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002

主神缓缓抬手,指尖向着江云一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凝练得近乎实质的银色光芒脱指而出,穿透层层空间落在江云一胸口,没有预想中轰碎躯体的巨力,反而化作万千暖流顺着四肢百蔓流淌开来。

江云一的身体猛地往后飞去,后背重重撞上神殿冰冷的白玉石柱,剧痛顺着神经窜进脑海,他却咬着牙没发出半声呻吟。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在发抖,撑了一下,又摔回去了。

身侧的谢祈星瞳孔骤然一缩,足尖点地身形已如轻箭掠出,在江云一滑落在地前稳稳伸臂揽住了他的腰。

主神并未看向他们,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银色长发顺着椅背滑落,垂至腰际,在这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漾动。

他走到江云一刚刚落脚的地方,鞋尖轻轻踩过那层泛白的光面,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俯身拾起那支从江云一手中飞出去的钢笔,银色笔尖在白亮的光里倏然闪了一下。

主神把钢笔捏在指尖,举到眼前,翻过来,覆过去,银色的瞳仁里映出那支笔的影子。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指捏着笔杆,指腹蹭过笔身上那几道划痕,顺着那道最深的划痕慢慢滑下去,滑到笔帽上那个牙印的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他碰了笔尖。

只是一瞬间。他的指尖刚触到那一点银色的金属,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那动作太快了,快到几乎看不清,但谢祈星看见了。

就在主神指尖缩回的刹那,他看清那片白色皮肤上多出一道细红的勒痕。它像被火灼伤过的纸,边缘微微翻卷,底下露出黑色焦糊的内里。

主神垂眸望向自己的指尖,凝视着那道纤细红痕,神色依旧平静,却悄悄将笔从右手换到左手,轻轻挪远了些许。

谢祈星抱着怀里摇摇欲坠的江云一,喉结紧得发颤,指节抵着人后背渗出来的冷汗,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得生疼。

他看着主神指尖那道翻卷的红痕,又看了看那支悬在对方的钢笔。

原本揽着江云一的手臂悄悄松了松,撑着人靠在白玉石柱上,下一秒足尖就碾过地面的石缝,整个人像一头蓄势的猎豹猛地掠了出去。

风声擦着耳骨过,谢祈星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没等主神抬眼,他已经旋身抬脚,坚硬的鞋跟直直冲着主神握着钢笔的左手腕踢了过去。

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根本不留半分余地。

主神显然没料到这个普通的纸片人敢率先动手,银色瞳仁里漫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握着笔的手下意识往旁侧偏了偏。

就是这半寸的偏移,谢祈星的鞋尖正正擦过笔身,“当”的一声脆响,那支钢笔脱手飞出,正巧掉到152的身边。

他垂首看向脚边那支深蓝色钢笔,缓缓伸手,每一寸动作都慢得仿佛耗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它的手指碰到了笔杆,冰凉的,笔身上那几道划痕在指腹下硌出细细的纹路。它握住了那支笔,慢慢站起来。

主神看着152,没有说话,没有动。

他望向152那双蒙着雾气的蓝眼睛,那抹蓝在白光里淡得柔和,恰如阴天远山般沉静,不明亮也不刺目,静静嵌在那张近乎透明的脸庞上。

152的双眼布满血丝,血丝密密集集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织了许久、快要破损的网。

152手指慢慢收紧了,攥着笔杆,指节泛白,青筋浮起来。

它缓缓抬起手,动作很慢,并非故意放慢,实在是没力气加快了。

那支笔被它握在手中高高举起,笔尖直指主神胸膛。一点银辉在白光里轻轻一闪,那微光细小又微弱,仿佛天边一颗即将燃尽、快要熄灭的星辰。

152往前迈了一步。它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又弯了。

主神既未后退,也不闪躲,甚至连眼都不曾眨一下。他静立原地,银白长发垂落腰际,雪白长袍立领束起,将半截下巴轻轻掩住。

他望着152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对方的双腿止不住发颤,紧攥着笔的手,指节都憋得泛白。这一幕落在他眼中,就像看见一只翅膀被踩住的蝴蝶,仍在不停扑腾、拼命挣扎,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打了哈欠,轻蔑道:“怎么跟乌龟一样慢。”

话音刚落,152忽然踉跄着扑了过来,那道银辉直直朝着主神心口刺去。

可它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这一下扑击耗尽了所有力气,还没碰到主神的衣袍,手腕就被他轻轻松松扣住了。

主神指尖稍一用力,“咔”的一声轻响,骨头错位的闷响听得谢祈星和江云一心头一紧,152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另一只手蜷成拳,拼尽全力砸在主神小臂上,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连衣料都没撼动半分。

