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久之前,衍清宗按照往年流程安排内门弟子下山历练,却遭遇了一只百年难遇的邪魔。

那邪魔让秋月萤灵根尽毁,好在其他仙长及时将秋月萤围在中间守护起来。

众人抱团守望相助。

这也导致,刚刚因为毁容转入内门的姜媱被掏空内脏、惨死在不足他们三尺的距离时,他们竟无一人发现。

秋月萤回到镜清仙山后几乎病入膏肓,众人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了甜美笑容,这才令谢扶檀牵头下山去为她收集凰泽碎片。

温澜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对芍药说道:“接下来,我们便要去寻下一颗凰泽碎片。”

芍药连忙道:“我想和师姐一起。”

温澜难免感到好笑,“我当然不会抛下姜媱师妹不管。”

芍药想,要是姜媱当初遇到的是温澜,也许就不会死得那般凄惨,都至今无人发现。

休息够了,便要重新出发。

司星渡最后一次尝试占卜后,他缓缓说道:“我们要去找洞魔。”

“洞魔身上至少有三片凰泽碎片,若能诛灭洞魔,我们便能在最短时间内集齐四颗凰泽碎片。”

司星渡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但他希望快点结束,避开那道不安的预感。

而一旁芍药听见“洞魔”二字,心头微微一振。

巫暝拿了极为珍贵的东西和老槐树精作为交易。

老槐树精预言过——

镜匙会在寄生宿主重伤濒死时,从对方体内短暂浮出现世。

而镜匙从谢扶檀身上现世的机会只有两次。

一次是他中了洞魔的魔毒,被迫和一个村女困在一起。

村女中药后靠近他,却一次又一次被他推开,最后不得已将村女打晕。

昏死的村女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算是谢扶檀坚守了正道底线。

在他忍耐到极限时,也许镜匙察觉到他几欲爆体而亡的状态,便瞬间从他身上浮现于世,以镜匙之力将魔毒解开。

这便是芍药努力蛰伏这般久后,接近谢扶檀最近一次的机会。

谢扶檀为人如此清正,宁愿自爆也要坚守贞洁之躯。

接下来,芍药只要等到洞魔给他下魔毒的时机出现,她便趁他宁死也不肯交出元阳、以至于内伤吐血濒死的时候,夺走镜匙。

◎触碰◎

沧澜月镜, 镜清仙山九殿之首。

四周云环鹤绕,仙灵漫天,杳霭流玉的仙山之上, 层层叠叠的金楼玉殿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流光咒影。

空灵仙雅的仙殿内, 铺陈在脚底的地砖都犹如人间最为珍贵的白玉质地,晶莹明透。

大殿中心,一个身着淡雅青金曳地华袍的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眸,旁边谨慎守护的小童当即走上前去。

确定对方神魂稳定后,小童这才欢喜开口道贺:“恭喜仙尊, 贺喜仙尊, 想必仙尊此番经历了十八重梦魇后,必然同前几次一样,大有收获!”

小童说完便更为期待地看向眼前仙尊。

弦音仙尊是镜清仙山第一位登极仙阶的仙尊, 也是这片修仙界中最为年轻登仙的仙尊尊者。

只是这位仙尊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地方便在于, 他生来便仿佛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感情存在。

所以予弦音修无情道。

可他生来无情,便无从克制“情”字, 因而他每每修炼升阶都需要以特殊方式进入凡尘梦境中完成。

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予弦音温润的眼眸宛若一泓碧溪,其间不骄不躁, 澄澈静流。

紧接着, 他却缓缓低垂下温润眼眸,看向自己左手手腕处始终环绕流淌的金色符文。

“仙尊……”

在小童说话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童脸上的表情却倏然崩裂开。

在弦音仙尊玉白健壮的手腕内侧, 一道烙在皮肤表面的符咒倏然消解、溃散。

弦音仙尊修炼了近千年的无情道修, 竟然……破了。

“虞婉……”

予弦音不仅不恼, 反倒弯起唇角, 笑得很是温润柔和, 恍若悲天悯人的圣人一般,从无任何怒嗔怨恶。

“果真是一段很有意思的经历。”

“凡尘尔尔,吾竟也有栽入这小水凼之时,这何尝不稀奇有趣?”

