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少年的声音淹没在喧闹里,十一岁的孟无黯抬头看了看远处。

远处乱糟糟的,贫民区孤儿院的慈善会办得声势浩大,焦油城有钱有势的资助者对着一帮孩子嘘寒问暖,逢场作戏,旁边请来的媒体恨不得抓拍出八百个动人细节。

孟无黯收回视线,她脾气很好,包容了少年不礼貌的行为,仰着头说:“妈妈取的。”

那少年嗤了一声,松开了孟无黯的牌子:“你妈妈怎么给你取这么个差劲的名字?”

“不知道啊。”

“她今天也来了吗?”少年往远处张望,“要不我帮你问问。”

“没有,她来不了。”孟无黯补充,“她自杀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孟无黯很自然地说起自己的往事。

母亲走得太早,那时她还不太能理解悲伤的含义,只知道母亲走后,她的生活却变得更好了。她不需要再时常为母亲擦去泪水,不需要小声问母亲为什么想离开,以及听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苦闷和理想。

在那之后, 破晓帮给了她最精心的照顾。

孟无黯从不用担心任何事,她不用接触罪恶和血、不用打打杀杀。当她遇到仇家找麻烦时, 也有破晓帮几千号人把她护在身后。她是破晓帮最为疼爱的孩子。

大人说,她只用快乐活泼地长大,有用不完的钱、穿不完的好衣服。唯一要做的, 就是以完美干净的身份参加各种慈善晚会, 充当门面。

十一岁的她,已经做了很多善事,她以为世界都是这样运转。

远处,焦油城的教父坐在资助者主位,见她望过去,翘着二郎腿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女儿,乖巧吧。”他笑着和旁边的人炫耀。

“真可怜。”少年收回目光,笑她,笑得很开心,“你真可怜。”

“你才可怜。”孟无黯也不客气地回呛,“我在外面墙上看到你的照片了,你是长到十八岁还领养不出去的孤儿。”

孟无黯昂起头,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少年愣了愣,竟然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孟无黯的肩膀:“你不像看上去那么好欺负嘛。走,我带你这个资助人去参观一下我长大的地方。”

“我一定要去吗?”

“去。但是我带路得收费,你得为这里多捐点钱。”

“你这么大了,竟然还住在这里?”

“当然没有,我有自己的家了。只是今天回来看看小跟班们。”

少年穿着短袖,孟无黯发现那人虎口上好多血痂,手臂上好多未遮掩的疤痕,很丑,但孟无黯第一次觉得这样也很酷。

这人的个性很爽朗,她想她们应该会成为好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孟无黯问。

“你可以叫我冥王星。”少年眨了眨眼,笑得促狭:“嘘,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噢。尤其是你家里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秘密。”

她们经过人声鼎沸的舞台,台上资助人都在进行大人间的交际,结党营私,沆瀣一气,离孟无黯的生活很远。

只有一位眉头紧锁的阿姨独自站在边上,低头认真看孤儿的情况说明。

冥王星一点都不怕生,路过时朝那资助人做了个鬼脸,笑道:“阿姨,你可以不用那么严肃,会吓到妹妹们。”

冥王星指向旁边,被阿姨一对一领养的小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冥王星一出现,那小孩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抱着冥王星的袖子不肯放。

秦鹰猎并没有柔和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她任由那些孩子四处跑动,在安静下来时,联系远在永光城的政客:“这里情况还好,没有基因缺陷很明显的孩子。只是残疾五人,先天病八人,性格孤僻无人领养者十三,我全都记下了。”

永光城的政客回话:“那先划定名单,和之前几年的一起。等到基因工程成熟后,按照条件困难度再按需推行。”

“好。一些合适的,我会带回十四所培养。”

“嗯。麻烦你了。”萧枢衡回,“其余身体不好的,能资助的就长期资助,至少接受教育,长大后能在各行各业工作。”

