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晚间,芍药等谢扶檀出现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尴尬。

在上一个场景中,芍药背着身子做了什么,对方竟然全都知道……

小袄想到夫人手指受伤,连忙夸大其词道:“说起来,夫人为了公子缝制衣服,手指都受伤了,公子快帮夫人看看……”

芍药以雁玉姝的口吻吩咐小袄退下。

岂料小袄不肯,“若不看着公子给夫人上药 ,小袄便不走了。”

小袄身为一个下人,在雁玉姝面前却会如此活泼不守规矩 ,看起来更像是个被谁家捧在手掌心里的阳光小女孩。

至于会是谁将她宠成这副模样,答案已然再明显不过。

小袄似乎有意撮合傅酌与雁玉姝,她寻来了需要帮忙搓揉化开的药膏,送到公子的眼皮底下。

白色的膏液经过搓揉后,才会化作透明。

谢扶檀在小袄的目光下,缓缓询问道:“为何如此不小心?”

他似乎在替傅酌完成台词,又像是在单纯询问芍药。

既然只是在扮演雁玉姝,又为何会如此不小心让自己受伤?

芍药略有一些尴尬,谢扶檀却已然挑起了一团柔腻膏物,在她指腹间研丨磨开。

他略为粗粝的指腹在她柔软指腹间打着转儿,将膏液均匀涂抹。

可芍药却觉得很是怪异。

他研丨磨的位置……更像是她先前指尖沾染了晶莹液体的位置。

想到那些画面,少女的呼吸微微压抑。

只一想到他也许都会知道……

会知道,那截雪白指腹曾经拂过柔软的白兔儿……

拈起过盘中的红樱桃……

也抵碰过,一些会吐出水液的贝肉。

而眼下,又与他的指腹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像是悄无声息点燃的小火苗,顺着芍药的脖颈处细细地往上燃烧,将她原本白嫩的脖颈染成了淡淡的粉。

增加了润滑的乳白膏液让他们肌肤摩擦变了味一般。

软腻的、滑润的,是在特殊情景下才会产生的肌肤触感……

火苗烧到了耳后根处,少女再忍受不了,蓦地缩起自己落在对方掌心里的手指。

雪白的膏液还没有被完全揉化开来,黏黏糊糊地残留在了指尖上。

她本能地抹在了裙子上,将那些星星点点的雪色残留在了裙摆处。

比起谢扶檀沉稳如松的姿态,芍药的反应似乎有些大了。

“扶檀师兄……”

一旁小袄目光露出迷惑,四下看了一眼,“夫人在喊谁?”

芍药:“……”

她抬起眼帘,缓缓对小袄说道:“我想和夫君私底下说说话,你先下去。”

小袄掩唇笑道:“好,小袄这就下去,让夫人和公子好好独处。”

她说罢便又端来一盏牛乳,方便夫人手指伤口不舒服时泡在其中。

小袄这时候分明还尚且明媚。

待四下再无旁人,芍药对接下来的进展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这碗羹汤中下了一些情药。

她连鲛族的发()期都能感同身受。

他喝下去,恐怕多半也无法避免与傅酌一般的情形。

芍药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若到时候,药效产生了,扶檀师兄又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这样那样吧?

谢扶檀缓缓压下长睫,看见那碗羹汤后,对此并不在意。

“凡人药物纵使生出了药效,也可以以道家之法将其转化。”

也就是说,即便他喝了药,会引发膨胀的念头,也不需要与芍药产生任何接触。

芍药微微放松下来,倒不是怕谢扶檀会把持不住对她做些什么,而是怕到时候场面会太过尴尬。

如谢扶檀这般光风霁月容貌清绝之人,如何能与一个脂粉下可能坑坑洼洼的癞丨蛤丨蟆搅合到一起。

玉若蘅破防也不是没有原因。

芍药脑中想得满是乱七八糟。

待谢扶檀汤药入腹后,芍药颇为紧张询问:“扶檀师兄感觉如何?”

谢扶檀正襟危坐道:“如你所见。”

芍药怔了瞬,如她所见?

他是要她自己来看?