……

眼下三仙尊共同执掌镜清仙山,这几乎是弦音仙尊一手造成的局面。

他为人谦和无争,不肯登顶,令另外两位晚辈与他共同执掌镜清仙山。

因此,他几乎是整个镜清仙山最受人敬重的至高存在。

紫虚道人前来拜见时,交代了门下弟子去寻找凰泽碎片一事。

予弦音听完后掐指一算,缓缓说道:“那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你的座下可有一名弟子名为浮春夜。”

紫虚道人连忙回答:“浮春夜虽是外门弟子,却精通奇术,如今执掌分堂的清规戒律,执掌刑法。”

予弦音淡笑道:“不必惊慌。”

“他们都是好孩子,是整个仙界的未来。”

“让浮春夜去助助他们。”

他说着淡笑垂眸,看向紫虚,“出发前,让他来见过吾。”

紫虚道人口中称“是”。

紫虚道人出了门口,却有小童追赶出来,叠声唤他:“道尊且慢。”

小童双手捧上一只浮雕华丽的玉盒,盒中装着一枚仙气溢漫的紫水晶项链。

小童毕恭毕敬道:“得知道尊近日忧愁,这是弦音仙尊赐予道尊爱女的灵魄紫晶,令月萤小姐悬挂在颈项间,可百邪不侵。”

能够得到仙尊赠物,此等殊荣是整个镜清仙山其他尊长们都鲜少有的。

紫虚道人连忙双手接过,纵使已然是威望老成之辈,却也不得不受宠若惊地替爱女接下这份赠礼。

*

与此同时,一个小乞儿同样递出了一只破烂木盒。

小乞儿说,“这是小袄姐姐要赠给你们当中某个人的礼物。”

他说完便捂着自己收到的钱银笑嘻嘻地跑开不见。

司星渡打开破烂木盒后,却在木盒中看见了一片流光幻彩的银鲛鳞。

一旁玉若蘅当即震惊,“这是鲛族的宝物,护心鳞?!”

温澜见状颇为困惑,“好大方的手笔,却不知是送给谁的。”

她的话音落下,一旁的芍药却是彻彻底底地沉默了下来。

芍药:“……”

这分明是她和小袄这个邪祟勾结时约定好的交易物品。

芍药怀疑小袄是故意的。

她若是拿了就得暴露身份,不拿也不算是小袄不守约定……

若他们接下来一一尝试去拿这银鲛鳞,届时都拿不起,最后只剩下她时,就算她不去拿恐怕也难免惹上嫌疑。

司星渡道:“这东西看起来便是认过主了,想来待会儿我们谁能拿起,便是小袄姐姐赠给谁的……”

岂料他话音将将落下,一旁少女却突然上前,嘴里说着“我来试试”便去碰盒中鳞片。

岂料下一刻,她便“啊”地一声松开了手,仿佛被灼伤般。

芍药只当自己冒失地摆脱了自己才是小袄赠送对象的嫌疑后,正要后退,结果却被另一只手掌突然握住。

那只手掌白皙宽大,几乎将她相对娇小的细手整个包裹住。

“姜媱。”

芍药听见这个声音,心间霎时一个咯噔。

谢扶檀却将她的手指朝上,露出了指腹上的灼伤痕迹。

他黑眸审视过那道灼烧痕迹后,这才松手,缓缓说道:“往后莫要冒失。”

一旁玉若蘅有些无语地捏了捏额角,“姜媱师妹你想什么呢,小袄怎么可能会送给你?”

“你下次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没得损坏这等珍贵之物!”

芍药心口重重落地,连忙称“是”,这才退于人后,方便旁人继续研究。

芍药此刻面上不显,可她心中原本还欣赏小袄是个作恶的可塑之才。

结果对方竟然弃恶从善,站在了正道那边。

她们作恶之人作恶了一天就要作恶一辈子,岂能半道改邪归正?

芍药心里又气又恼,偏偏眼下还拿对方半点办法都没有。

其他人用术法一一尝试拿取,最终都无法拿到,于是这片银鲛鳞便暂且由谢扶檀来保管。

“天色不早,该出发了。”

司星渡看着外面,料想他们今夜之前便能抵达目的地。

司星渡推演了数次,结果都显示洞魔在老槐村中。

可当他们真的要抵达老槐村时,却有附近猎户劝阻。

“你们说的老槐村,三年前就消失不见了。”

玉若蘅诧异询问:“消失不见是什么意思?”