“真是无趣。”主神指尖微微一旋,152的胳膊软绵绵垂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脸憋得通红、还在试图用力的152,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点冰冷的笑:“你觉得这种东西能杀死我吗”

152抬着蒙着雾气的蓝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看向一边的江云一,那双眼底模糊的雾气里,居然透出一点极淡的、释然的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152猛地偏过头,干裂的嘴唇咬出了血。

那只被卸了力垂下去的胳膊陡然绷紧,他紧握笔浑身泛着蓝光。

谁也没料到它濒死还留了后手,主神腕间力道未收,脸上轻蔑的笑意还凝在唇角。

152借着被扣住手腕的力道整个人往前一扑,肩头狠狠撞在主神胸膛,那支笔被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直直扎进了主神心口。

银色的血溅在152苍白的脸上,顺着颧骨往下淌,温热的液体烫得它皮肤发麻,它却连眼都没眨一下,指骨死死顶着笔尾,把那支钢笔又往里推了半寸。

主神的呼吸猛地一停,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一下,那双漫着漠然的银色瞳仁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血顺着笔尖渗出来,一点深红很快在雪白的长袍上晕开,像雪地里骤然开出一朵淬毒的花。

“你……”

他话音未落,152拼尽最后一口气往侧边一挣,另一只完好的手攥住露在外面的笔尾,狠狠往深处一推。

骨骼碎裂的轻响混着血液喷涌的声音,在寂静的神殿里格外清晰。

152抬着那张几乎透明的脸,蒙着雾气的蓝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微光,它看着主神骤然变得苍白的脸,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却带着决绝的笑:“当神当久了……”

“真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吗”

主神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支正在消失的笔,他只是轻皱眉头,随后轻笑。

“只是伤口而已,没用的。”他说。

话音未落,胸口那处伤口骤然炸开一股钻心的疼,这疼太陌生了,自他成神以来,这些年里从未有过这般清晰的割裂感,顺着血管瞬间爬遍了四肢百骸。

主神下意识按紧伤口,温热的血液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神力就像被那支钢笔戳溃了堤坝,顺着伤口疯狂外泄,它没有散入空气,反倒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着,源源不断朝着不远处摇摇欲坠的152涌去。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神力在流逝,银色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发梢变得干枯蜷曲,垂落腰际的发丝染上一层灰蒙蒙的白。

“你做了什么?”主神的声音终于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银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惊怒,他死死盯着152。

他看着对方原本近乎透明的脸颊慢慢浮上血色,那双蒙着雾气的蓝眼睛里的微光越来越亮,浮在皮肤下的青筋一点点退下去,发颤的膝盖也稳稳撑住了身体。

“这笔到底是什么东西!”

152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带血的唇,手掌依旧按在笔尾,贪婪地吮吸着从主神身体里涌出来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那股温暖又强大的力量顺着笔尖流进自己枯竭的四肢百骸,碎裂的骨头在重组,错位的关节在归位,它快要站不住的身子一点点挺直,攥着笔的手越来越稳。

谢祈星和江云一和宋时白都愣住了,而陆泽呆呆的站在宋时白的身边,看着宋时白震惊的目光拉了拉宋时白的衣服:“这些人到底是谁啊”

主神猛地抬眼,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他另一只手抬起,凝聚起仅存的神力朝着152天灵盖拍去。

可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刚到掌心,就像是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散了,连半点风浪都没掀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力量走得太快,快到他连抬手都变得费力,他看着152抬起眼,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了雾气,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以为……拿了我的力量,就能杀得了我?”

主神咬着牙,声音嘶哑,胸口的疼已经快让他站不住了,可他骨子里的傲慢依旧不肯让他示弱。

“他们不过是纸片人,你竟然为了他们要杀了我!是我救了你啊,是我养了你啊……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你这个底层系统能进入总部吗”

话没说完,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伸手扶住旁边断裂的殿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缕神力从伤口飘出去,落进152的身体里,原本插在他心口的钢笔已经没了神力支撑,慢慢化作飞灰,只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不断往外冒着温热的血。

152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捏碎骨头的手腕,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它垂眸看了看自己重新充满力量的手掌,又抬眼看向摇摇欲坠的主神,裂开带血的嘴角,露出一句冰冷的反问:“是吗?”

不知道从哪来的风掀动152额前碎发,也掀动主神垂落的长发,此刻的主神再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从容,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他看着站在自己对面、浑身散发着属于他的神力气息的152,终于第一次在这小小的神殿里,生出了一丝恐惧。

“002,你撒谎撒久了别把自己给骗进去。”

152往前踏了一步,皮鞋踩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主神……不,应该叫002。

每一步都踩在002紧绷的心脏上。

“你……你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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