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快走

江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旷之中。四周既无墙也无门窗,满眼尽是刺目的白色,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个梦他来过了,他攥着钢笔,指节泛白,把谢祈星的手握得更紧了。

几个人落在同一个地方。宋时白坐在地上,手撑着那层发白的地面。

陆泽静静蹲在一旁,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始终一语不发。

谢祈星站在江云一身侧,两人的手紧紧交握,谁都没有先松开。

164的声音在江云一脑海中响起,往日里那懒洋洋、带着几分欠揍劲儿的调子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沉郁的声响。

【小心点,这里是总部。】

江云一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笔尖朝外,银色的笔尖在白色的光里闪了一下。

“你们到底要干嘛?”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那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主神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他的银发垂在椅背两侧,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浮动。

他的手指轻搭在扶手上,指尖、指甲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从发丝、皮肤到衣衫,整个人全是一片素白,唯独那双眼睛是黯淡的银,像蒙尘已久,早已死去,再也无法擦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庞,如同一把未开刃的钝刀。

“我写的故事,你们不喜欢?”他嘴角轻轻一动,上扬的弧度并不明显,“你们想干什么?改我的剧情?推翻我的设定?你们觉得你们是谁?”

江云一往前走了一步。谢祈星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拉住他。

江云一站在众人前,孤身对着他,抬眼望向主神那双眼,一片银色,黯淡无光。

“你的故事?”江云一望着他的眼睛不偏不倚,“那是我的故事。”

主神没有动,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轻蔑笑道。

“你的?”

他重复了遍这两个字,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睛里不见光亮,语气里也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写的那本书,我翻了翻,文笔一般,节奏拖沓,人物扁平。如果不是我改了那些关键节点,谁会看?”

江云一攥紧钢笔,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阵阵痛感传来,他却未曾松开。

“所以你以为你改的那些,”江云一的声音忍不住发颤,这不是因为恐惧,是积压许久、从骨血里翻涌出来的愤怒,“你以为你让谢祈星更惨,让宋时白回不了家,让陆泽变成另一个人,在你心里这些会让故事更好?”

主神微微偏了偏头,动作轻缓得如同孩童望着那只被自己踩住翅膀的蝴蝶。

并非出于好奇,只是静静等它扑腾到力竭,不再动弹。

“可是……”主神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的,冷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但刀背也够重,一下一下地砸。

“可是我的收藏量就是比你高,评分也高了。读者喜欢看爽文,喜欢看雌竞雄竞。”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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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的,才是对的。”

“你改的,”江云一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不是对的。是错的。你错得离谱。”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那把椅子更近了。

“数据不会骗人,但你会。你骗了所有人,骗了读者,骗了角色,骗了你自己。你以为你改的剧情更好,但你知道你改的是什么吗?你改的不是故事,是人。”

“你把人的命运当玩偶摆弄,你把人的痛苦当卖点。”

主神凝视江云一数秒,随即打了个响指。声响本不大,却在空旷空间里骤然炸开,如同一记闷雷,震得几人耳膜隐隐发疼。

纯白光芒自头顶倾泻而下,并非寥寥一束,而是万道齐落,宛若无数无柄利剑,直直刺入地面,没入那层泛白光幕中。光柱中央,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一缕蓝发柔垂肩侧,身着洗得领口微松的白色短袖,锁骨浅浅显露,其上几道暗红血痕已然干涸结痂,尚未脱落。

他赤着脚,双脚裸露在外,脚踝处勒着一圈深紫色痕迹,像是被绳索长时间捆绑后,方才解开一般。

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恰似空间里漫溢的白光,白得几乎瞧不见唇色,也辨不清眉毛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偏是蓝色的,像蒙着薄雾,好似阴天远山静静卧着,不亮也不刺眼,安安稳稳嵌在近乎透明的脸庞上。

他见那人对着自己开口,却因浑身无力,只辨得出口型辨不清语意。

他说:“宿主”。

这是152。

江云一骤然攥紧手,钢笔尖深深扎进掌心,彻骨的疼,他却浑然未觉。

他看着那个人影,看着他被光柱困在中央,看着他垂下来的手。

152静静地望着他,连开口说话对他做出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雾蒙蒙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云一。

像在确认他还在,像在确认他还活着,像在说。

你来了。

主神靠在椅背上,银色的长发从椅背两侧垂下来,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浮动着。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声,节奏舒缓从容,仿佛在聆听一曲未尽的乐章,静待那迟迟未到的音符。

“这就是违抗我的下场。”

他看了152一眼,那一眼很轻,像在看一件已经不值一提的、处理完了的废品。

“它以为它能瞒下所有,它以为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他顿了一下。“我都知道。”

“152,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养不乖啊。”

152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江云一身上未曾移开,它嘴唇再次微动,这一回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轻飘飘,暗哑着,如同一把久未启用、锈迹斑斑的旧剪刀,剪不开分毫,只挤出一声干涩得牙酸的吱呀。

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微微一颤,便渐渐消散。没人听清具体内容,但江云一看清了它说出的嘴型。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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