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找她(重修)

艺术馆前人来人往。

“同学要不要看一看全国舞蹈大赛!今天就在艺术馆举行, 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舞者会在这里比赛!看到那外面展区立着的牌子没,那上面的照片可是往年获得大奖的舞者,便宜卖你一张入场券, 来看看吧?”

乔豁站在门口,他在这里等人。

戚总告诉他,俞舒暖有个亲妹妹叫文雪落, 她愿意见他一面。

当时戚总道:“我先告诉你,我是因为看在我俩从小一块长大的面子上才帮你这一次。”

乔豁道:“谢谢。”

戚总表情倒变得有些不好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有些事不能强求,阿豁, 以后就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乔豁垂着目,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额前的碎发遮住断眉,皮肤冷色调,多了几分干净的少年气。

“你就是乔豁?”

乔豁转过身,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她穿着美高国际的粉边墨色西装校服,手按着左肩上的书包。

她的五官乍一看不像俞舒暖, 显得更加英气,但她们脸的轮廓很像。

他道:“是。”

她和他对视着,两个人身旁来来往往许多人。

文雪落将左肩的书包放下,垂在身前,“戚总说你想问我一些事情,你想知道什么?”

短发少女的眼神犀利又直接,她的嘴角天生微向下撇, 远看过去给人盛气凌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乔豁道:“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转学?”

即便他不说那个人的名字,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

文雪落差一点没忍住骂人。

她知道眼前这个该死的混蛋,不光在学校给她姐姐带来了许多麻烦,还让她姐姐伤心了。

哪怕姐姐在她跟前一句都没有提到过乔豁,但是身为亲姐妹,俞舒暖的情绪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现在,一直以来良好的家庭教养让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指责眼前这个人。

她按捺下心里的火气,面无表情道:“我爸让我姐转学了。”

乔豁听到这里,许久提在心口的那一口气松下去了些。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庆幸着什么。

他问道:“她现在转学去了哪里?”

文雪落定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她的身后是艺术馆外展示的展牌,那上面是所有获得过舞蹈金奖的舞蹈演员。

她突然指着一张照片对乔豁道:“你知道吗?”

“这个人是我姐。”

乔豁看了过去。

那张照片上灯火辉煌,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少女手里捧着巨大的金色奖杯,金色奖杯上写着“少年组舞蹈大赛第一名”。

小少女亭亭玉立,巴掌大的脸笑得明媚动人。她穿着舞蹈裙,出尘的气质,宛如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

尤其那双腿长得修长笔直,小腿有力、线条却又纤细,脚尖轻轻往地上一点像羽毛落地,那是一双完美舞者的腿,看一眼就让人再难以移开视线。

“我姐原来最喜欢跳舞,但自从她出了车祸就再也没有摸过舞鞋。坐上了轮椅之后,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乔豁紧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颤,喉咙一阵发紧。

“那些曾经嫉妒她的人在背后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和妈妈都认同我姐转学,只是我爸觉得我姐该去面对。”

文雪落眼神温柔地看着照片里娇俏的小少女,道:“妈妈和我都以为换了个学校,我姐会变得好起来,但是没想到却把我姐搞成了这样。”

她转过身,直视着乔豁道:“医生说了,我姐再站起来的可能性很低。”

乔豁嗓子干得发痒:“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再站起来?”他迫切想知道真相。

分明他在录像带里看到了俞舒暖的腿是好的。

文雪落脑子突然又浮现那一场景。

医生宣布俞舒暖几乎再也无法正常行走,甚至因为康复训练做得还不够,腿部已经出现肌肉萎缩的情况,可能最糟糕的情况是站起来也做不到。

父母大受打击,她本来想瞒着姐姐,去逗姐姐开心,结果开口第一个字就哽咽住。

俞舒暖慌乱地安慰她。

“妹妹,别哭了。我真的很好。”

她鼻子突然一酸,她撇过脸,强忍着眼泪道:“我姐本来可以好起来的。就是出车祸的那一天,她本来才恢复好,都是因为那个叫司寇的坏蛋撞了她!”

乔豁仿佛被人闷头一棍。

她真的没骗他?

乔豁的心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他一下子按住胸口,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剧痛。

他想起舒暖为了忍住不上厕所,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喝一滴水。

那天游乐场里,她被他撞破难堪。她在他怀里流眼泪,还强撑笑着对他说“对不起”。

一个人要多会撒谎,能抛掉自己全部的尊严,才能做得这么自然?

