内,有孩子的妃子和没有孩子的妃子地位本就不同。

所以,她也和其他妃子一样,都盯着云心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 若是活下来, 岂不是代表她们也有机会。

“那皇后呢?”林相晚觉得这分析确实有道理, 按住傅空青的胳膊让他继续。

皇后之前还是他重点怀疑对象呢, 毕竟系统任务早不出玩不出, 偏偏要在皇后出现的时候给出任务,这不是显得极为可疑。

可傅空青也有解释。

“皇后需要一个孩子。”

“这不是和贵妃的理由一样嘛。”林相晚觉得这理由有些糊弄。

“不一样,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老皇帝离开前成长起来, 却又年纪不大的孩子。”傅空青说道,“你不是说,皇后过来后第一追问的是云昭仪孩子的性别,听到不是皇子还有些失望吗?”

按理来说,这宫里皇子是比皇女威胁性更高一点的,可皇后却不一样,更希望云昭仪所生的是个男孩。

“皇后至今无子,以她的身份,若是有妃子诞下新生的孩子,那么她可以抱养过去,作为自己的孩子。”

他只是略微提点,林相晚突然开窍,诧异说道:“她不会是想要……”

“垂帘听政吧?”后面几个字林相晚声音压得很低,傅空青却点点头。

现今的太子和皇后之间可没有什么母子感情,日后太子登基,皇后做个普普通通的太后,哪有自己带着幼帝,垂帘听政来得舒服。

别看如今的皇子之争和皇后没有关系,可她心里估摸着也有自己的思量。

“不过就算不是皇女,这孩子皇帝也不一定交给她。”傅空青说道,“毕竟之前有人三番四次要对云昭仪动手,老皇帝肯定看在眼里。”

这个时候,后宫里每个妃子都会成为老皇帝警惕的对象。

“不过这个暂且也只是我的猜测,你也可以有别的思路,不用被我影响。”傅空青揉着他的头发开口,“倒是我有些好奇,你怎么这么确定要害云昭仪的人就在这四人之内?”

林相晚眨着眼睛看他,分明就是有隐情却还不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就是仗着傅空青不会在他身上追根究底。

“就会耍赖。”傅空青勾了勾他的鼻子。

“那怎么了嘛。”林相晚黏黏糊糊说完,又凑上前亲了他一次。

傅空青记挂着他还要去枕霞阁一直忍耐,他倒是乱挑拨人,气得傅空青捏住他的下巴咬了一口嘴唇。

不过再多的他也没有做,只是林相晚的手指又被捏着亲了又亲。

以至于他离开以后,林相晚都觉得手指酥麻一片,连忙红着脸又洗了手,这才不好意思去了枕霞阁。

不曾想到了屋外,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哭泣之声。

担心出了什么事,林相晚敲了敲门询问道:“昭仪,明珠?发生什么了吗?”

屋里的哭泣声一顿,半晌传来云心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并未,你进来吧。”

林相晚奇怪,走进去一看,发现她们主子宫人两人手握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像是哭肿的核桃一样。

小公主在一旁好奇看着她们,时不时抬起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遭遇了不少波折才生下来,小公主虽然身体健康,性子却有些疲懒,平日里极为安静,这会看到两个大人哭来哭去,也只是伸出手攥住云心的手指。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起来了?”林相晚有些惊讶。

云心不好意思地抹了一下脸颊,可看到明珠的时候,那眼里的热泪又流了下来。

林相晚有些奇怪。

明珠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这才给他解释起来。

原来,在他来之前,云心哄着小公主,看着她健健康康的模样,没忍住情绪上来,和明珠说了点心里话。

真正将孩子保下来的那一刻,云心突然哭了出来。

“明珠,我难受,我难受你知道吗?”

