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春天启航」

来人的目光落到她腰背处。

祈随安微微侧身。

下意识反应过来, 双手捻住的衣角重新盖到汗津津的皮肤上,黏腻发闷的感觉重新袭来。

之后顿了几秒。

船舱内窗帘紧闭,光线隐晦, 她微微侧脸, 才得以看清站在身后的女人的脸。

“童羡初?”

祈随安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是真的觉得讶然,童羡初怎么会突然闯进她的舱房?

不过下一秒。

这份讶然就很快被她收敛起来。她又顶着童羡初的目光, 理了遍发皱的衣角, 迟来地意识到刚刚那句称呼不太对, 太熟络。便主动改了口,

“童小姐。”

没等童羡初应。

顿了一秒, 继续问,“是我刚刚没有拧紧门吗?”

童羡初终于松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啪嗒”——

门关了。

光影晦暗, 她的目光隐在其中, 似游移的藤蔓, 回到她脸上,毫不掩饰, 直白,

“我还以为你不会登上这艘船。”

“本来是的。”祈随安透过童羡初的视线, 去瞥一眼紧闭起来的舱门。

暗沉沉的光线模糊了时间的边界, 让她险些分不清, 如今她和童羡初身处在舱门紧闭的603,到底是哪一年哪一天?

“但是什么?”童羡初的声线将她拽了回来。

清晰分明。

祈随安回过神来,船舱光影狭窄而迷离, 她有些看不清童羡初的脸,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看着她, “什么?”

像是尤其不满意她在此时的出神,童羡初突然朝她走近一步。

女人糊成一片的影子泼过来, 带有极为淡的香味,不甜,却极具攻击性,疯狂地涌入鼻腔。

祈随安下意识后退。

剩余空间太狭小,只退一步,腰背便抵到身后的书桌,触感尤其硬。

她撑住书桌,狼狈间再抬眼——

女人鞋尖几乎已经抵到她的鞋尖,呼吸撞击着她的呼吸,不到五公分的距离,目光与她在粘稠的空气里纠缠,

“一般这种情况,后面都有个但是。”

刚打开通风系统不久的船舱,什么都是热的,书桌边缘也是,似还没完全融掉的蜡烛,抵紧她的椎骨。

“你的但是是什么?”

“……对。”祈随安恍惚间张了张唇,“我之前回了一趟勒港——”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很近,几乎是她一张唇,对方的视线就不得不落到她唇上。

她仰了仰喉咙。

有一滴汗从喉咙处滑落,没入锁骨,她突然觉得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不太充足。

想继续往下说,结果下一秒,就被童羡初懒漠的语气截断,“算了。”

投过来的视线缓慢收回,像撤回在海面上撒下的渔网,

“原本只是员工失误,不小心安排乘客入住了603,我过来看看。”

祈随安终于得以喘息。下一秒却又莫名下沉,原来不过是员工失误。

她盯着她们因此而叠在一起的影子,说,“我也不是不可以搬到其他房间。”

听到她这样说。童羡初往后退了一步,影子和她的分开,连自己也不再看她。

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不过既然是祈医生,那也就没所谓了。”

祈随安发怔。为什么是她就没所谓?

没等她说些什么,又有一通电话找上童羡初。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便收起来。

表情没什么变化,打量着重新修整过变得和其他房间无异的603,好一会,重新拉开了那张紧闭的舱门,停在门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望她,

“对了,我刚刚敲门了,不过祈医生可能没有听见。”

祈随安这时已经缓过神来。

她靠在桌边,揉了揉自己因为没睡好而发晕的太阳穴,不去想来来回回的几句话,而是对童羡初的误闯表示理解,“我可能确实没有听见。”

童羡初的视线在她揉太阳穴的动作上停留几秒钟,等她的手垂下来撑住书桌,才又收回,留下一句,

“祈医生晚上记得锁好门。”

-

童羡初走后,祈随安把门锁紧。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喷嚏,才发现原来通风和空调系统早已发挥极大效用,都已经能够让她觉得冷。

她擦干头发,将空调温度又调高几度,终于好受不少,“呲啦”一下,拉开窗帘。

猛烈日光照耀着海平面,瞬间拥挤进来,泼到她脸上,与此同时,她听到顿挫而厚重的鸣笛,鼎沸人声在那一刻开始汹涌——

是春天号启航了。

很多从未去过春天的乘客为此而感到兴奋,奔到甲板上去,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祈随安在舱房里静了一会,突然没由来地想——

至少现在,有很多人陪童羡初去春天了。

然后又摇摇头,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她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只看了会摇晃的海平面,便吃了颗安眠药躺到床上休息。

醒来之后,舱外已经是浸透暮色的海平面,自从诊所休业,她因为治疗失眠症而睡眠时间颠倒后,她经常醒来容易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翻了翻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在三小时前收到于闻风的短信:

【我上船了,406,先休整一下,八点舞会见】

舞会?