猎户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去的方向是正确的,但等你们到那里后就知道了。”

“那老槐村就是原地从地面上消失不见了,兴许是开罪了神明,谁知道呢。”

猎户着急回家,便也不再与他们多说什么。

谢扶檀看着远处的黑山,缓缓说道:“先过去看看。”

一番行路后,众人虽没有看见老槐村,在这附近却也找到了一处魔气浓重的洞穴。

只需站在外面稍稍以灵力试探,便可察觉出这洞穴中百窟千洞,深不可测。

与那传闻中洞魔居住的环境几乎毫无二致。

司星渡略作思索后,将手中可以寄入体内的灵幻竹简分为四份,分发给了除谢扶檀以外的人。

洞窟内情形复杂,洞魔又最会掩藏。

若走失后,竹简不仅能够用来感应凰泽碎片,还能指引方向。

温澜见那这魔洞深不可测,神色亦是肃然,“不管怎么说,我们进去之后尽量不要走散。”

毕竟洞魔和前面遇到过的邪魔皆有所不同。

一颗凰泽碎片就可以让小袄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变得那般棘手。

那么修炼数年且拥有三颗凰泽碎片的洞魔,无疑是要更为棘手的存在。

芍药料想自己即将就要完成迫害正道最重要的一环,当下更没有远离谢扶檀。

待一行人走进去后,不等芍药查看洞穴更深处的情形,便骤然听见身后温澜惊呼的声音。

“姜媱师妹!”

芍药心头一惊,走在她身旁的谢扶檀却比她更快将她一把抓住。

待她连忙回头看去,这才发觉……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片高大光滑的石壁。

温澜、司星渡和玉若蘅三人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气中更是没有方才洞窟中半分魔气。

芍药怔了瞬。

她身旁的谢扶檀亦是微微蹙起眉心,松开了方才握住芍药的手掌。

待试探过石壁后,这面石壁却是结结实实石头构造,没有任何异样。

芍药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温澜师姐方才发现了这个异常,所以才唤了我的名字……”

但即便如此解释,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温澜只唤她的名字,而不唤走在她前面的谢扶檀之名。

毕竟谢扶檀的修为远远在她之上,于情于理,唤他的作用都要更大。

这点困惑暂且没能解开。

谢扶檀却注意到了石壁右下角有字,上面赫然是“老槐村”的村名。

他对芍药缓缓说道:“这里便是那猎户口中消失了三年之久的老槐村。”

也许从他们踏入某个范围之内,洞魔便已经早早感应到了。

于是在他们抬脚踏入魔洞的瞬间,洞魔便将他们分隔开,只令谢扶檀与芍药进入这老槐村。

想到这点,芍药心口一突。

她看过老槐树精的预言,故而十分清楚洞魔有多针对谢扶檀。

那洞魔大概率是只想将谢扶檀拉近这老槐村中,不曾想芍药却离谢扶檀太近。

这般阴差阳错卷入其中,芍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毕竟洞魔的洞穴有上百个洞窟,比迷宫都要复杂。

若与谢扶檀分开,接下来他被下药后,她未必能在他强忍爆体而亡之前找得到他。

谢扶檀观察完周遭后,再度启唇,“天色黯了,我们先进这老槐村里探明情况。”

待解决这个村子的谜题后,也许就会有找到洞魔本体的线索。

芍药口中答了个“好”。

她跟在谢扶檀身边,抬脚向着村子方向走去时,芍药却突然感到周身一阵莫名冷意。

她觉得身体似乎哪里不太舒服。

可她说不上来。

前面的村子里炊烟袅袅,隐有鸡鸭鹅声,分明是个再活人气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村子。

在他二人越走越近时,芍药的肩无意中触碰到谢扶檀的手臂,她竟瞬间感到一阵极为舒服畅意的滋味。

可是……这样好像就更奇怪了……

芍药来不及为此困惑,便瞧见村口一个老者正在路口喂鸡。

那老者抬头瞧见有外人来,当即神色警惕。

谢扶檀上前道:“这位老人家,我二人赶路途径此地,不知可否在此借住一宿?”

那老者闻言,语气更为防备,“借住……你们是什么身份?”

芍药说道:“我们是师兄妹,这次出门历练却不想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客栈,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那老者闻言却叹了口气,“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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