过了半晌,萧枢衡又郑重地发来新的信息:“尽量别让她们参与财阀的资助计划,你知道,那是绝路。”

秦鹰猎叹气:“太多人了。”

太多人在她能力范围外往下滑坠,她伸出手,无法把所有人都拽住。

萧枢衡说:“那我们就找更多人帮忙。”

秦鹰猎笑了笑,支出了一大笔钱:“好,名片我交给院长了,十四所的名号还在,她有难题会直接和我联系。”

秦鹰猎关掉界面。慈善会进展到尾声,火星报道的记者在远处帮院长调动现场:“来来来!资助人们来大合照啦,往这边站,对,看我这里!”

孟无黯站到人群里,露出喜悦的笑。

现场喷出彩带和烟花,虚拟的电子光幕播放着鸟语花香的儿童画。刚拍好的合照,转眼就投射到虚拟光幕,成了荣誉奖章。

孟无黯抬头看绚丽的颜色,她认为,这些被看见的小朋友,往后会成为科学家,探险家,宇航员,她们肯定和她一样有光明的未来。

……

“小孟。”

二十岁的孟无黯第一次踏进了十四所。

秦鹰猎招手,把兔子面具递到她手中:“进十四所要戴面具。”

孟无黯抗议:“我不要兔子。”她指向旁边冥王星脸上的狼面具:“我也要这种很酷的。”

冥王星抱着胳膊:“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秦鹰猎没跟她俩玩闹,带头走进十四所的短街,却纵容:“你以后会常来,如果你不喜欢,我给你定制一个面具。”

“好!”孟无黯仗着自己年纪最小有些为所欲为,“那就不客气了,我要花你一大笔钱。”

孟无黯并不知道秦鹰猎和冥王星为什么找上她。

在那场慈善会之后的很多年里,她和冥王星的交情浅淡。这个孤儿总会消失,孟无黯约对方到家里来玩耍,冥王星一次都没来,孟无黯便当作萍水相逢的朋友。

直到焦油城变得越来越混乱,而冥王星的名号越来越响亮。孟无黯才将那个杀死破晓帮无数成员的杀手,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对上了号。

孟无黯没有一丝排斥的念头。因为这时的她,也想要很多人死。

她们走进十四所三楼私人咖啡店。

冥王星喝着杯子里的橙汁:“小孟,你不如再熬几年,等教父哪天被人打残了,就把位置传给你。”

孟无黯端起咖啡:“传给我?他从来没想过把破晓帮传给我,我只是他维持人设的门面。”

“现在还是吗?”秦鹰猎坐下来。

“不是了。”孟无黯得意地说。

她在这些年里逐渐长大,摸清了世界运转的真正规则,知晓了每一桩慈善背后都有罪恶的交易。所以,她终于听懂了母亲和她诉说的苦,焦油城的黑暗是溺死生命的河,母亲身处其中,靠不到岸。

但孟无黯看到了岸,她不再代表教父出席慈善会,开始在有限范围内为自己谋取利益,学会积累资本,插手烟厂的生产线。

她搅着咖啡,有些自豪:“我也在做生意了。我也要像他们一样赚钱,做事业,正儿八经地帮助一些人,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她的意气和昂扬仍在,有信心能渡过这黑河。她平生顺遂,手边还有大量可以助力的人脉,她相信自己做什么都会成功。

冥王星笑:“哪儿那么多弯弯绕绕,真麻烦。改变世界不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吗?我只需要杀几个人就行了。”

秦鹰猎看着她们年轻的模样,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微笑。

“笑什么?”孟无黯问。

秦鹰猎说:“你们不是第一代想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但世界还是在一天天变得更糟。联邦政府在她们聚首三天前正式撤离,焦油城被破晓帮全权接管。

秦鹰猎说:“所以我才会联系你们。”

她们三人在这一日正式认识,组成了同盟。

孟无黯一口答应,她也需要同盟。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叫她“小孟”了。

但对抗什么呢?该怎么做呢?她那时还不是很清楚。

孟无黯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秦鹰猎说:“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她们找上她,之后也没有安排她做事。孟无黯后来知道了,是因为她已经在做事,所以秦鹰猎才找上了她。

孟无黯把十四所当自己院子闲逛,她发现有些清算人年龄很大,便好奇地问:“你帮助那些贫困儿童很久了?”

