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芍药:“……”

按照原计划,谢扶檀应该是要爱她爱得要死的。

但是计划有变,她的本命灵花眼下还在谢扶檀的灵台之中,一旦被巫暝得知,他恐怕又要罚她……

芍药想起自己同时还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银花铃在谢扶檀那里。

既然都是寄存在灵台的物件 ,若能有别的方法取出银花铃 ,多半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取出本命灵花。

“自然是得到了。”

她语气试探道:“还有那个铃铛……”

求助的话刚问出口,芍药却发觉眼前的黑猫已然变成了普通黑猫。

巫暝在方才的瞬间突然离开了黑猫。

这说明……

芍药后背瞬间紧绷,她的身后来人了。

玉若蘅质疑之声当即传来:“姜媱,什么铃铛?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芍药想起自己落在谢扶檀那里的撒谎铃……瞬间警铃大作。

她闭了闭眼,当即指着黑猫的尾巴根道:“它这对铃铛生得颇为饱满,很有妙处。”

少女冷汗直冒,不曾想巫暝许久不见,竟险些坑害了她……

玉若蘅顺着她秀白的手指尖看过去,那黑猫尾巴上的一对铃铛未经过绝育,果真是又大又饱满……

挂在尾巴下好看是好看……但玉若蘅瞬间涨红了脸,“你这个无耻的女人!”

她说完竟连多看身后师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便跑回了房间。

芍药见她这般反应愈发心慌,在瞧见谢扶檀后,只能硬着头皮询问:“说起来,师兄往日可曾把玩过铃铛之物?”

如此急智之下,既可以带过自己与妖邪勾结的嫌疑,又可以试探他是否取出了那只银花铃。

谢扶檀霎时顿住准备离开的步伐,缓缓垂下秀气长浓的眼睫。

他语气清晰无比地咬出了她的名字,“姜媱。”

“出剑——”

芍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谢扶檀,这个出身镜清仙山百年内不世出的剑道天才,这是在……

挑……挑战她?

◎他的贞洁之躯◎

如果玉若蘅没有回房间, 她就会比任何人都要更为清楚,向来心如静水的雪衣道君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反应。

把玩铃铛,这是人说的话吗?

就算私底下真把玩过了这能告诉她?!

玉若蘅恼羞成怒之余辱骂了芍药半个时辰才蒙头睡去。

庭院中, 黑猫再度伸了个懒腰, 摇晃着毛茸茸的大铃铛跳进了草丛当中。

谢扶檀取出了他那把光华夺目的杀鹤剑,他让芍药出剑。

芍药站在他的对面,语气颇为无措,“扶檀师兄,我……我对剑术颇为生涩……”

谢扶檀一手横剑, 一手将指腹缓缓抚过剑锋, 一双黑眸里映着霜白剑光,清落如明月映雪。

他缓缓说道:“剑术不精更该日夜不休地练习,你既为衍清宗内门弟子, 如何能坠了衍清宗之清名。”

谢扶檀的身后便是离开这后院的长廊入口。

偏偏他身形巍然不动, 没有半分要从离去入口让开的意思。

芍药想要离开,俨然需要先问过他手中的剑。

少女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想来就算学艺不精, 大不了快点败在他的手里就是了。

芍药只当自己败了便能结束这一切。

岂料落败之后,谢扶檀却不紧不慢道:“再来。”

芍药:“……”

被彻夜折腾了整整一宿, 芍药人都险些碎了, 脑子里更挤不出半滴精力去想旁人“可曾把玩过铃铛”的问题。

天亮之际。

司星渡早早在谢扶檀休憩的屋中等候多时。

谢扶檀会在天亮时才回房,让司星渡心头都微微诧异。

“师兄,今日我们便要离开,可是经历了诸多波折后我不放心, 想出发前为师兄检查一下。”

傅宅梦境与雁玉姝这件事会不会对谢扶檀体内的东西有所影响……司星渡也拿捏不准。

谢扶檀闻言, 见小小少年蹙着眉头颇为担忧, 只配合地伸出手掌。

他的指尖划破, 血液中却仍旧有着若有似无的金色光泽。

司星渡将一团温润灵光微微覆上, 便细细感应到了谢扶檀体内仍旧存在的镜匙。

同时也不可避免触碰到了镜匙一些残破记忆。

在镜清仙山的禁地深处,有一面可以毁天灭地的神镜,素日里镜面如光滑石壁,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但这面神镜唯有与它同出一源的“镜匙”方能开启。