什么舞会?

祈随安这才发现自己对春天号真一概不知,不知道停靠站点,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只知道要去春天……

以至于她突然也有点想问自己,为什么要登上这艘船?真就为了去春天?

叹了口气,收拾了行李。

换了衣服,往于闻风所说的舞会走。

船上人很多,此时都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不同地点,她上到四层,才找到于闻风所在的舞会地点,再一次认识到——

这已经不是废弃的春天号,是一艘崭新的春天号。

宴会厅门口放置着舞会指引,提醒只要是春天号上的乘客都可以参与,入口之处还放置着精心调配的食物,琳琅满目。

祈随安到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开始了,厅内灯光被调到较为暗黄的等级,几位西装革履的乐团人士正在演奏复古法式的交响乐。

人影交错,流光溢彩。

祈随安拿了块面包,稍微垫了下肚子,从午睡中醒来的昏沉终于被压下去些。

再转头,就看见有两个戴面具的女人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大剌剌地搭住她的肩,问她,“你面具呢?”

于闻风的声音。

另一个颇带关切,“祈医生你没吃晚饭?”

郝望尘。

她们都戴着面具,于闻风的是只黑猫,郝望尘的是只白兔。

“有些晕船,睡着了没去吃。”祈随安先回答了郝望尘的问题,然后再看她们两个脸上的面具,还有舞会中其他人,似乎每一个都戴有面具。

她想起来被自己遗漏掉的,一进门就在书桌上放置的那个面具——

好像是只狐狸。

“晕船?”郝望尘十分关切,不过她脸上的面具表情并不友好,像那种山海异兽中的彩绘,于是配上关心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那可不太好受,毕竟整个航程还有几天。”

“没关系。”祈随安声线温和,“吃了晕船药睡了一觉,刚刚又吃了点东西,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郝望尘放下了心,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那我们进去吧?”

祈随安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脸。

“拿着!”趁她和郝望尘聊天的间隙,于闻风不知是从哪里又拿来一个面具,递给了祈随安,“先戴上再说。”

祈随安看一眼于闻风手中拎着的面具,是一只红眼睛的白猫,光面材质,上面还绘有很多靡艳的线条,风格显得有些诡丽。

不过放眼望去,舞会中面具都是这种风格,看起来像是本地的习俗。

她接了,却没马上戴,拎在手中,环顾舞会中交错的人影,犹豫自己到底是要进去还是干脆回舱房睡觉。

“童羡初没来。”于闻风单刀直入。

祈随安瞥她一眼,戴上面具,“我不是在找她。”

“行吧。”于闻风撇撇嘴,转而也四处望了望,又跟自己身边的郝望尘去聊,

“不过上船之后我还真没看到童羡初,本来还想打个招呼来的都没机会,难道她复航春天号结果自己没上船?”

她们一行三人步入舞会,郝望尘一边走一边跟她们说,

“童小姐肯定是在船上的,不过我想她肯定不会来舞会。”

这语气有些太笃定。

祈随安步子滞了一秒。

“为什么肯定不会来?”于闻风问得很快。

“其实你们别看童小姐总是出现在报纸新闻里,看起来很喜欢跟媒体舆论打交道似的,其实她很不喜欢这种活动,也很不喜欢出现在这么多人的视野里。”

郝望尘在宴会厅角落找了张桌子,念及着祈随安还没吃晚饭,又找来侍应生给她们点了单,等点完了,又对上于闻风面具后很是好奇的眼,叹了口气,才说,

“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反正这一年多来,我在这边看到像这种活动,童小姐虽然是组织者,但一般是能少参与就少参与的,而且我觉得,一直当主角,也挺累的吧。”

于闻风“啧”了一声,抿了口侍应生端上来的葡萄酒,“也是。”

祈随安不说话,没有对这个话题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

等侍应生把她的餐盘端上来,微微低着睫毛,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其中的马介休球。

“仔细想想,那还是不要这些身外之物更快活。”于闻风闲聊式地感叹,

“现在这么多人都喊她童小姐,我前不久还琢磨呢,要真见面了该怎么喊,按以往那样喊声童羡初都不合适,喊童小姐又觉得太生分,所以就算是在她医院工作,她走直升电梯我走职工电梯,这么久也没跟她见过一面。”