她每天自己坐公交,努力地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她明明那么充满勇气和自信地对他讲:“乔豁,我没觉得说这些不好。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而他做了什么?

他说她骗他,在心底里认定了她是个骗子。还为自己对她的牵挂觉得耻辱和难堪。

而在医院的那天,他当着她的面,将她所有的自尊和羞耻心都踩烂在脚下。

乔豁从没哪个时候这么恨她,恨江周,恨自己!

她就对江周那么好?不惜为了江周那想当他母亲的恶心想法来一中!

他对她而言算什么?!

为了江周来,然后又抽身而去。

她可以为了救姜瑟连腿都不要了,为了一个陌生的同学,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傻乎乎让自己陷入危险里。

她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记挂着,陆设、谭丹、陈凤……只除了他!

乔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仿佛有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捂住嘴,弯腰重重地咳嗽。

他心底的戾气在狂暴,下意识想狠抓住文雪落的肩膀,又极力克制住,“她在哪儿?”恶魔少年终于向前隐隐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文雪落一下子看到他断眉处像蜈蚣一样的白色伤疤,想起了一中的那个传闻。据说乔豁跟别人干架,眉额被人用斧头砍伤,伤口的位置再也没长出过眉毛,才有了现在的断眉。

她又接连想起乔豁在一中的那些事,打老师、旷课、带人干架,她感到眼前这个人很可怕,行为偏激,她得保护姐姐。

她紧拎着书包,身体前倾,努力让自己不输气势道:“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可能找得到我姐!”

乔豁那张凶恶的脸猛地凑近,让文雪落吓得啊地一声,双手一松,书包掉在了地上。

乔豁低下头,文雪落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了书包,沉默着拍了个干净,重新递回给了她。

他转过身,没有再回过头。

他怎么看不出来文雪落讨厌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她一点都不想告诉他关于俞舒暖的下落?

他们都让他翻篇……

他从路边的树枝上扯了一把树叶,在掌心里捏了个粉碎。他摊开掌心,看着绿色的汁液残留上面,葱绿的树叶变成了一堆恶心的废物。

他将它扔在了地上,眼睛向下蔑视着它。

他凭什么要过去?她又凭什么可以过得去?

他不可能放过她的。

他一脚踩在了破烂的树叶上,另一只脚又越了过去。

*

舒暖坐在豪华大巴上,她身穿一身粉边墨色的西装校服。

她坐在专用座椅上,身边是一群和她穿着一样的学生。

她头轻轻仰在座椅上,戴着入耳式耳机,她闭着眼睛休息。

车窗外,一道飞驰的身影吸引了大巴车上所有人的注意。

车内人声渐渐躁动起来。

“那个人是在追我们这辆车吗?”

“谁啊,不怕死吗?”

乔豁骑着山地摩托,戴着黑色头盔,一路迅猛地开过来。

他与大巴车贴得很近,不要命地追上,他一直猛冲。

大巴车司机吓得半死,立马一个方向盘,减速停下。

他打开了车窗,伸出脖子,骂道:“神经病啊!”

乔豁从车上下来,将头盔取下甩到地上,用力地拍打着车门,“开门。”

司机一见有些害怕,这一车都装着学生,更不敢开门了。

乔豁满头大汗,他拍了许久的车门没有动静,抄起地上的头盔抬手准备砸门了。

车门突然开了。

他丢开头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一车几十个人穿着几乎一样的校服,惊恐地看着他。

冥冥之中,他一眼扫过,立马看到了满脸诧异的她。

他走得飞快,不断拨开两旁的座椅,到了她跟前。

舒暖双唇微微张开,眼神里满是吃惊,她的目光一直与他的视线相交重叠。

她离他愈来愈近。

乔豁一瞬间的恍惚,他终于见到了她。

她脸上的每一寸都印在了他的眼睛上,她像一个梦境一样不真实。

他以为自己会恨她,会在见到她的时候生气、愤怒,可真的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恨都仿佛都被抛掷脑后。

他更想见她。

这种念头让他内心愈来愈疯狂。

他什么都顾不了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终于破土而出,疯狂地叫嚣着。

狭窄的过道里,人群都伸出了脖子朝这儿看来。

乔豁半蹲下身,像个虔诚的教徒,微微仰视着自己的月亮。

一道阳光被透明的车窗融碎了,像耀眼的金粉一样散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乔豁道:“我来找你。”他的语气平常得像仿佛两个人在Hop馆碰面一般。

舒暖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敢相信乔豁来找她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yyyy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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