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卷三:牛角哀(3)

5.

一大清早,云寐白荼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茅厕,早被折腾的没了力气。

一双青驴找回来了,但他们已经上不了路。

又一次从茅厕出来后,云寐猛然间对上一个阴沉的目光,对方是上了年纪的老妪,应该是阿常嫂的婆婆。她站在窗前一语不发直愣愣地盯着她,直叫云寐脊背发寒。

阿常嫂端着止泻汤从屋里出来,嘴上埋怨道:“两位真是娇贵,同样的饭菜,温道长吃了就没事,我和公公婆婆我们一家子吃了也没事,偏生二位出事了,可见平时吃的太好,受不了我们乡下的粗茶淡饭。快喝了这碗止泻汤,喝了就好了。”

话里话外把自己摘清,坚决不承认自己的饭菜有问题。

云寐也不屑于与她分辨,与白荼双双饮下她递来的止泻汤。

阿常嫂把他们送回房间,“今天是上不了路了,二位好好休息吧。”

云寐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阿常嫂。”

“娘子的意思是有不明白的事,想问我?哎唷,你有什么不明白尽管问嘛。”

“村子里的人长相大同小异,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同什么异?”

“我是说村子里人长相相似。”

“哦,你问这个呀。”阿常嫂一幅平常口气,“娘子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村子里全部是亲戚和亲戚成婚,一代一代传下来,生出的孩子模样差不多,看起来都一个样,没吓到娘子吧?”

“没有,只是有些疑问罢了。多谢阿常嫂解答。”

“那行,有事喊我。”

阿常嫂出去后,云寐躺定,“师兄,你信她的话吗?”

白荼茫然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师兄难道没有注意到村子里的人都长一个样?”

“没注意……”

这神经是有多粗?云寐扶额。

白荼忽然起身。

“师兄又要上茅房?”

“你说他们都长一个样,我出去看看。”

白荼去后不久,房门“嘎吱”一响,云寐只当他回来了,手答眉骨,“师兄可瞧清楚了?”

入耳一把温润男声,“师妹别来无恙?”

云寐惊起,惊喜万分道:“温师兄?”

来人一身蓝布道袍,清润如玉,“制香师大会上一别,转眼已是一年,不想在此处重逢师妹。”

云寐看他的打扮早猜出来了,“师兄是住在对面的道士?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里?”

“打你昨晚入住就知道了。”

“知道是我怎不立刻出来相见?”

“迟早要见,何必急于一时。”温姓郎君拖着受伤的腿在椅上坐下。

“师兄的腿真受伤了?”

“那还有假?”男人无奈一笑,“不过你不用担心,没伤到筋骨,养一养就好。”

“师门规定,制香师出师须游历三年,增广见闻,磨练心性。师兄早已完成游历,不在长洲呆着,何故出现在大宋境内这样一座小山村里?”

“我出来寻找师父。”

“密香子前辈?”

“当年我外出游历,同师父约好了制香师大会上相见,如你所知,师父并未在制香师大会上出现,我心中疑窦丛生,料想师父是遇到麻烦了,特来寻找。”

“密香子前辈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也许只是在某处游玩的忘我了,抑或在闭关。”

“师妹不了解我师父,她从来言出必行,若非遇到麻烦,绝不至于爽约。”

云寐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荼赶在此时回来,本来一脸惊恐,想把他的发现告诉云寐,看到屋里多了个男人,莫名的拘谨。

“师兄回来的正好,这位是温敏行温师兄。温师兄,这位是白荼白师兄。”

“莫非是制香师大会上的魁首?”温敏行惊问。

“正是白师兄。”

温敏行闻言陡生敬意,“原来是白师弟,久闻大名,一直无缘得见,想不到在此相遇,幸会幸会。”

白荼不知如何应对,往床边站了站。

云寐道:“师兄你不知,温师兄凭借一味‘荼芫’摘得制香师大会第三名。如今本届制香师大会的状元榜眼探花皆在此了,当真是不浅的缘分。”

“说起来制香师大会白师弟为何没有现身,而是叫人代为展示异香?”温敏行问。

云寐说:“白师兄生性胆小,应付不了人多的场面。”

“据说不出世的天才大多性情古怪,师妹的师父沉香子心性如孩童,白师弟的师父拣香子更是出了名的难以结交,白师弟又是这样的性格。”

“师兄不说我还不觉得,细思之,果然如此。照这样说话,我们是没办法做天才了。”

“师妹碧玉之龄凭借一味‘幻梦’名动长洲,还要怎样?”