说着,她又喝了口酒,似是回忆起了四百多天以前,那场渺小到仿佛只有在场人目睹过的、震天动地的奔逃,环顾四周光鲜亮丽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便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估计很多人都像我这么想吧。”

“其实我有时候也这么想。”

郝望尘接了话,视线却停留在祈随安身上,祈随安却没看她,也没说话。

于是她又不得不记起那天自己找到童羡初时的场景,以及打电话给祈随安时听到的那些话——停在那里就刚刚好。

她不知道是不是直到现在,祈随安的想法仍然没有变。

从那天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见过面,能够再次见到祈随安她自己也觉得惊讶。实际上,这一年多来,她的确是因为郝莫及的关系,跟童羡初接触多一点,也看着那个抱着骨灰罐都要奔逃出来的童羡初,变成如今的“童小姐”。

就拿祈随安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来说——

那时《爱神》有场回馈演出,结束后,她深深鞠躬,直到最后一个观众离开,郝莫及说让她稍微等十分钟,来接她回家吃饭。

灯光一灭,话剧厅里多黑,当时她抬头,原本以为整个厅里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结果,就看见那在二楼孤零零坐着的影子。

简直要融进黑暗里。

她揉了揉眼,发现那影子真只有一个后,心里真觉得有点不对,就好像那里本该有两个人。

但站在舞台中央看不清二楼观众席的脸,她认不清到底是谁,于是噔噔噔跑到二楼去,到二楼后,她慢慢走近,越发觉得恍惚——

因为有一瞬间她觉得那是祈随安,下意识就开口想打招呼。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钟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很显然。

那是童羡初。

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刚从什么会议中结束过来的童羡初,脸上却贴惨白的纱布,光着脚,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后来,直到这一天过去,郝望尘才知道,这个春节,外面铺天盖地的新闻,说童羡初十二岁那年亲手把自己的父母从楼上推了下去。

做恶事的人最后做了一件善事,被人记住的会是善事。做善事的人被人泼脏水被污蔑做了一件恶事,到头来,被人记住的不会是她的澄清,就会是她做了恶事,连个好像都不愿意去加。

于是童羡初在除夕的某个慈善公开活动中,被人用矿泉水瓶砸到眼角。

不严重,眼角挂着点青紫,被劝着去医院处理完,又犯了胃病,再醒来就是第二天,童羡初打电话给司机关了机,才想起来这是春节,司机和其他人都被自己放了假。

她像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可以去。

恰好医院在剧院附近,于是没游荡多久,她就来到了剧院。

当时的郝望尘不知道这些事情就在同一天发生,她只为自己的话剧顺利演出赶到高兴,愉悦都要溢出来,她让童羡初一块跟她回去过春节。

她天性乐观,虽说知道童羡初看起来不太对劲,但心里也只觉得,天大的事,到了春节,全家人聚在一块,那也就都能忘了。

结果童羡初摇头,怎么也不肯跟她回去,黑漆漆的眉眼盯着她看,里头原本多执拗,但又不知道是在透过她看着谁,有一秒钟变得多温和,多不像童羡初,跟她说——

你不是说过吗?爱神无处不在。

那一天,郝莫及最后来接郝望尘,电话里说是她自己,结果一大家子人都从医院赶来了,她的小侄女儿刚出生,生在大年初一,全世界都在真心为她欢庆鼓舞。

一家人白天在医院守着像天使降临的小侄女儿,晚上就到了剧院,热热闹闹地捧着鲜花和祝福到她面前,跟变魔术似的。

大年初一,多好的日子,新的生命,新的一年。人和事,都是崭新的。

郝望尘那时多得意忘形,等和各个家里人都狠狠拥抱过,手里抱着大捧鲜花,再想跟所有人介绍童羡初,回头就发现那位置早就空了。

连魂儿都不剩。

再回想到那一幕,回想起叶美玲刚走那一年发生的事情,郝望尘觉得愧疚,也总是替童羡初觉得委屈,有时候她听她姐提起童羡初,好的有,坏的也有,又总会想起那个春节——

如果那一天,祈随安在的话,在二楼等着她的是不是就有两个人了?

是不是童羡初就不会一个人默默被她气走掉了?