“我居然连你都会怀疑。”

说完这两句,云心情绪也崩溃了。

失去两个孩子以后的云心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疑神疑鬼,就算是以往贴身伺候她,和她关系好的人也谨慎至极。

分明明珠一直护着她,陪着她。可她难过地发现,就算是面对明珠,她也开始怀疑起来,这违背了她做事的原则,痛苦又难过。

这些年,她将这些话一直压在心里,怀疑过后就是愧疚,愧疚之后又不由得陷入这样的循环。

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云心才像是抛出了压在身上的巨大包袱,长长舒了口气。

明珠却也不在意,这会握着她的手说道:“可您的行动却一直是信任我的,不是吗?”

云心尽可能地保护更多的人,行动上依赖着明珠,也未曾伤害过她,既如此,那不就够了。

更何况,她这些怀疑从未表现出来,折磨的也一直只有自己罢了。

听完这些,林相晚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还以为又出现什么麻烦了呢。

原来只是说开了心里话。

说开了好,说开了心里的郁结也就逐渐消失,情绪也会好转,反倒是件好事。

如今枕霞阁一切都步入正轨,林相晚之后只需要偶尔过来帮她们检查一下身体,更多的时候也该回到六局一司做事。

这也就代表着,她必须得去沈昭容那里一趟了。

这可不是门简单差事,让一个人笑貌似不是难事,可是林相晚这段时间也打听过,在他之前,宫人们也找过各种各样的办法。

从各种搞怪的表演,到精心准备的衣食住行,可便是最华美的锦绣,最动人的乐曲,最让人捧腹大笑的表演的都不能让沈怜笑出来。

她像是完全消失了笑的能力。

“不知天性如此还是后天原因?”林相晚不解,还是和云心打听了一下。

“沈昭容吗?”云心拿着拨浪鼓逗小公主,深思说道,“沈怜年纪是比我小一些的,但我曾听闻,她并非天性如此。入宫之前,她也是个性情天真,笑意盈盈的人。”

“那就是入宫之后才这样。”林相晚总结。

也就傅空青不在,他不好和人分享心情,不然林相晚怎么说也得大逆不道吐槽一句到了这深宫里有几个人爱笑的呢?

混得好也就罢了,若是不情愿的,看着皇帝那张老脸都得反胃。

这么一想,过去挽月殿的时候,林相晚都有些后悔接下这任务了。

你说人家不爱笑,他还想办法逼着人笑,这和故意找茬也没有区别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林相晚要来,到了挽月殿的时候,已经有宫人在等待了。

“昭容说了,典药过来随处转转就好了,这殿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随时可来随时可走。”小宫女公事公办,语气里也没有多热络,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这来挽月殿献媚的宫人。

要说林相晚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老皇帝亲自点他过来。

只是这事情没过几天老皇帝自己估计都忘记了。

可林相晚还得因为他的任务时不时过来一趟。

好在他也不着急,应了一声,便在挽月殿随处转了起来。

小宫女说着挽月殿人来人往,可林相晚却不觉得这里热闹多少。甚至清冷不已。

最开始进入枕霞阁的时候,林相晚也觉得那里凄冷,可那边凄冷是因为云心的遭遇,她也没心情让枕霞阁热络起来。

可人与人之间,却还是有温情的。比如云昭仪和明珠相依为命,感情也极为融洽。

挽月殿不一样,这里冷到了骨子里。

来往的宫人目不斜视,互相之间倒像是谁也不熟悉谁。

林相晚便是想要打听什么,遇见他们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打消了心思。

没进展,他也不浪费时间,反正宫人说了让他随意,那林相晚便随意找了个亭子,拿起医书看了起来。

这段时间,随着任务完成,再加上医术的研读,如今的林相晚早就将医术升到了高级,里面又出现了各种新奇的方子。

虽说这些方子如今并不日常,可林相晚看得津津有味。

可惜里面没有让人服用就大笑不止的药方,不然这任务也能早早完成。

他看得认真,不知这一切行为也被挽月殿的宫人看在眼里。

“看医书,再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吗?”沈怜抬眸询问。

宫女弄月顶着一张俏脸,满眼都是稀奇:“没错,就是在看医书,连打听消息都未曾有过。”

可不得稀奇吗?这来了挽月殿的人,哪个不急着要在沈怜面前表演一番,结果这人却一副淡定模样。

“莫不是装模作样?”弄月开口,语气并没有一般宫人的谨慎,反倒随意至极,“没准就是想着用这样的法子吸引昭容过去呢?”

