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入住这里之后,只要是未婚的男女都会有危险,你们还是在天黑之前赶紧离开吧。”

谢扶檀闻言却并不感到惊慌与意外,而是神色如常道:“抱歉,我的妻子方才撒了谎,她先前与我怄气,眼下还未气消这才如此回答。”

他说着,对那老者继续语气平静道:“我们拜过天地,是夫妻关系无疑。”

芍药在听见“拜过天地”几个字时指尖骤然为之一颤。

谢扶檀……他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老者狐疑打量他二人,想到林中野兽颇多,也不愿意过多为难。

接着却还是摇头叹气,重复警告,“你们不能撒谎,撒谎只能害了你们自己。”

“如果你们没有拜过天地,今夜是会遇到危险的。”

“只有拜过天地的人,才能安然度过。”

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老者反复警告,显然是先前曾经有人不信邪违背过此例。

谢扶檀抬手作揖,“多谢老人家。”

老者说道:“不必客气,我是这里的村长,我姓刘,你们叫我刘太公便是了。”

“天快要黑了,你们且随我来。”

刘太公带路的同时,又叮嘱道:“这里入夜后便不能出门,且附近一带老石山中还藏着一只洞魔,那洞魔……你们也是能不打听就不打听。”

芍药听到“洞魔”二字,将将张口,“那……”

她话未说完,手指便突然落入了谢扶檀的大掌之中。

谢扶檀将她柔软手指整个裹入掌心,骤然询问:“阿媱的手,为何如此之凉?”

芍药:“……”

“阿媱”二字未免过于亲昵,让她鸡皮疙瘩都险些要冒出来。

谢扶檀似乎有所暗示,不欲她在这老者面前提及洞魔。

手掌被他粗糙指腹摩擦过时,她的身体似乎都舒服得微微颤栗。

那轻微莫名的颤意似乎引起了谢扶檀的注意,让他眸色莫测地扫过。

芍药发现身上又难受了。

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得十分渴望靠近谢扶檀。

她渐渐冒出冷汗。

这一次,她也十分笃定,这个村子确实存在古怪。

◎正道之吻◎

村子里并不缺空房间, 村中人多半淳朴善良,遇到无处落脚的过客都是能帮就帮一把。

交谈间,从刘太公口中隐约得知, 他似乎并不清楚老槐村从现实中消失的事情。

只是老槐村不知从何时开始遭到了诅咒, 只要有人离开村子就会莫名其妙摔断腿或者坠入水中。

反复试探之后,本村人便愈发独立孤僻起来,再没有尝试去外界。

这里偶尔会有外乡人进来,但他们要么横死在村里,要么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过了子时, 若无事发生你们便可以直接睡去。”

刘太公慢悠悠道:“如若不然, 为了避免你们撒谎带来的后果……最好还是守夜守着吧。”

“那些邪物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未婚男女。”

谢扶檀给了刘太公一些借住的费用,刘太公推脱一番后收下,回头又让家中媳妇送了新被和两套新衣服来。

“若我没有猜错, 这个地方是阴阳交界的特殊空间。”

待屋中只剩下芍药与谢扶檀二人时, 他才重新说出推测。

这里空气中的阴气极重。

但出于某种原因,这个村子里的人没有死, 但也没有完全活。

“总之,这个地方很是古怪, 接下来我们的行动需要谨慎。”

芍药对他的话仿佛都没有太过在意。

她感觉自己又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意。

而她方才被谢扶檀握住手指的瞬间, 分明可以立刻缓解。

平常身体舒服时,芍药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可当身体从不舒服的状态骤然转变为舒服那一瞬间,那种落差几乎带来一种极刺丨激的感官体验。

谢扶檀等了一瞬没能等到少女的应声,不由抬起眼帘朝她看来。

芍药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一般, 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温吞回答:“难怪我总会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扶檀师兄的话我记下了。”

按照刘太公的话看, 在子时之前, 他们都要守夜。

芍药想到今夜邪物若是不来, 这无疑代表她和谢扶檀“拜过堂”的结论成立。

届时,聪明如谢扶檀如何会想不到他上一次“拜堂”是何种情形……

芍药压抑了片刻,似乎有些坐不住。

她起身走到墙角茶几前倒茶水,希望借助茶水缓解不适。

与此同时,她看着平静的窗外亦是忍不住张口询问:“既然明知道此地会有危险,先前扶檀师兄为何要在老太公面前假意伪装。”

谢扶檀指节扣落在桌面:“既然阿媱也很清楚你我之间没有拜过堂……那么你也该清楚,今夜邪物来袭时,我们才方便帮助这些村民铲除邪物。”

“还是说……”

他的黑眸里映入烛光,唇畔的话语让人听不出是何种意味,“阿媱觉得邪物不会出现?”

