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卷六:轮回错(6)

12.

接连失踪两人,事情愈发朝着玄妙莫测的方向发展了。

云寐下楼找孙老板打探消息。

“温郎君么,今天一早我有看到他出门,然后再也没见过了,怎么,温郎君还没回来吗?”

云寐问:“师兄有说他去哪吗?”

“他说这里的早饭吃腻了,出去买早饭。”

云寐狐疑。温敏行不是计较吃食的人。

“当时还有其他人看到温兄出去吗?”东方青雨踱过来。

“当时店里只有我。”孙青回答。

“这样说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看到温兄出去了?”

“你怀疑我说谎?”

“有这个可能哦。”

“笑话,我干嘛编这个谎话。”

“我们温兄一表人才,万一老板娘看上了他想金屋藏夫,也不是没可能的。”

孙青娇笑,“说实话,相较温郎君,我更欣赏东方郎君。”

“老板娘真会抬举我。”

焦虑中度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依旧不见温敏行回来,云寐愁绪万端,前去找密香商量。

“失踪了么,的确蹊跷。”

“前辈可会配灵嗅香,如今白师兄温师兄双双失踪,恐怕只能借助灵嗅了。”

“配是会配,需要有人替我去购买香料。”

“这个简单,我把东方郎君叫来给你使唤。”

“给小密香跑腿儿?我才不去。”东方青雨断然拒绝。

“东方郎君不想找到白师兄了?”

“当然想!”

云寐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东方青雨立刻意识到该怎么做了。

至于云寐,并非无所事事,她复盘了温敏行失踪前的行动:在棚厩里发现了章婆婆口中描述的驴以及喂食的老倌儿是哑巴这两件事。

温敏行同她表示过想继续查下去的意愿,那么他之后的行动势必围绕着那头驴展开,他想验证驴进来的时间,这件事情喂食的老倌最清楚,可是怎样叫哑巴开口说话呢?云寐记得那天她曾看到温敏行和伙计交谈。

云寐下楼去找伙计,从他那里获悉了谈话内容,顺道得知驴收购进来的时间。驴进来的时间刚好是韦七进城的第二天,那么接下来温敏行一定想证明韦七来过孙家店。他要怎么证明呢?云寐想到了文薄。

大宋官府规定,凡旅客商贩住店必须登记姓名籍贯,温敏行想要证明韦七来过这里最佳途径是查看文薄。

想到这里云寐问伙计,“店里登记客人的名簿可以借我看看吗?”

伙计回答,“文簿老板娘管着,客官得问老板娘,小的可做不了主。”

“这么说你平时接触不到文簿?”

“小的接触那东西做什么,小的又不识字。”

云寐于是下楼找孙青。孙青看到她主动招呼,“温郎君还没有下落吗?”

“还没有。”

孙青安慰:“云娘子别着急,指不定在哪里绊住,兴许过个一二天就回了。”

云寐开门见山,“温师兄失踪前有问孙老板要过登记客人姓名的文薄看吗?”云寐问。

“有这事。”孙青不假思索地承认,“店里的文薄只有官府才能查看,温郎君给了我一条小银鱼,我就睁只眼闭只眼给他看了,怎么,云娘子也想看?”

“有劳孙老板了。”云寐默默递上一块银疙瘩。

孙青把银疙瘩在手上掂了掂,推过去一本册子。

“凡是入住的客人都会记下来吗?”云寐边翻边问。

“当然。”

云寐翻到他们入住那日,又往前翻了几页,发现有处被墨迹污了。

“这里原来写的什么?”

孙青瞟一眼,“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了。”

“也不过是八九天前的事。”

“云娘子也不想想我每天应付多少人,哪有那么面面俱到。”

云寐没再问,合上文薄还回去,“麻烦做碗面。”

云寐端着面回来到楼上,“前辈,吃饭了。”

“吃吃吃,我哪里吃得下去。敢情丢的不是你的徒弟。”

“东方郎君出去采购香料了,料想不久便回,前辈勿忧,保重身体要紧。”

密香道:“拿酒来,我要喝酒。”

“前辈身上有伤,不宜饮酒。”

“要你教我,要你拿就拿。”

“面我放在这里了,前辈随时取用。”云寐把面放在床边的矮凳上,退出房间。

“云丫头你去哪,我叫你给我拿酒你听到了吗?”

阖上门,把密香的声音隔绝在门里面,云寐长舒一口气。她还道这次衡州之行会愉快,哪想发生了这么多事。

东方青雨午后方归,将采办齐全的香料交与密香。

密香忍着屁股疼配置香料。条件简陋,只得姑且为之。

云寐东方青雨候在外面等候。云寐同他说了今日的发现。

“设若涂黑的名字是韦七……”

“设若涂黑的名字是韦七,那就证明青娘想掩盖什么,她说昨天清晨看到温师兄出门的话便不足以采信。”

“何止这件事不足采信,她说温兄看过文簿的事也值得打个问号。”

“东方郎君的意思是温师兄没看过文簿?”