镜匙名为镜匙实则是一把本命神剑,被镜清祖师取名为镜清神剑。

因为某种原因,神剑自神界遗落凡尘,为避免自己沾染人间浊气,它会选择这世间的强者作为自己的寄生容器。

第一任被神剑寄生的乃是创建了镜清仙山的祖师。

而上一个被神剑寄生的宿主,则是千余年前险些颠覆苍生的魔主陵霎君。

千余年前陵霎君屠戮了当时的镜清仙山,血染红了整座山峰,从山顶落下的瀑布皆为红血,沿途满是断肢残臂,比修罗地狱都要更为惨烈。

在仙门联合围剿时,陵霎君当场自毁魔躯与众人同归于尽,让不少修仙大能折损严重,此后神剑不见所踪。

而千余年后,被神剑寄生的第三任主人,便是眼前被镜清仙山寄托了天道希望的谢扶檀。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镜清仙山极为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者,便只有司星渡。

司星渡昨夜占卜了接下来的行程,因为无法占卜准确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提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会更加危险,师兄可要先回镜清仙山一趟?”

谢扶檀语气如常,“不必,今日便直接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

在傅府邪恶尽除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都变得明媚起来。

日光沐在整座傅宅,似也驱散了傅酌心头的阴霾。

傅酌欣慰道:“我今晨便已经派人将安置在乡下的父母接了回来,届时便让父母为我二人操办喜事。”

苏梨云语气也极唏嘘,“好在你我总算苦尽赶来。”

“只是若当初没有雁玉姝对表哥死缠烂打,只怕我们的孩子也许都很大了。”

傅酌闻言正要开口,岂料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待温澜等人收拾好准备离开时,前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赶到时,便看见傅酌跪在地上,不管苏梨云怎么搀扶,他都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是雁玉姝骗了我们。”

苏梨云紧紧搀扶着傅酌,脸色难看道:“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们……”

玉若蘅一头雾水,“雁玉姝与小袄已经离开,不是成全你们了?”

苏梨云急得眼泪直掉,“可表哥站不起来,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其余人等皆为沉默,却还是纯良的司星渡耐着性子解释道:“若没有出错,傅公子原定命数便是半身不遂,是雁玉姝体内的鲛珠恢复了你的行走能力 。

并且你的健康体魄也每一日都需要消耗雁玉姝的原定命数。”

简单总结便是,傅酌走的每一步,都是雁玉姝用命换来的。

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贵人,何尝不是傅酌当初的一念善起,才结来的善果?

眼下他们想摆脱雁玉姝,自然也要摆脱她给他们的恩惠。

“原本傅公子被巨石砸中后,应当没有下半身的存在,眼下虽然回到了瘫痪状态,但至少还有完整的下半身存在,雁玉姝心地善良,即便临走时也并未抽走所有的灵力,让你下半身惨不忍睹。”

如若不然,便不仅仅是没有下半身了……傅酌只会比眼下还要凄惨万倍。

傅酌恍若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梨云亦是觉得荒谬,“她得不到表哥就要毁掉他吗?她竟然如此恶毒。”

不待她想要继续理论,可下一刻,自傅酌身体下突然有黄色液体流淌出来。

傅酌脸色霎时转变得又青又白。

“还……还请仙长们救我……”

温澜温声说道:“我们也很想帮助傅公子,可我等擅长的是捉妖除恶,并不擅长医术。”

“眼下倒不如立马去请从前治愈过傅公子的大夫。”

傅酌顿时想到当时为他治愈瘫痪的那位神医大夫。

“没错,我当时会好起来,便是梨云的表叔妙手回春,是她的表叔日日为我针灸,我才康复起来。”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苏梨云,吩咐其他下人快请那位表叔过来。

下人匆匆去了,可苏梨云原本还忿忿的神色却突然转变得奇怪了几分。

傅酌眼下无法遮掩身下狼狈尿液,更不愿让外人瞧了笑话,连忙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相送,先前的事情多谢诸位仙长了。”

他赶忙下了逐客令,温澜见状便留下了少许清心丹与驱邪符纸,“如此我等也不便打扰,这便告辞。”

修士们都离开了,厅中总算空荡下来。

傅酌遇到这等意外虽然颜面扫地,但旁人离开后,他也暂且不必继续尴尬,只等表叔一到他便可恢复从前。

他紧紧握住苏梨云的手,“表叔怎来得如此之慢?”