似乎怕随时会被人撞见,谢扶檀唤她“阿媱”之后,便没有再修改回来。

可守夜的过程中,他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个问题……

芍药险些碰洒了手中的茶碗,她敛住心虚道:“我自然不希望邪物出现,不过你说的对,若能引出邪物为村民铲除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说话间,芍药身上的不适又开始了。

她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谢扶檀的手。

那只手掌润白如玉,指甲永远都修剪得很是干净整洁,可翻过来,指腹间却又会有粗粝磨人的剑茧,那日他捂住芍药的唇瓣时,粗茧磨得她面颊都微微疼痒。

而她眼下满脑子便是……想要那只手。

拿来做点什么,似乎都可以缓解她身上的不适。

眼下身体因为不适而产生的蚁走感与上次体验雁玉姝的发情丨期却不一样。

这次……像是吸食了某种上瘾的东西,有些愈发停不住。

她需要再一次确认,是不是和谢扶檀有关系。

至少做一件需要让他对她“动手”的事情,再次验证一遍。

于是在思维涣散之前,芍药看见桌上的茶壶,便忍不住替谢扶檀也倒满了一碗褐色茶水。

她转身端去给他,柔软的语气略为殷切,“扶檀师兄喝些茶水吧。”

谢扶檀不渴,可茶水已然端到了他的面前,少女的眸光殷切得更让人不便开口拒绝。

他抬手接过,岂料芍药在他指腹接稳之前便故意将那褐色浓茶打翻在他身上。

芍药连忙便要替他擦拭。

雪白柔嫩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胸、他的腹。

她追随着水流流淌的方向,合理地借助水液磨蹭过他的身体肌理……

果然再度被他攥住了手掌。

这次谢扶檀攥得有些用力,像是怕她会继续向下,又像是怀疑她的故意。

他攥得越紧,芍药的身体就……

越有一种受虐般的快丨慰。

如此,芍药才总结出了规律。

的确是触碰,而且越是用力的触碰,她的身体就越喜欢。

“你今日,很奇怪……”

谢扶檀似乎要确认她的身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审视意味愈浓。

因为方才的触碰,芍药的身体再度缓解了过来。

她缓缓说道:“抱歉,我可能有些头晕,不是故意要弄脏师兄的……”

他雪白的衣襟上全是她弄脏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袍角处,甚至因为面料渗湿,慢慢贴合在他的皮肤上,令他的胸腹间的肌肤色泽都微微透出。

让这位向来整洁到一丝不苟的雪衣道君变得这般狼狈,暗中做了坏事的芍药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谢扶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眼下并不体面。

“我去更衣。”

他说着,便抬脚进了里屋当中。

趁着他终于离开的空挡,芍药不敢再耽搁半点功夫,连忙放出妖法,让窗外围绕上一些“妖邪”身影。

以此确保足以遮掩她与谢扶檀拜过天地的事实……

无数片花瓣自房屋外逐渐凝结出了大大小小的“妖怪”。

看见那些妖邪影子透过窗纱投入地面的同时,芍药无意间低眸一瞥,却突然发现她自己脚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似乎……没有影子?

