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做,走

后来,王老师嫌他没趣,找到了马哥,给赵二福送回来了,马哥问王老师“玩够了?”马老师“嗯,够了”,赵二福听着,没多大反应,后来赵二福把他带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有有个屋子。

那间屋子在城西,一栋老楼的三层。

赵二福被小丁带过去的时候,是晚上。楼外面看着破,楼道里更破,墙皮掉了一半,楼梯扶手锈得发黑。走到三层,小丁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胖女人站在门口。

她四十来岁,烫着卷发,脸上抹得白,嘴唇涂得红。从上到下打量了赵二福一眼,那眼神跟看货似的。

看完,她开口了。

“就他?”

小丁说:“就他。”

胖女人又看了赵二福一眼,眉头皱起来。

“长这样,还能干这行?”

赵二福站在那儿,听着这话。

心里没什么感觉。

就是听着。

小丁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胖女人听完,又打量赵二福一眼。

这回那眼神不一样了。

从上到下,慢慢看。

看完了,她点点头。

“行吧。有经验就行。”

她侧开身,让小丁和赵二福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边上贴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胖女人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叫什么?”

赵二福说:“赵二福。”

胖女人笑了一声。

“赵二福?这名字,真够土的。”

她指了指旁边。

“坐吧。”

赵二福坐下。

胖女人看着他,那眼神还是那种打量。

“小丁说你以前伺候过人?”

赵二福说:“嗯。”

胖女人说:“几个?”

赵二福说:“三个。”

胖女人挑了挑眉。

“三个?都是什么人?”

赵二福想了想。

“一个瘫子,一个老板,一个退休老师。”

胖女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点意思。

“瘫子?起不来的那种?”

赵二福说:“嗯。”

胖女人笑了一声。

“那种你也伺候?那他给你什么?”

赵二福没说话。

胖女人看着他那表情,又笑了笑。

“行了,不说这个。”

她往后一靠,眼睛还是看着他。

“你这样的,我这儿还真不多。”

赵二福听着。

胖女人说:“来的都是年轻的,好看的,会来事儿的。你这样的——”

她没说下去。

但那意思,赵二福懂。

他长得不好看。

他一直知道。

可这会儿让人这么直接说出来,他心里头还是动了一下。

不是难受。

是别的。

说不上来。

胖女人继续说:“不过有经验就行。那些老头,不在乎长相,在乎别的。”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画着眼线,涂着眼影,离得很近。

“你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赵二福抬起头,看着她。

“知道。”

胖女人看着他那眼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那就行。”

她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我这儿的规矩,简单。有人来,你就去。没人来,你就待着。钱,三七分。你三,我七。吃住我管。”

赵二福说:“好。”

胖女人看着他,那眼神有点玩味。

“你倒是痛快。”

赵二福没说话。

胖女人说:“别人刚来,都得哭一场,闹一场。你倒好,什么反应都没有。”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听着这些话。

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不难受。

是难受过了。

难受太多回,就没了。

胖女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

她站起来。

“行。那就这样。”

她走到门口,拉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门,关着。

“最里面那间,你的。”

赵二福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胖女人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推开门,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灰扑扑的,跟这边一样。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瘪瘪的。

跟王老师那儿一样。

都一样。

他在床边坐下。

坐了很久。

后来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也有一块水渍。

跟老刘那儿一样,跟王老师那儿一样。

都一样。

他盯着那块水渍,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胖女人那句话。

“你倒是痛快。”

他笑了一下。

不是痛快。

是没感觉了。

来哪儿都一样。

伺候谁都一样。

都一样。

那天晚上,有人敲门。

他起来,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看见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他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在傅恒眼睛里见过,在老周眼睛里见过,在王老师眼睛里见过。

现在又见着了。

老头打量完了,点点头。

“走吧。”

赵二福跟着他,走到走廊那头的一间屋。

门关上。

后来的事,跟以前一样。

完事以后,老头穿好衣服,走了。

他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也有一块水渍。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来,回自己那屋。

躺下,闭上眼。

第二天晚上,又有人敲门。

又是一个老头。

这个不一样,胖一点,说话嗓门大。

完事以后,他拍拍赵二福的脸。

“还行。”

走了。

第三天晚上,没人。

第四天晚上,来了两个。

一个先来,一个后来。

后来的那个进来的时候,先来的那个还没走。

两个人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后来的那个等着,等先来的走了,才进来。

完事以后,他看着赵二福,问:“你叫什么?”

赵二福说:“赵二福。”

那人点点头。

“记住了。”

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那句话。

记住了。

记住他干什么?

不知道。

反正记住了。

后来人越来越多。

有的来一次就不来了,有的隔几天又来。有的话多,有的不说话。有的完事就走,有的坐一会儿,抽根烟。

他谁都不认识。

也谁都不想认识。

就是来,做,走。

跟流水似的。

有一天,来了一个人。

他推开门,看见那个人,愣了一下。

是王老师。

王老师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

王老师先反应过来。

他笑了一下。

“你也在这儿?”

赵二福说:“嗯。”

王老师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了赵二福一会儿。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是别的。

说不上来。

后来他进来了。

完事以后,他坐在床边,没走。

赵二福躺在那儿,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老师开口。

“没想到是你。”

赵二福说:“嗯。”

王老师说:“你怎么来这儿的?”

赵二福说:“欠钱。”

王老师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我以后不来了。”

门关上了。

赵二福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脑子里转着王老师那句话。

“我以后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

都一样。

谁来了都一样。

谁走了也一样。

都一样。

那天晚上,他睡着以后,做了一个梦。

梦见沈耀祖,傅恒,老周,老刘,王老师。

还有那些不认识的老头。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来,做,走。

来,做,走。

来,做,走。

他在中间躺着,看着他们。

他们谁都不看他。

就做,就走。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躺在那个小屋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光,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亮。

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不知道。

就是笑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