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多年前所发生的事?

幻境内。

日光当照,清风拂过,树梢簌簌作响。

季秋伫立于此,面前不远处是在进入幻境前的村庄,建筑不再是损坏,而是完好如初,颇有人烟。

村门走出了位手拿篮筐的姑娘,她扎着低麻花辫撘在右肩上,头戴红花发饰,一身布裙也足以衬托出她水灵的容颜。

见到对方,季秋不自觉地就联想到了顾如安,原因无他,两人长得属实有八分相像。

姑娘越过季秋,走进了密林中。

季秋脚步不受控制地跟在她身后。

姑娘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踱步在林子中,沿过河流,遇见了些常见的草药便采摘在篮筐里。

“咦?”

往远处望去,便见有道身影倚坐在树干下一动不动,姑娘面露疑惑:“奇怪,这人怎么靠在树下一动不动的?”

走近一看,是位陌生面孔的男子,对方面色苍白,鹤纹白袍染上大量血迹。

见状,姑娘先是面色一惊,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在确认对方鼻息微弱后,便松了一口气。

而季秋在见到男子后,不免一阵诧异。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凌与书。

姑娘将凌与书背起,完后还嘟囔抱怨道:“好重,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说罢,便不解道:“不过奇怪,他没有涂药吧,身上怎么会有一股草药味?”

凌与书的身形与体重都比姑娘高上不少,村庄离这里虽不算远,但要背上他回去,还需一炷香时间左右。

村庄内一片安宁,有不少孩童在田野内嬉戏打闹。

姑娘推开家中院门,朝前方的屋子喊道:“阿爹快来,我给你捡到了个人回来!”

“咚”的一声,屋内传来沉闷的碰响,接着一位差不多五旬的中年老大爷摔门而出。

“什么捡了个人回来!顾婉儿你可别乱用……”

瞧见自家女儿背上近乎奄奄一息的男子,老大爷先是卡壳,后是连忙道:“婉儿,快背他进来!”

顾婉儿道了句“好”,便背着凌与书进屋内,随后被自家老爹给推出门外。

“去去去,女孩子家家的,可不兴看陌生男子的祼体。”

顾婉儿困惑不疑:“爹,我看看怎么了,村里男人不都是光着膀子,给女孩们看过么?”

闻言,老大爷瞬间暴跳如雷道:“那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上次,隔壁家的那个二娃牛正光着膀子,下地干活,结果你在他刚要休息的时候,趁机摸了他一把胸肌,还对着对方吹流氓口哨!”

“得亏家人根本不计较,但你害得对方羞愤难当,十天都没出门过!”

“那他最后不也还是出门了嘛。”顾婉儿挠挠头,眸子往一旁瞥去,就是不敢与老爹对视。

老大爷怒吼:“那是二娃牛他娘用木条子抽他一顿才不得不出去!”

“还有上上次,你又对着年仅十五的小伙吹流氓口哨,还对着他上下打量,调侃了起来!”

“结果那孩子他娘在隔天找上来,说什么也要你对他孩子负责!”

“还有上上上次,你在河边偷窥着李大娃洗澡,至于你说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心底就没点数么?!”

他越说,顾婉儿就越是心虚,不敢抬头与自家老爹对视。

最后顾婉儿干笑两声,双手推着老爹进去道:“这都是幼年的糗事了阿爹,我现在都这么大了,又不会去做,你还是快赶紧去给这位公子处理下伤口吧。”

老大爷轻哼一声,这才关上门,去给凌与书处理伤口。

场景忽然转变。

一处狭小的房间内,躺在木床上的凌与书悠悠转醒,映入眼帘地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刚坐直身子,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凌与书倒吸一口凉气,抬手下意识地捂在胸口处。

直到他现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口与肩膀处,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绷带。

“吱嘎”一声,顾婉儿推开木门,见榻上的人醒了先是一阵欣喜,后是瞧到对方胸口绷带处染上的鲜红,不禁蹙眉道:“公子,伤重了就请不要随便乱动。”

凌与书沉默地望向她,良久才轻“嗯”一声,开口道:“这是哪?”

顾婉儿端着碗药放在木桌上,扭头朝他看去道:“这里是我家,你昏迷在村外的林子中,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凌与书又与顾婉儿问了些话,从两人的谈话中,季秋这才得知这里是柳石村,离平安镇较远,地方偏僻,且不易被人发现。

而顾婉儿家中只有快到五旬的父亲,母亲在她幼年时便早早离世,没有什么长辈,如今只剩两人相依为命。

父亲是村里唯一的医师,还会识字,顾婉儿在耳濡目染下多少也跟他学了些。

顾婉儿在答完对方的话后,问道:“不过在背公子你回来的时候,就闻到你身上有药草的味道,公子也是医师吗?”

凌与书颔首:“算是。”

丹修也会医治,怎么不算是一种医师?

顾婉儿朝他笑道:“巧了,我也是医师。”

不过相较于父亲比起来,她算是个半吊子。

此后,凌与书便在顾婉儿家中养伤,蹭吃蹭喝,直至一个月后,伤势才好了一大半。

对此,顾婉儿不禁啧啧称奇道:“这伤好得好快,凌公子你不会是有什么奇丹妙药在身上吧?”

对方凑近在他身旁,姿势有些过于暧昧,凌与书耳根不禁泛红,轻声道:“你所言便是。”

修士炼制的丹药在凡人眼中,应当也算奇丹妙药吧?

一旁季秋看了,眸中的探究闪瞬即逝。

这幻境里的凌与书,不会是暗恋那名叫顾婉儿的女子吧?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凌与书养好伤后,并没有回到穹灵派,而是继续留在柳石村,默默跟在顾婉儿身后看她采摘草药,有时遇到了对方不懂的草药还会指点一二。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春暖花开,在村庄后的一棵古树下,顾婉儿约凌与书过来。

“凌公子!”

“凌与书!”

“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地喜欢你!”

“是心悦你的那种喜欢!!!”

顾婉儿喊完后,再次看向凌与书时面色潮红,后是将头低下。

凌与书注视着她,轻声道:“我亦是。”

闻言,顾婉儿猛地抬起头来道:“真……真的?”

“所言非虚。”凌与书点了点头,向来清冷的眸光在看向面前之人时,此刻是那般的坚定与柔和。

不知怎么着,见幻境里两人表白的场景时,季秋无意回想起在六十年前,与凌与书在宗门闲聊之余的片段。

当时凌与书和宗门内的一支大部队去历练,但在中途受了伤,还和他们走散,临近一年都在失联中。

要不是大殿内魂灯还闪着正常的火光,众人都以为对方死了。

后来凌与书回来,在与他闲聊之时所讲述的话。

“师兄,我有心悦之人了。”

“我与她,心意相通。”

“可她不是修仙之人,寿命短暂。”

“但这并无大碍,她有修道天赋,虽踏上这条道路是晚些,却还来得及。”

在平日里,凌与书给人的感觉是清冷平静地即视感,但在那日,他面上尽浮现出一抹细不察觉的笑意。

而在凌与书被派去灵谷阁学习六年归来后,整个人像是死了妻子的模样,变得更加冰冷疏离,开始习剑道作为他的副修,以及闭死关,除去现在,就没有出关过一次。

等等……

思于此,季秋瞳孔一震,再次望向树下两人时,目光似是不可置信。

这幻境所浮现出来的人和事,该不会是多年前所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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