“有三十年了。”

“这么久?”

“还有一些不适合舞刀弄枪的,偶尔接济。”

孟无黯很诧异,“那你平时都教她们什么?”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直到某天她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通过虚拟屏和她们联系的那位长官,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没有什么具体的道理可以教。她们每个人的境况都不一样,每一区都有看不见的手带来不被看见的苦难。”萧枢衡年岁渐长,见过许多脏事:“所以,我们只能像无数前辈教我们的那样。教她们文,教她们武。教她们从政,教她们暴力和野心。教她们不被欺负,教她们庇护旁人。”

“你看官场人说话就是爱整些虚头巴脑的词。”冥王星听了便在一旁笑,笑着笑着便开始打哈欠。

孟无黯在会议时跟冥王星私下聊天:“你多久没睡觉了?”

“两天。唉,昨晚我家那小家伙还拉着我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

冥王星当着萧枢衡的面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泪花都出来了。

谈正事的萧枢衡一顿,板着脸摇了摇头。

孟无黯继续发信息,她灵机一动:“要不让那你学生也加进我们同盟?这样我就不是最小的了。”

“不要。”冥王星说,“她还太小了,才十五岁。给孩子一个快乐的青春期吧。”

“你是在养自己?你没有的东西你就弥补给她?”

“对。”冥王星承认了,弯起眉眼笑,“小家伙童年比我还惨,以后,我就是要把她养成一个快乐的小朋友,什么都不怕。”

孟无黯不服:“跟着我们也很快乐。”

冥王星困乏地趴在桌子上剜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点天真了大小姐,我们平时罩着你,你就当我们在玩?”

也没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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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无黯知道冥王星在杀人,并且在有意识地挑选目标。秦鹰猎和萧枢衡也成了冥王星的雇主。金牌杀手任务总是接得很快,任务完成得也很利落,甚至永光城都去了好几趟了,冥王星好像永远不会输似的。

那秦鹰猎在做什么呢?萧枢衡在做什么呢?她后来才知道。

争权夺利,纵横捭阖,也曲意逢迎,也见风使舵。

孟无黯便借着她们的眼睛,终于看清了焦油城、甚至永光城的顽疾,像泛滥的浮萍,清理了又总会快速繁殖,闷死了这片湖水。

她的同盟们,便潜伏到焦油城深处,想要从缝隙里撕裂出一点光来。

……

“小孟。”

冥王星倚在机车上,招手:“这里这里。”

二十四岁的孟无黯走进巷道,焦油城刚下过雨,湿漉漉的,霓虹灯照在冥王星的车子上,地面又映出车灯的影子。

“真好看。”孟无黯说,“明天我们就去永光城了,等会儿我们拍张照吧。”

“好。”

孟无黯对这一趟充满期待,她们算起来要待个一两周。孟无黯还没去过永光城,破晓帮和永光城有来往,但她没有资格插手生意,所以这更像一趟短期旅游。

孟无黯走过去,和冥王星一起倚靠着摩托,递出一支红色的烟:“成功了,看看。给萧长官,她能用得上。”

“毒性大吗?”

“我试过了,死相很惨。”孟无黯笑着说,“我要留几支,找个机会,把我叔叔伯伯一起毒死算了。”

冥王星把玩着那支烟:“你现在不做你那些事业,要改行跟我做杀手了?”