芍药自觉自己不应该扭扭捏捏,为了早日离开这里……

自然该和什么见面就和什么见面。

她抿了抿唇瓣,水色颤颤的滢眸鼓足了勇气旧要朝他的腰部以下看去——

谢扶檀落于桌面的食指陡然叩了一声,惹得芍药视线微颤,目光瞬间又落回了他略显不耐的手指上。

接着,便瞧见谢扶檀黑沉的目光宛若溶溶月色,碎星沉璧,语气竟难得含了几分警告意味。

“如你所见,我现在尚且还好端端地坐于此。”

芍药:“……”

这些正派修士说话总恨不得高深莫测,简洁无比,她们花妖哪里能时时刻刻听懂人类的潜台词。

可在谢扶檀喝完羹汤后,尚未来得及询问下一步该如何时,场景却在他二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变幻。

……

芍药睁开眼,眼前的画面里没有了谢扶檀。

她的指腹一痛,正被一根绣花针刺破了。

这时却忽然有人提着食盒进屋中。

小袄将手中羹汤放在了芍药眼皮底下,接着便取出了一瓶药。

她快速将药粉置入羹汤之中,语气坚定地对芍药道:“夫人请相信小袄,只要今夜让公子喝下这碗汤,公子怎么也该知道你的好了。”

芍药懵住。

这个场景竟然重启了。

再度见到谢扶檀的时候,芍药按照流程将小袄支使出去。

她略一思考,将药瓶取出,又亲自下了一回药,确保药粉融合入羹汤中,再次端给谢扶檀喝。

岂料这一次,还是触发了场景重启。

第三次。

谢扶檀似思索到了什么。

芍药体质怕疼,一面将反复被刺破的食指泡入牛乳盏中缓解,一面颇为茫然。

“雁玉姝怀了孩子,是因为与傅酌有了夫妻之实,和傅酌会有夫妻之实的原因也是因为给傅酌下药……”

这个逻辑明明没有毛病。

可为何谢扶檀只要一喝羹汤,便会场景重启?

“莫非是药量下的还是不够?”

谢扶檀将线索归纳结束后,缓缓做出揣测:“无需下药,也无需喝汤。”

芍药更为不解。

她的脑海中全然都是雁玉姝素手抚摸孕肚的画面,不由呢喃,“那怎么怀孕?”

她的话音落下,眼皮亦是随之一跳。

怎么怀孕……

怀孕的关键点当然是同房。

可在什么情况下,厌恶雁玉姝的傅酌无需服用药物,也对雁玉姝产生了生理上的变化……

沉思间,少女不自觉将浸泡在牛乳的食指尖含入口中。

谢扶檀似想好了解决之法,正要启开薄唇,掀起长睫时却看见,少女将滴落着雪白牛乳的白皙指节含入了口中。

粉舌微微舔过指尖的伤口,接着便一点一点将整个柔嫩指腹纳入唇齿间。

她微微失神时,却也不忘将自指根处遗漏的牛乳,全然舔食干净。

谢扶檀耳聪目明,自是在普通人不易察觉到的动静之下,敏锐听见一点软腻摩擦下,濡湿水渍的舔裹之声。

在某一瞬间,他握起的拳,指背绷得微微泛白。

◎“将手拿出来。”◎

答案几乎近在眼前。

而谢扶檀原本要提出的事情, 因为身体上某些改变……瞬间无需再提。

指尖被扎破的疼痛感逐渐淡去,不待芍药有所头绪,场景便突然有所转变。

她微微惊讶。

不曾想这样就成功了。

是因为她舔了手指?

雁玉姝当时也舔了手指?

猜到了这一点后, 芍药只觉自己这一回合恐怕比谢扶檀要聪明太多。

……

雁玉姝半边脸颊慢慢长出了恍若鱼鳞的黑斑, 这说明鲛珠的养分全都供给了傅酌。

这种情况下,她的身体也会因为缺乏灵气而显出原形的特征。

傅酌听闻她面上长了丑陋的痕迹,忽然想到苏梨云爱护容貌,特意为苏梨云购置了几盒上乘脂粉。

这日夜里,傅酌饮酒赴宴回来睡得很不舒服, 最难受时有人将他身上硌人的物件解开, 将他紧绷的发冠打散,又用湿热帕子擦去他面上的黏腻。

他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只是后半夜,半梦半醒间傅酌看见灯光下的雁玉姝, 她尚未染上鳞斑的另外半张脸浸润在光影里很是温柔美丽。

她垂首在做鞋, 那双巧手让傅酌穿惯了她的鞋,竟也理所当然地只穿她做的鞋。

傅酌这一刻竟感到莫名的安心, 似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一直都会在他身边守护, 这何尝不是一段孽缘。

