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们回家

“我们去哪呀。”

“很快就到了。”

江云一牵着谢祈星的手,走到那栋老居民楼。

铜牌擦得发亮,写着“青禾 心理咨询”。

谢祈星脚步顿在台阶下,指尖轻轻攥了攥江云一的指节,声音压得很低:“我没事的,真的。”

他这世已经比上一世好太多了,他夜里能睡整觉了,也会盼着未来了。

只是江云一还是记着他躺在浴缸里的模样,记着刚见他时满眼的死寂。

江云一拇指蹭了蹭他无名指上那圈银色素圈,声音温温柔柔的:“我知道你在慢慢好起来,我们就是来和医生聊聊天,就像……就像给心里的小疙瘩找个人帮我们一起揉揉,好不好?”

他顿了顿,指尖抵在谢祈星心口,“这里之前受了太多委屈,我们让专业的人帮它松松,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你随时都可以出来。”

开门的是牟伊,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笑着招呼他们进去。

牟伊把他们带进一个屋子,那里阳光很好,落地窗铺着棉麻窗帘,茶几上摆着柠檬草香薰。

“叫谢祈星对吗”

“嗯。”

谢祈星点点头。

“很好听的名字。”牟伊笑着朝他歪了歪头,“现在得需要我们去另一个房间单独聊一下,可以吗”

江云一侧过头看向谢祈星,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

谢祈星抬眼,撞进江云一眼里,那点藏在心里的不安慢慢散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反对的话,跟着医生走进里面的测评室。

评估做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江云一坐在外面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圈,听见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谢祈星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跟进去的时候一样。

牟伊拿着一摞纸,对着江云一点了点头:“两位都一起来一下办公室。”

办公室里比候诊区亮一些,窗户开得大,能看见楼下的停车场和远处灰色的居民楼。

江云一和谢祈星并排坐在沙发上,牟伊坐在对面,把一沓打印好的评估报告放在桌上,推过来。

报告有好几页,最上面一页写着谢祈星的名字、年龄、评估日期,底下是一行一行的条目,密密麻麻的字。

江云一没看内容,直接看最下面的结论。

中度抑郁发作。

伴有明显的躯体化症状——不自觉颤抖、胃部不适、伴有疲劳感。

创伤后应激反应,符合躯体化创伤应激的临床特征。

高风险自伤行为,建议尽快干预治疗。

江云一指尖顿在那行字上,指节无意识绷紧。

谢祈星侧过头看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声音轻轻的:“别担心,我没事。”

牟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温和:“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很多,你愿意主动走进来,愿意配合完成测评,就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她顿了顿,笔尖点了点报告上“创伤后应激反应”那行字,“很多经历过重大创伤的人,都会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情绪里,你能走到现在,已经很勇敢了。”

谢祈星垂着眼,指尖绕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圈转了两圈:“我其实不是主动想来的。”他偏头看了一眼江云一,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是他拉我来的。”

“那也很好。”牟伊笑了笑,“有人愿意拉你,你也愿意伸出手,这就是最好的开端。我们接下来可以先每周做一次咨询,配合一些温和的药物调理,先把睡眠和躯体症状调整好,慢慢来,不用急。”

牟伊见旁边的水壶空了,笑着问谢祈星:“小朋友,可不可以帮我去打一下水。”

谢祈星看了江云一一眼,点了点头,拿起水壶出去了。

“我们做了详细的评估。抑郁症状在中度到重度之间。”牟伊见谢祈星出去,将一张纸递给他。“另外,他有一些躯体化的症状,比如头疼,发抖,这些在长期心理压力下很常见。”

“创伤应激反应也很明显,具体的原因我这里不做猜测,因为他可能对我也有所保留。但评估结果显示,他可能长期处于一种不安全的、需要自我压抑的环境里。”

江云一看着沉默了会,问:“如果他有想不开的念头,该怎么办。”

牟伊看着他,说:“让他知道你在。不是劝,不是讲道理,就是让他知道,有人在。”