“假设他看过,当天会什么也不说吗?”东方青雨振振有词,“我猜他是三更半夜去偷看文簿,被青娘当场撞破。”

“就算撞破,人也不至于失踪。除非青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听说有些丧尽天良的店家会把住进店里的客人迷晕,拿走他的财物,最后把人做成人肉包子。”东方青雨又变得没正经起来,“温兄生得白白嫩嫩,指不定人家孙老板瞧上了,拿他去做肉包子。”

“都什么时候,你还开得出这种玩笑。”

“别怪我没提醒,云娘子最近多多留意入口的食物。”

云寐懒得搭理他,前去密香房间打探制香进度。

白、温二人的失踪令云寐心焦,东方青雨的插科打诨更加重了她的忧虑,她担心他们真有个好歹,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灵嗅”上,盼望灵嗅可以找到他们。

好在密制香速度快,云寐去时,已接近尾声。等上半个时辰,香料已得。

云寐点燃“灵嗅”,心中默默祈祷。东方青雨揣着手走来,也罕见地紧张。

灵嗅以贴身之物作为媒介,不可混淆,成香共有两支。

云寐拿一只,东方青雨拿一只。

香料燃烧,飘出浅碧色的香雾。三个人六双眼睛紧盯着,看它的飘向。

碧烟散作八缕,朝着四面八方探伸,延申不多时,逐个飘散。

“散了是什么意思?”

“灵嗅凭借气味追踪,散了说明人不在这个方位。”

“那都散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还能四八八方皆不在?”

两人对话的功夫,八股香雾的的确确都散了。云寐白荼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

云寐削去燃烧部分,重新点燃灵嗅。可是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是第一次的重演。香雾冉冉上升,不肯指引方向。

云寐如坠冰窟。

东方青雨道:“几个意思?”

“香雾直飘,灵嗅找不到敏行和小白。”密香说。

“所以呢?这香不灵?”

“灵嗅找不到人,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距离太远,往往是百里之隔,香力所不达。”说到此处,云寐停顿。

东方青雨忍不住追问,“那么另一种呢?”

云寐满目绝望之色,“另一种,所要寻找之人已不在人世。”

13.

空气有一瞬的寂静。

顷刻,密香笃定道:“我的徒弟我清楚,没那么容易死。”

东方青雨也信誓旦旦,“我的白郎君也不会死。”

云寐当然也不希望他们死,只是香雾直飘,不是福照,眉头不由得蹙的深了。

“灵嗅也不是万灵。”密香道:“灵嗅找不到人不代表人就没了,灵嗅会被某些异香阻断。敏行还活着,我有预感。灵嗅不灵,你拿碧嗅再试试。”

“是。”

温敏行喜熏檀香,身上始终拢着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味,只是他已消失两天,檀香的香气极浅极淡,游丝一般。云寐用碧嗅提升嗅觉之后,辨别着这些气味的分布:他本人的房间、密香的房间、云寐自己的房间、走廊、楼梯、大堂……这些是他经常出没的地方,然后气味指向了一个他不应该出没的地方:孙青的房间。

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孙青,云寐不得不重新审视孙青。

若是孙青,她究竟把人藏在了哪里,怎样做到的隔绝气味?

客店里没有腐尸的气味,杀人灭口这种事不存在。可是人藏在那里呢?

云寐旁敲侧击,探问孙青,“我师兄去孙老板房间里所为何事?”

“他去过我房间里么,我怎么不知道?”

“我师兄常年熏檀香,孙老板的房间里有檀香的味道。”云寐说。

“什么檀香的味道我怎么闻不到?”

“孙老板的意思是说我师兄没有去过孙老板房里?”

“至少我没看到,即使他真的进我的房间了,也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孙老板的房间可否容云寐看看?”

孙青发怒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丢了人,来搜查我的房间,是我把他藏起来了?还是我把他掐死了尸体藏在床下,这不是讹人吗?”

孙青能说会道,“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进我房间分明对我图谋不轨,你们却说我把他藏起来了,简直可笑。”

“你们若是怀疑他的失踪与我有关,大可以报官,叫官府的人来查个明白。我开店做生意十几年了,坦坦荡荡,没什么好怕的。”

孙青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云寐决定暂退一步,“是我多心了,孙老板勿怪。”

“算了,看你们寻人心切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否则啊,我这里是容不下你们了。”

云寐怀着心事回到密香房里,密香已经醉成一滩烂泥。

云寐叹一口气,坐下来整理思路,单手揉按太阳穴,不期被一阵吵杂声扰乱思路。

云寐打开房门,听见孙青吼,“老裘怎么看的驴,驴都跑到客店里来了。你们也是瞎子,驴进来了也没看到?”

伙计说:“实在没看到,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云寐看过去,楼梯上确实有一头青驴,憨头憨脑的,倒有股犟劲儿。伙计往下牵它,他偏往上走,甚至尥蹶子,发出好笑的驴鸣,就是不肯下去。

云寐看热闹,谁知下一秒就沦为了热闹。那驴看见了她,也不知怎的发狂了一般挣脱伙计,朝她奔来。

云寐吃了一惊,未等反应,那驴已经到了她跟前,拿嘴巴一味地蹭她、拱她,有种亲热的意图。它嘴巴湿湿的,鼻孔喷气,很快将云寐的裙子弄脏了。云寐拿手拦着它,它把云寐的手也蹭的湿淋淋的,尽是它的口水。

慌乱之际,孙青一把捞起缰绳,使劲儿往后扽了扽,撤走了那热情的驴,“抱怨啊云娘子,惊扰到你了,待会儿我让伙计送两盘点心到你房间,权作赔罪了。”

孙青光芒的牵走了驴。

不知为何,她的神色落进云寐眼睛里,云寐居然读到一丝刻意掩饰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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