“事业没用。”孟无黯挥挥手说,“我后来才知道,前些年做的那些生意,走的还是他们铺设的路。”

她像他们一样赚钱、做生意,做自己的事业。可事业仍旧架设在焦油城现有的经济体系上,她多赚一份钱,便多一个人倾家荡产。孟无黯便明白了。

“我们的斗争是不一样的。”

孟无黯觉得自己长大了,怎么也说起了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她说:“他们争的是为非作歹的权力,我们争的,是不当上桌的祭品。我们的游戏是不一样的。”

冥王星竟然没嘲笑她的幼稚发言,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完了,我们要变得和老家伙们一样了。”

孟无黯哈哈大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穿着风衣的秦鹰猎姗姗来迟,风衣上还沾了雨,孟无黯拉着她的胳膊:“来,我们拍合照吧。还有萧长官一起。”

半空中虚拟屏显现出来,忙碌了一天的萧枢衡难得没有觉得她们幼稚,应了声:“好。”

“等等。”冥王星说,“先给我单独拍一张吧。把我拍得像个魔头,让人闻风丧胆。”

“我来我来。”孟无黯远离了摩托,非常用心地构图。

咔嚓。

孟无黯拍的风格一点都不魔头,照片上的冥王星刚杀完人解除了伪装,倚着摩托,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在霓虹灯下眯起眼睛温柔地笑。

孟无黯拍的就是她平时见到的冥王星,热情、张扬、永不服输。是很好的姐姐、引路人。对小辈们包括对她,都特别好。

她们三人站在镜头外,为冥王星留下了一张单人照。

“发我,我要把照片洗出来。”冥王星说。

“干嘛?给敌人留下证据啊?”

冥王星把烟放进口袋,垂下眼眸:“给小朋友留个纪念。”

“万一我回不来了呢。”她说。

孟无黯捂着脸大叫:“闭嘴闭嘴,说什么呢!”

冥王星又哈哈笑起来:“逗你的啦,哪还有我办不到的事?”

冥王星向她们招手,于是她们走向她。

三人站在摩托边上拍合照。孟无黯把萧枢衡所在的光幕调好位置,大家都笑着,或意气风发,或斗志昂扬,两个老家伙破天荒露出浅笑,她们一起看向镜头。

咔嚓。

一个商人,一个杀手,一个联邦政客,一个黑。帮成员,在焦油城的肮脏巷道里留下一张合影。

去永光城的路上,孟无黯问:“我需要做什么?”

秦鹰猎说:“你活着就够了。”

“真没意思。”

冥王星:“那你回去。”

“我才不要啦。”

尽管萧枢衡警告了孟无黯很多次:“这次会很危险,你最好不要跟着行动。”孟无黯依旧坚持要一起同行。

她知道情况变糟糕了,基因工程被夺走了,联邦军的永光全域清除计划也悄然成型。所以筹谋多年的萧枢衡决定动手,把联邦内部好好清理一番。孟无黯问萧枢衡,用什么标准判断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呢?萧枢衡不再讲以前的大道理,只强硬地说:“用我的标准。”

那老家伙在官场待久了,也变得不再仁义,变得蛮横无理了。

所以,冥王星得到了最新的雇佣任务,杀一些颠倒乾坤和蝇营狗苟的要员。

孟无黯并不担心这次任务,她们上有权力,下有暴力。

这件事如果交给冥王星来做,一定会做到的。

她们站在了永光城的脚下,如此确信,她们一定会做到的。

孟无黯和其余三人签订了协议,不以任何形式背叛同盟,不以任何理由损害同盟利益,并保证杀手任务必须完成。

之后孟无黯便很少再见到萧枢衡和秦鹰猎,她时常在永光城玩,冥王星带着她闲逛。在十三区等候时机时,她又问了一次冥王星:“不告诉你学生吗?”