日后表妹嫁给他之后……他也留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白日里。

小袄当着雁玉姝的面下药在羹汤里, 雁玉姝却端着那碗羹汤沉思了很久。

她并非纠结要不要端给傅酌,而是在纠结小袄作为人类好像长歪了,以后甚至可能会被抓去坐牢。

雁玉姝没有养过人类,心里很是茫然, 她私下听说读书可以纠正人品, 于是心头默默打算送小袄去女子书院让她明白事理, 这才安心将羹汤倒掉, 换成了没有下药的羹汤。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小袄偷偷下药的事情从其他下人口中传到傅酌耳中。

傅酌手中握着圣贤书,只觉荒谬至极,这般龌龊下作的手段,恐怕也只有龌龊下作的人才能想到。

他甚至后悔自己曾对雁玉姝有过那么一丝动容。

晚间,在家人的要求下,傅酌需要与雁玉姝共进晚膳,雁玉姝端着羹汤给他。

傅酌看向那碗汤,“你果真要我喝?”

雁玉姝在羹汤里滴了她的心头血,可以滋养他体内的鲛珠,她缓缓说:“羹汤养胃,对人好。”

他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了鲛珠的力量,总是需要她来安抚鲛珠。

傅酌心头只觉更为讥讽,他一饮而尽,丢下了空碗,“你满意了吗?”

雁玉姝想,他身体好,她当然会满意,毕竟他们是伴侣。

晚间,屋中的炉火生得有些旺,傅酌似乎很热。

雁玉姝取来帕子替他擦汗,她柔软的手指触碰过他的颈项,傅酌嗅着她身上淡淡香气,只觉心头火起。

仅仅是这样普通的接触,他发现自己都会不可遏制地生出反应,与此同时,更大的愤怒浮上他心头。

这便是她用那些肮脏手段想要的结果吗?

他蓦地握住她的手指,“别擦了。”

雁玉姝不解,他说:“你既然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雁玉姝不懂,但他很用力地掐住她的肩膀,他这么生气,她以为他会将她狠狠推开,却没想到他会将她用力扯到怀中,忍无可忍地吻住了她的唇。

……

鲛族的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在第一次发生关系后,雁玉姝的孩子便会来到她的身边。

傅酌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后,似乎想对雁玉姝说什么。

雁玉姝却握住他的手贴在她的腹部,她眸色满是温情,和以往时常懵懂、情感空白的模样不同,她似乎渐渐衍生出了更多属于人类的感情。

“我很喜欢。”

雁玉姝第一次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我们的孩子,很可爱,我喜欢……”

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他,“也喜欢你。”

傅酌看着她毁容的半张脸,心中骤然生出一阵反感恶寒,心头恍若遭到了重击,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雁玉姝怀上这个孩子以后,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她就要多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血至亲了。

她喜欢自己的宝宝,也很喜欢当初从雪堆里抱起她的傅酌。

也许就像人看可爱的猫儿一般喜欢,她也觉得人类是很让鲛喜欢的存在。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梨云脸色微微泛白,“她竟然给你下药……她何其卑鄙。”

傅酌:“木已成舟……可是梨云,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

苏梨云咬了咬唇,她心里是有他的,一直都有,只是他先前生病耽搁了许久。

她更没想到好不容易他们俩一起熬过了那段艰难时光后,却会有新的变故降临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身上。

苏梨云给了傅酌一瓶药,“这件事情是她对不住我们在先,她的手段如此龌龊,显然也以为这世上没有报应二字……”

傅酌看着那药,双手微微颤抖。

他见过其他刚出生的孩子,那些刚出生的宝宝皮肤很白很嫩,黑溜溜的眼睛干净而纯粹,会满是依赖地看着喜悦中的父母。

要害死一个小生命吗?那甚至还是他的亲生孩子……

可那都是雁玉姝使了腌臜法子才得到的,这孩子要恨也该恨她才是。

……

芍药睁开眼,这次的反应比前几次都要大。

她的气息与心跳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

她总算明白傅酌为什么在雁玉姝怀孕后,隔三差五为她下厨,亲自做食。

他是为了让她适应他端来的一切食物,好让她毫无防备情况下吃下那些恶毒的药,毒死她腹中被她视若珍宝的小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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