可很快,门外来了人,却只有下人一人。

那下人说道:“苏姑娘那位表叔被抓入了监牢,听说他一直在四处招摇撞骗卖假药,坑害了不少人家。”

下人说着语气更为迟疑,“去抓他的衙差说他还供出来,他当初和苏小姐合谋也骗了公子一笔。”

苏梨云脸色当即一变,“表叔疯了,为了脱罪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傅酌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下人却半点也不敢掩藏,将衙差交代的内容诸如这位表叔连人体穴位都认不全的细节全然吐出。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被抓,又要如何帮傅酌治愈瘫痪?

苏梨云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现在亲自去请表叔,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挣脱了傅酌的双手,正要跑去门外,却不曾想,这时候傅老夫人与傅老爷从外面回来了。

“梨云,你也不必再去。”

“你那位表叔的确进了监牢,今早上我与老爷都已经去过了。”

傅老夫人脸色憔悴,却并不敢看向那瘫痪的儿子,一双眼睛只死死盯住了苏梨云。

傅老爷亦是粗哑着嗓音询问:“你想要去监牢看你表叔,还是留在傅府照顾酌儿,可要想清楚了。”

他们的言下之意无疑是,配合府衙提供苏梨云和她表叔合谋骗钱的证据,亦或是帮苏梨云免于牢狱之灾,但苏梨云要留下来永远伺候傅酌。

苏梨云脸色微微泛白。

偏偏此时,屋中隐隐散发一股恶臭。

傅酌脑中震惊得一片空白,惶惶然中手指无意抚去,却抚到一手的黄浊便物。

身体竟连一点点控制便溺的能力都没有了。

耳边是苏梨云的哭喊声,砸门声,还有傅老爷和傅老夫人争吵声。

傅酌闭上眼,可在这种时候,就像饿人会想到食物,渴人会想到水一般,他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雁玉姝……

在他绝望的时候,雁玉姝一直在。

他砸烂花瓶发脾气的时候,雁玉姝在低头收拾碎片。

那一日,下人告诉他,他恢复行走能力后,上午与朋友饮酒作乐,下午陪苏梨云划船赏花,雁玉姝便一直从早上坐到晚上 ,滴水未进,只等他回来喝下那碗心头血。

再后来……后面的画面里数不清的雁玉姝。

她为他缝制适脚的鞋,会握住他的手落在她的腹上。

在那片枫红的秋叶间,她眸光温柔清浅:“喜欢我们的宝宝。”

“也喜欢你……”

傅酌目光空洞地看着庭院,听见苏梨云哭喊着要回家的声音。

傅老爷与傅老夫人将门锁了起来,让下人去报官,让苏梨云去坐牢。

傅酌慢慢趴倒在地上,止不住双肩耸动笑了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悲悯众生的神明真的曾经降临凡尘。

……

离开了傅府之后,温澜一行人行至城外的一处清澈小溪附近,这才停下稍作休整,顺便灌些溪水带走。

休憩时,温澜难免关怀芍药一二。

她温声道:“这般折腾下来,姜媱师妹定然累坏了吧。”

芍药看着不远处坐于树下的司星渡将一颗凰泽碎片敛入竹简中,若有所思道:“其实,凰泽碎片才是镜清仙山的人会纡尊降贵与其他修士一起行动的原因吗?”

镜清仙山的人,从玉若蘅的态度中便可窥见一斑。

他们会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修士几乎再正常不过。

温澜微微诧异,不曾想芍药竟会看出来,若再隐瞒反倒不好,她缓缓道:“只要再找到五颗凰泽碎片,便可以让小师妹尽毁的灵根彻底修复。”

温澜口中的小师妹是秋月萤。

昔日姜媱正是为她毁容才会得到内门弟子机会。

不曾想后续竟还会与之产生诸多渊源。

秋月萤乃是谢扶檀的师尊紫虚道人的独生爱女,因缺乏先天仙根这才退而求其次拜入了修仙界第二大宗门衍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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