芍药似懵住般,不可置信地再度打量四周。

蜡烛的光影覆落下来,周围的一张桌一把椅皆有黑影,却唯独只有她,脚下干干净净。

刹那间,自从踏入这个村子以来,身体重重变化全部都立马有了答案——

在进入魔洞之后,为什么温澜只喊了她的名字,而没有喊谢扶檀的。

因为……

当时的情景在温澜眼中,无疑是芍药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

谢扶檀是洞魔锁定的对象,他体内还有镜匙神物,自然不受影响。

而芍药自打进了这个地方后,身上阵阵涌现的不适与阴寒,正是受到阴气侵蚀的前兆。

所以她的身体求生本能,开始让她不断沉沦于蹭谢扶檀身体阳气之举。

芍药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霎时懊恼地攥住指尖,只怨自己发现的太迟。

阴气腐蚀越深,她的妖化特征就会愈发明显。

而且,这种情况下她更不可以施展妖法。

一旦施展,就会因为缺乏阳气再无法阻止妖化蔓延。

……

谢扶檀突然间感应到周围妖气渐渐浓烈。

他微微蹙眉,扯过衣衫匆匆披上便回到了方才的堂屋当中。

四周妖影幢幢,谢扶檀见到窗外那些影子愈发靠近,他掐诀轻挥,那些妖影就瞬间溃散。

太弱了……

这些妖邪弱到让谢扶檀都有些意外。

窗外的“妖物”们被击落在地上,瞬间再度化为花瓣。

可芍药根本无法收回妖力,将那些花瓣全都收回体内。

一旦被谢扶檀拿到那些妖力化出的花瓣,以他的本事一定会追溯到源头。

芍药眼下极为欠缺阳气……

甚至,如果再不让这副身体获得阳气,她不仅收不回花瓣,自己的身体也会妖化得更为严重。

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在谢扶檀还在她面前的时候,芍药手背上便骤然开出了小小一粒花苞,似乎还准备吸食更多的妖气花灵,将这小花苞一点一点撑开胀丨大,彻底绽放——

谢扶檀此刻眼睛盯着窗外,正要再上前几步。

他接下来若停在芍药的面前便会低头看见她手背上妖化的小花苞,若不停下便会推开门看见门外的花瓣……

两难之下,芍药在他经过的瞬间当即将身后蜡烛推翻。

蜡烛火焰扑出去的瞬间,室内灭暗下来。

谢扶檀顿住步伐,几乎出于本能,抬起手臂将那倒下的烛台及时扶稳。

熄灭了一瞬的蜡烛烛芯挣扎了几息,重新复燃。

就在方才短暂的灭与明之间,谢扶檀察觉到手背明显擦碰到了一粒柔软之物,是芍药身上的东西。

他止步于原地虽没有再向门外走去,可芍药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将他方才蹭到的小花苞悄无声息地背在了身后。

谢扶檀的目光寸寸审视过她。

他直接开口质问:“方才,我触碰到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敏锐程度实在高出旁人太多。

芍药低垂下脖颈,将一截雪白莹润的雪肤露出,她似乎难以启齿,却又不敢让他生出更多质疑,接着一点一点启开唇瓣回答。

“是我的……身体。”

谢扶檀审视她身体的目光霎时滞住。

他没有亲眼看见,但手背的触感绵软、柔腻。

那么一小粒的花苞。

撞在他的手背上,又能是她身体的哪里……

他微微沉默下来,随即撤开了黑沉视线。

显然因为她的话,无法再亲自用视线在她身上找出符合特征的位置。

谢扶檀擦碰过的手背也逐渐绷紧几分。

芍药额上渗出少许冷汗,用尽了全力……终于让那截小花苞收了回去。

“我去看看外面那些邪物。”

谢扶檀再度启唇,说完便要将门打开,岂料衣角却骤然受到阻碍。

芍药不得不攥紧他,在他几乎快要察觉这一切妖异的来源是她之前,阖了阖眼睫,慢慢开口。

“扶檀师兄……”

“你看这是什么?”

她仿佛刚刚才发现,面色苍白地指向了她的脚下。

谢扶檀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这才看到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芍药将自己方才推测出的原因再一次说给谢扶檀听。

“倘若我的身体留在了外面,只有鬼魂进来这里,那就不怪我一直都很不舒服,很想……贴近扶檀师兄了。”

此刻她与身体之间尚且互有联系,所以她才会极其渴望阳气。

就如同漏水的杯子,只要源源不断注入水,便可以保持安全的水满状态。

反之,等她阴到一定程度时,她再吸食阳气便等于入了鬼修一道,吸入的阳气不仅没有补阳作用,反而还助长鬼阴修为,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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