冥王星这次没回答孩子还小了,她抬头看永光城的狭窄夜空,说:“太危险了,我不想把更多人卷进来了,你一个字都别告诉她。”

孟无黯后来觉得冥王星错了。

不对,要卷,要更多人参与进来。

只凭她们,是做不到的。

……

“小孟。”

萧枢衡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联邦大楼抓捕现场声势浩大,冥王星被数百个精兵围困,孟无黯被挡在外围,她拼了命要把冥王星救出来,可是她太弱了,她对着几百精兵,孤立无援。

“救她啊!”她只能哭喊着向大人求助,可是秦鹰猎站在远处无动于衷。

“你救她啊!”

没有人回应。

萧枢衡的眼睛淌下一股浑浊的血,还是泪?不清楚,孟无黯的眼睛被硝烟遮蔽了,看不清。只看到萧枢衡和联邦军站在一起,半边身体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萧枢衡用她不熟悉的语气,只说:“投降吧。小孟。”

远处,那漫天的炮火中仍在孤军奋战的冥王星,咬牙切齿地大骂萧枢衡:“叛徒!”冥王星突然不再和精兵奋战,而是调转了枪口,朝萧枢衡决绝地开了一枪。 “叛徒!”

孟无黯看到了那颗子弹,它射过人群,燃着火,把一切都烧干了,最后烧穿了萧枢衡的眼睛。

萧枢衡忍受了这一击。

孟无黯却感觉火落在了自己身上,烧灼,从胸口往上烧,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得她眼前的一切都在发烫、融化,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分崩离析反目成仇,不知道萧枢衡为什么要把她们的信息出卖给联邦。协议呢?同盟呢?萧枢衡按下删除按钮的时候,原来是真心撕毁?

她可能太天真,或者她太贪玩了,在新纪元偷跑出去想要拯救优选体时,错过了一些事。

她不仅没能拯救优选体,她现在还什么都拯救不了。

孟无黯冲进火中,然后被冥王星丢了出来。那把重枪为她最后一次开路,冥王星说:“跑。”

孟无黯被推出去,落地时膝盖砸在碎石上,血从裤子里渗出来。她没感觉,爬起来就往回冲,身体好像受到了重击,吐了血,她不太清楚,有人在喊“抓活的”,有人在喊“击毙也行”,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自己从没听过的声音,像某种困兽发出的嘶吼。

秦鹰猎终于不再无动于衷了,开始帮忙,却不是帮她,而是伸手拦住她。

这也是叛徒。

孟无黯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她捡起尸体上的枪,击穿了秦鹰猎的膝盖。

很快,冥王星被架上了直升机,萧枢衡被抬走抢救。

孟无黯抬起头,竟然出奇地平静,她站在火中微笑,声音不像她自己:“我要走了。”

她用枪指着受伤的秦鹰猎:“我以后再找你们算账。”

孟无黯逃出战圈才发现口袋里竟然还装着秦鹰猎的通行证,于是她返回新纪元,为自己找到了杀人帮手,蛮横地把闫烬声掳走了。

后来听说,冥王星饮弹自尽。

一年后,孟无黯对自杀这件事,才体会到迟来的痛苦。但她很平静,什么都没说,趴在闫烬声的怀里笑得漫不经心。

她发现了,自己救不了任何人,于是不再想着救谁,而是筹谋要杀谁。

要杀得更暴力,更不仁义,更不择手段。

用她的标准。

二十五岁的孟无黯,在为闫烬声取名时,一起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焦油城没人变成科学家,探险家,宇航员。只有更多的杀手、黑。帮、清算人。和她儿时想得相差甚远,大家没有光明未来,她也一样。

但她自己找到了岸,她选的路、她的狠戾、她的阿烬,就是能停靠的岸。

孟无黯依照着别人的光,自己点了灯。

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

那声久违的称呼,余音未散,在虚拟空间里久久回荡。

孟无黯的枪口微颤。

她不回应,慢慢挪开枪口。枪后方萧枢衡的脸,依旧严肃,没什么表情。

孟无黯脸上的笑也变得看不出悲喜,她没有开枪,只说:“老东西,现在傀儡死了,你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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