“未曾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沈怜语气淡淡。

弄月不大高兴“哦”了一声,却没有压下疑惑心思。于是等到晚上,林相晚要离开的时候,她主动去送。

“林典药。”

林相晚回头,好奇看着面前未曾见过的女子。对方一身宫女服饰,隐约间却还有些异样,比如说手臂上成色极好的镯子,比如说价值不菲的耳环,亦或者头上做工精致的珠钗。

倒也稀奇。

便是和云心关系极好的明珠,日常行事也不会如此高调。

一来云心自己本身的风格就是低调素雅的,明珠自然有样学样,二来,宫人这样的装饰,连一些主子都能越过去,行事低调的宫人绝对不会如此。

“你是?”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价值,弄月撇撇嘴,这才说道:“我是昭容的贴身宫女,弄月。”

“原来如此,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林相晚看出她不高兴,却没在意。

在这宫里,女官的地位不比贴身宫女差,有时候甚至还要高上一些,更何况他现在在宫里也算是红人,没有随便给人提供贴身价值的必要。

倒不如说,这个弄月的态度还奇怪一些,居然会这么嚣张。

“这不是听闻林典药的能力,有些好奇吗?”弄月摆弄着手上的镯子,凑近以后一副他们极为相熟的语气,“听说您医术惊人,手上更是有神奇的方子,便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

宫里这么久,林相晚见过嚣张的,谨慎的,胆小的,但是厚脸皮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也不认识,怎么还使唤上人了。

“这不方便吧。”林相晚推辞。



“哪就不方便了,日后你不也在挽月殿做事,我们共同伺候一位主子,合该有来有往才对,再说了,我可是昭容的贴身宫女,你难道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弄月暗示开口,抚摸那镯子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有机会再说吧。”林相晚一顿,看了眼天色,“待会我还要去五公主那里一趟,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给弄月反驳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开。

和他比起来,弄月个子娇小,哪能追得上他,只能气得攥了下拳头。

再一回头,看到浇花的小宫女时不时眼睛瞥到这里,怒斥一声:“看什么,眼睛不要了?!”

小宫女连忙低头,等她走了,这才悄声骂了一句:“摆什么主子谱。”

这身后的官司林相晚就不知晓了,他一路到了凤阳阁,还在思索弄月这个言行奇怪的宫人。

“在想什么呢?”江琼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沈昭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江琼也知道他最近又揽了挽月殿的任务,这会估计烦恼着呢,也跟着一起思索起来:“要说沈昭容,我见得也不多,不过性子应该也不差。”

“真的吗?”林相晚有些好奇。

毕竟对方在外一直有冷美人的名声,林相晚还以为会性子冷淡一点。再加上弄月那奇怪的行为,林相晚便也觉得可能是挽月殿自有风气,怎么现在一看,倒像是和想象中不同。

“沈昭容性子冷是冷了点,但是从不为难人,她只是不喜欢和人相处罢了,却也绝对不嚣张跋扈,最多就是将人无视掉。”

“原来如此。”林相晚颔首,稍微解释了一下弄月的态度。

“宫里还有这么嚣张的宫人?”江琼蹙眉,可惜她母妃虽然解除禁足,却还是在避风头,不然的话还能帮林相晚处置一下弄月。

“这就不必了,她也没做什么事情,就是觉得态度有些奇特。”

“估摸着就是沈昭容太好说话,才会养出来这般刁蛮的宫女,那你之后尽量和她少接触,免得给你添麻烦。”江琼开口。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没准这人就一个不经意捅些娄子出来。

林相晚赞同点头,但心里还是琢磨着之后找人问问这弄月的根底。

江琼是公主,平日里其实接触不到那些宫人,问了应当也没什么作用。也许他应该另转思路,问一些去挽月殿做过事情的宫人,没准还能有不小的收获。

正想着主意,江琼突然想到什么,拍手说道:“对了,林双,你认识萧弼吗?”