像这样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但童羡初都拦着不让上新闻。

如今祈随安真坐到她面前了。

郝望尘突然想把这些委屈全都说给祈随安听。但刚张开嘴,却又立马冷静下来,她姐说得对,很多事情至少都轮不着她来说。

“很多时候我觉得……”

郝望尘喝了口葡萄酒,想把那些愤愤不平给压下来,像她姐一直以来要求她做的那样,却还是犯小孩子脾性,忍不住憋出一句,

“其实根本没有人在她身边。”

话不吐不快。

说完这一句,她下意识去观察祈随安的反应,原本觉得连于闻风都感慨起来,祈随安听了至少也得动容,露出几分心疼、不忍和心酸来。

但令她失望的是。

那张白猫半脸面具下,祈随安并没有露出任何可以称得上是以上这些的表情。

她只是专心致志地处理着自己点单的所有食物,明明知道郝望尘和于闻风的视线都停留在自己脸上,却还是能不露出任何端倪来,一口一口地吃,很规律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直到餐盘都干干净净,才用餐巾擦了擦嘴,抬头望向她们,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电话要打,先回去了,你们慢用。”

留下这句话,就带着葡萄酒的气息,拉开凳子,微微颔首,离开了。

等侍应生上来收餐盘,于闻风看一眼那光秃秃的餐盘,忍不住嘟囔着,

“她还真是不浪费。”

郝望尘看着祈随安隐入人群中的背影,觉得不解极了,“她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你要她说什么?”于闻风倒是看得开。

郝望尘顿时哑口,和于闻风相顾无言好一会,才憋出一句,“那也至少不该是这样。”

于闻风叹了口气,戳了戳她,“郝大导演,对你这种人来说呢,爱就是爱,爱迎万难,世间万事在爱面前就都是蝼蚁,天大的困难来了,都只要说一句我爱你就够了。”

又来了。

郝望尘沉默,类似的话她早就听祈随安也说过,也知道这两人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没有谁有剧本,谁握着笔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一句话就能决定结局是好是坏,就能让笔下的人物想通,或者是走歪。

但到底当初祈随安也没有这么直白,比于闻风客气点,没说出“她这种人”的话来。

她这种人?她什么人?

剧本上写的是剧本上写的,但放到现实里要复杂得多,她当然明白这一点,也能理解当时祈随安跟她说的话,但这一年多以来,看着童羡初孤身一人,却也还是想搞清楚,当时短短的几十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让这两个四百多天以前能手牵着手共同奔逃到废弃春天号的人,如今连话都不愿意好好说上一句。

“爱这种东西呢,是个艺术品,旁人觉得惊艳绝伦,当事人却觉得痛苦。”

“但你要是把它放在剧本里,永远不放在活生生的人身上,它就是永远都是死的,要想它活呢,就要允许它被不同的人捏成不同的形状。”

于闻风说起大道理来显得很苦口婆心,甚至还在最后拍了拍她的肩,

“至少对祈随安来说,弄清楚自己爱不爱,爱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光是要搞清楚爱这一件事,叽里呱啦的,乱七八糟的,反正就是那些爱啊,恨啊,什么的……”

“就已经是最难最难最难的了。”

-

从餐桌上起身,祈随安直接往宴会厅上走,她知道于闻风和郝望尘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她身上,但她没什么恼意,也不想为这两个人此刻的妄加猜测作出任何解释。

没必要。

印象中李清修女不止一次说过,虽然她看起来轻飘飘的,什么都觉得可以,大部分要求都不拒绝。可实际上,那颗心却比谁固执,认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改变。

可李清修女还说,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能让她少受一点伤。

这是对的吗?

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带着晕船药登上这艘船,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舞会现场又离开。

也许她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

宴会厅内所有人脚步曼妙,裙摆和皮鞋交错,唯独她脚步匆匆,往外走,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负累,也像是直接要从宴会厅跌跌撞撞地奔逃,像不要命似的,直接跳下这艘船。

仿佛她此时此刻停下来,就永远走不掉了。

但没走几步,快要拐出宴会厅,余光中有个正在一边往宴会厅走一边戴面具的女人同她擦肩而过,她只轻描淡写瞥一眼就放过。

就在快要失之交臂的一瞬间。

她低头,匆忙加快脚步。

却没能走几步,因为手腕在下一秒钟就被紧紧拉住——

她被迫回身,失魂落魄的发丝在脸颊飘扬,飘过脸上包裹紧密的面具。

脉搏起跳,牢牢落入女人掌心。

宴会厅灯光游离,视野之内所有脸庞都隐在黑暗中,模糊间她得以看清对方脸上戴着的,是一张蛇脸面具。

两道视线纠缠,隐在面具之下,是清白,还是不清白?没有人说得清。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

宴会厅内乐曲演奏完毕,切到新的旋律,这首曲子进场柔和,最高亢的一段也永远最悲壮,如同它的中文译名——

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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