“到起幻梦,我在幻梦基础上配制出的华胥梦才够有趣,改天一定要说给师兄听听。”

云寐在他面前从未这样活泼健谈,显露她小女儿的天真一面,白荼看着她和温敏行有说有笑,顿感自己是多余的。心里直委屈。

“对了,师兄出去一番,可有发现?”

经云寐提醒,白荼想起了正事,“我看清楚了,他们确实长着一样的脸。”

“阿常嫂说这是由于村子里近亲结婚,导致了大家面貌大同小异。我不信这种话。”

白荼瑟瑟道:“师姐,他们该不会是妖怪吧?”

白荼云寐煞有介事地讨论起来。只有温敏行面色凝重,陷入沉思。

6.

阴翳散开,朱光普照,看来今天不会下雨了。

云寐白荼折腾一上午,泻虽止住,身上直冒冷汗,发虚,一阵阵地打寒颤。端了把椅子门前晒太阳。

许多村民鱼贯从一间房里走出来,经过刘保长家门前,不约而同朝里面探看,看的当然是云寐白荼。

村民们眼神奇怪,看向他们的目光别有深意,白荼害怕道:“师姐,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咱们?”

“也许是看咱们好看。”云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不是……我觉得他们是妖怪,想吃了咱们。”白荼小声说,生怕被“妖怪”听见。

云寐格格笑,“那就叫他们来吃,先吃我。”

白荼幽怨,“师姐又开玩笑,我不会叫人吃师姐,我会保护师姐。”

“师兄打算怎么保护我?”

“我叫他们先吃我。”

“他们吃了你之后还会来吃我呀,无非是先吃后吃的区别,师兄哪里保护我了?”云寐逗他。

白荼摇头,“他们吃掉我就不会来吃师姐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先服下剧毒,他们吃下我以后全部死了,不能再吃师姐了。”

他那么认真的回答,云寐怔住。

栓在门边的黄狗忽然哼哼唧唧叫唤两声,接着拉出一坨稀屎。

“这狗怎么了?”

“阿常嫂在我们吃的早饭里下了药。”云寐说。

“师姐确定?”

“确定。”云寐说,“我将剩的半碗粥喂了狗。”

连狗的肠胃也遭不住,不是下药了是什么。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立刻离开吗?”

“他们下药无非是想留住你们,你们走他们会另想办法。他们人多势众,你们只有两个人,不若留下来慢慢与之周旋,探明他们的意图。”温敏行拄着拐从里面出来。

白荼看向云寐。

云寐道:“温师兄说的在理,不过我还是喜欢快刀斩乱麻。”

当即叫来阿常嫂,说明她已发现粥中有泻药之事。阿常嫂刚开始还狡辩,后面见实在瞒不过,只好承认了。

“熬粥时加了点番泻叶。”

“粥里加番泻叶,放跑我们的驴,阻止我们上路,阿常嫂所做所为究竟为哪般?”

阿常嫂答不上来。

“阿常嫂莫非有难言之隐?”

阿常嫂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我得请示公公,公公准了才能说。”

“那好,阿常嫂尽管去,我们静候就是。”

阿常嫂去了半日,和刘保长嘀嘀咕咕,刘保长出去见了几个村民,回来吩咐阿常嫂把云寐一行请到正房。

温敏行假意推辞:“我就不掺和了。”他始终未暴露与云寐相识一事,当着外人面只称呼云寐白荼为云娘子白郎君。云寐知他自有道理,配合地叫他温道长。

阿常嫂道:“公公说了,请温道长去做个见证,温道长一起去吧。”

温敏行借坡下驴跟去了。

正房堂上,刘保长和两个资历较老的村民早已坐定,看到云寐三人进来,略客套几句,请他们入座。

云寐一一扫视过三人,即使顶着同一张脸,由于性格迥异之故,呈现出的面貌各不相同,左侧的老者忠厚诚恳,右侧之人透着算计,心性想必不宽广,中间的刘保长眼神睿智,不辜负他保长的身份。云寐只望着他说话:“刘保长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刘保长比划个手势,阿常嫂立刻从里屋里捧出一根簪子。

“你看看,是不是和你那根一样。”刘保长说。

云寐接过簪子打量,这根簪子陈旧了,凑到鼻下细嗅还是能嗅到檀香的气息,是用檀香木雕就,簪头刻有水云纹。

白荼温敏行也凑上来看,心知肚明此水云纹独特,乃长洲特有。簪子必定出自某位制香师。

“敢问簪子来历。”

刘保长叹一口气,“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