“萧弼?就是金吾卫的那位指挥?”林相晚奇怪,“只在千秋节那日碰到过一次,之后就是郁久闾成闹乱子的那天了,如果不是殿下开口,我都不知道这是谁。”

“那就奇了怪了,他打听你干什么?”

“萧弼打听林双?”此话一出,一旁作画的江衍也动作一顿,停下动作。

他之前一直安安静静,这会突然出声还有些吓人。江琼拍了拍胸口,不满说道:“三哥你干嘛突然出声啊。”

江衍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林相晚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琼这才继续说道:“对啊,前些日子出宫的时候遇到的,问我上次见面时,好像听我喊你林双,是不是尚食局那个林双,我就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听了些你的事情,觉得你还挺厉害的。”

“你说稀奇不稀奇,他一个金吾卫关心你一个女官做什么。”话是这么说,江琼脸上的兴奋却止不住,一脸察觉到秘密的探究。

毕竟一个宫里的女官,一个金吾卫的指挥,两人只见了一面诶,萧弼那么上心干什么?

见此江衍眉头蹙起,教训道:“没来由的事情莫要胡乱猜测。”

“我猜测什么了,分明三哥你才是胡思乱想的那一个吧。”江琼不服气开口,一句话说得江衍一顿,沉默起来。

林相晚看他们争来争去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解释道:“但我确实不认识他。”

说来也是巧了,傅空青那边说要追查一下萧弼,结果萧弼反而向江琼打听起了他来。

莫非是傅空青那边查探的时候被发现了?

可这也找不到他的身上吧?

挽月殿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会又多了个萧弼,林相晚心里苦恼不已,回去的时候都皱着眉头。

结果进了院子就发现傅空青正在忙来忙去。

“这在干什么?”林相晚抬头,看着面前搭在院中晒太阳的棉被。

“快冬天了,你屋子里也得换些东西。”傅空青说道。

眼看着就要入冬,之前屋子里尚且暖和的那些被褥肯定用不了了,于是傅空青便专门带了份新的过来,等到晒了太阳,晚上林相晚就可以盖了。

不过他顶着张俊脸干这事情,莫名显得有趣。

林相晚笑着上前扑到他怀里:“你怎么这么好啊。”

“还不是你不跟我离开?”傅空青将人揽住,有些无奈,“而且不止棉被,炭火也得有,不然的话冬天太难熬了。”

要傅空青说,若是跟他一起去了国师府,还能有暖阁待着,不过林相晚暂时肯定是不同意的。

“这不是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嘛,等到解决了就可以了。”林相晚糊弄着说道,又担心他带东西过来有危险,“不过下次不必了,到时候要是真的冷起来,我可以住在尚食局,自打升了典药,我的屋子又换了一个,这次周围人更少了,也不担心别人察觉到不对劲。”

而且女官冬日也是能领到炭火那些的,林相晚的日子其实不会太差。

“再不济,枕霞阁也能收留我一下。”林相晚说完翘起嘴角,有些得意,“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什么都做不到的林相晚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傅空青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宠溺。

林相晚耳朵红了一点,连忙转移话题,和他说起了白天的事情。

谈到弄月,傅空青说道:“这个简单,荣春在宫里接触的人不少,他之前也去挽月殿帮忙过,到时候让他整理一下告诉你。”

“除此之外,那个沈怜应该也能调查一下。”既然云心说沈怜入宫以后就和之前不一样了,那打听一下总没有错,就算查不到什么隐秘的事情,若是能打听到对方入宫前的经历,到时候送到林相晚这里也能有意外之喜。

至于萧弼。

傅空青脸都有些黑:“他打听你做什么?”

林相晚还不了解他,这模样一看就又是吃醋了。

“你看你又胡思乱想,没准人家就是找我有正事呢?”林相晚笑嘻嘻开口。

“我看就是他的问题。”傅空青不服气说道。

他自己没媳妇吗?整天打听别人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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