她说,很多有自伤行为的人,不是不想活,是不知道该怎么活。如果有人能让他们看到一种不同的可能,他们可能会愿意再试一次。

江云一指尖把那张纸捏得发皱,指尖的凉意顺着指节爬上来,他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牟医生。”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谢祈星拎着灌满水的水壶走进来,水汽沾湿了壶底,在他手心里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

他把水壶放在桌上,顺势坐回江云一身边,指尖很自然地蹭了蹭江云一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居民楼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上。

江云一和谢祈星牵着手,慢慢沿着街边走,路边的糖水铺飘出的甜香,不远处卖花的小推车上摆着半开的洋甘菊,嫩黄色的花瓣沾着落日的碎金。

江云一停下来,走到花车旁挑了一束,付了钱递到谢祈星怀里:“给你的。”

谢祈星抱着花,低头闻了闻,浅淡的香气钻进鼻腔,他弯着眼睛笑:“干嘛给我送花。”

“就是想给你了。”江云一伸手把他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扫过谢祈星耳尖泛红的皮肤,“我们回家吧。”

推开门的时候,不白正蜷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晒太阳,听见动静立刻弹起来,踩着猫步哒哒跑过来,围着两个人转了两圈,又叼着自己的小毛绒老鼠玩具放到俩人脚边,仰着头邀功似的叫了一声。

江云一弯腰把玩具踢出去,不白立刻追着跑出去,爪子扒着地毯打滑,整个猫摔成一个黑饼。

谢祈星靠在玄关换鞋,看着不白笨拙的样子笑出了声。

他换完鞋,指尖还沾着玄关地垫沾来的薄灰,江云一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

隔着衣服,谢祈星能感受到后背贴着的胸膛轻轻起伏。

“累不累?”江云一的声音闷在他头发里,热气扫过耳尖,带着点发痒的温度,“今天走了好多路,要不要先去躺一会儿?”

谢祈星转身,手抵在他心口,能摸到隔着布料跳得稳稳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江云一无名指上的银圈,指尖顺着那圈银色摩挲了两下,抬头的时候眼尾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湿润水汽:“不累,就是……有点想抱抱你。”

江云一失笑,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缩了缩,主动把胳膊环上他的脖子,脚尖微微踮起,鼻尖蹭过谢祈星的下颌:“这不是抱着了吗?”

他的发梢扫过谢祈星的颈侧,引得人轻轻颤了一下,谢祈星手往下滑,搂住他的腰把人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头里。

不白追着玩具跑回来,见俩人粘在玄关不动,蹲坐在旁边歪着脑袋叫了一声。

见没人理它,又叼着玩具蹭了蹭谢祈星的脚踝,被江云一抬脚尖轻轻拨了一下尾巴,它才甩着尾巴跑到沙发旁,蜷成一团舔爪子。

客厅里拉着半幅窗帘,暖融融的夕阳落在俩人交叠的影子上,谢祈星低头吻江云一,从额头到眼尾,再到微微抿着的唇角。

江云一回应得软,睫毛轻轻颤着,手攥着谢祈星背后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紧,呼吸都乱了几分。

吻到最后江云一喘得厉害,脸颊泛着粉,靠在谢祈星肩头喘气,谢祈星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尖,听见怀中人轻轻哼了一声,腰都软了几分。

“小谢老师……”江云一声音哑得厉害,指尖挠着谢祈星的后背,“我其实二十多了。”

谢祈星抱着他往沙发走,把人放落在软垫上,自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手掌轻轻贴着江云一的小腹:“那我是不是得叫你哥哥。”

他指尖轻轻揉着江云一的腰,“哥哥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做饭。”

江云一屈起腿,脚尖轻轻碰了碰谢祈星的胸口,笑着低头看他:“哥哥不饿,不过哥哥可以其他地方饿。”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谢祈星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顶,“小谢老师,你愿不愿意。”

谢祈星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低下头来。

江云一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推他的肩膀,却被谢祈星一把按住腰。

“你……你,不用这样,脏。”

不白在旁边歪着头看,被江云一伸手抓了个靠枕扔过去,黑猫吓得炸了毛,甩着尾巴窜去了阳台,蹲在晾衣架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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