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日常2

垚水进入闷热的夏季,38度的高温,空气都是潮湿的,裴望星在户外呆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胳膊黏腻,他不喜欢出门,只想在家里把空调开到最低,然后客厅的投影仪玩游戏。

原先在B市的各项事宜处理起来挺耗时耗力,贺南京之前还说等这边事情弄完了,回垚水应该能赶上天气凉爽的好时候,谁知道今年夏天漫长得跟过都过不完一般。

他们离开的时候小真还是短发,现在已经留长了不少,盘在后面扎了个揪。

晚上小真买了新鲜牛肉,上贺南京家打丸子,做火锅吃。

小真没化妆,小姑娘就穿件墨绿色T恤跟一条像睡裤但她总说不是睡裤的棉绸裤子,“胡椒粉呢,打丸子不得添点粉呐?”

“家里没了,等会儿让曾文顺道买了带过来。”贺南京喊裴望星,让他拿自己手机给曾文打电话。

小真有点不喜欢裴望星这名字,还是跟以前一样喊小纯或者许纯。

裴望星回了垚水,就很迅速地切换状态,看不出跟以前有什么两样,就一特宅的不太爱说话的男生。

裴望星那边在给俏俏喂罐头,半天扯不开那罐头盖,贺南京走过去,蹲下,给人打开了,而后又去橱柜里丢了两颗小猫小狗吃的益生菌片进去。

曾文原本找了在B市的暑假实习,这次是请了假跑来的,就为了明天米婶六十岁生日。

六十岁是大寿,尤其在什么村啊镇啊的地方,都邻里邻居的,只要没什么大过节的人都给请来吃流水席了。

“刚开始也怕啊,都是强撑。”小真吃丸子的时候说:“那会儿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有时候碰上事儿了就找地方偷偷哭,哭完了继续干。”

小真说的是贺南京他们刚离开垚水去B市的时候,那会儿台球厅算是彻底没人了,小姑娘一个人强撑着。

曾文听着有点难受,他觉得小真可怜,但小真自己不觉得,她觉得自己很厉害,正在以一种很迅速的夸张的姿态成长。

毕竟长大是了不起的事。

贺南京没说话,给一桌人夹了菜,然后去开了空调。

“明天把内胆洗了。”贺南京说太久没住人,平时就米婶过来帮忙做下清洁,空调里面估计积了一层灰。

裴望星说明天想要睡懒觉。

贺南京想了想可行性,“最多睡到九点半,我们得早点过去帮忙,明天米婶家肯定忙不过来。”

裴望星不是不讲道理的,没有反驳,吃完饭还主动收拾了碗筷,放到洗水池清理。

一路上悄悄就一直跟着裴望星,在他裤脚边转圈圈。

“学会干活了啊。”小真开玩笑道。

贺南京说他一直就会干。

只是裴望星最开始确实干活不麻利,等着他做还不如贺南京自己就给干完了省时间。

现在有些基本的生活技能可以开始培养了,不然以后出去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只知道工作。

早上八点半,上门清洗空调做检修的人来了,贺南京见裴望星还在睡,于是也没叫醒他。

师傅拿了专业的工具过来。

贺南京给人张了跟烟,然后引路到客厅的立式空调前,“这里一台立式的,二楼卧房还有两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估计就是积灰多,二楼阳台老久点的您看要不要换了。”

师傅放下工具就忙活起来,跟贺南京说问题确实不大,这种基本的清洁很多人家自己都可以做,费不了几个钱。

贺南京又进屋想给师傅拿包好点的烟,这个空调维修师傅技术不错,也从不乱收钱,台球厅的电器每次也都是找人家修理维护的。

裴望星还在房间睡觉,一个人横躺着,缩在靠墙的位置。

几条好烟都放在柜子里,贺南京走过去拿东西难免有动静,裴望星醒了,坐起来看了贺南京一眼,好半天没反应,像是还没缓过神。

“……在做什么?”裴望星问。

贺南京说找烟,已经找到了。

裴望星张开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贺南京走过去撸了人家头发。

“冰箱里冰了绿豆粥,等会吃完收拾一下,十点前我们要去米婶家。”贺南京说。

一般来说开饭得将近十二点,流水席能持续三到四小时,贺南京要早去帮忙泡茶拿碗筷,否则米婶跟她儿子儿媳也忙不过来。

裴望星爬了起来,刷牙洗脸,走到客厅迎面看到十分刺眼的热烈的白色阳光,觉得眼睛很疼,于是低头去拿勺舀绿豆汤。

绿豆汤冰镇过,放了黄冰糖跟百合,裴望星拿了把白瓷勺来回舀着玩。

贺南京在跟边上修空调的师傅交谈,后者在说些家庭琐碎的事,很意外地,贺南京明明没有什么婚姻跟育儿方面的生活经验,却总能很好地跟人扯些家长里短的事。

没一会儿,贺南京走过去见裴望星老半天了一勺不吃,就搁那舀着汤汤水水的,忍不住蹙眉,“你玩呢?”

说罢,还假装用手背轻轻掴了一下裴望星的脸。

裴望星仰头看了贺南京一眼,从下往上看到对方的脖颈、喉结以及鼻梁的光影。

其实小猫挺乖,很少闹脾气,性格偶尔有点孤僻,但只要是贺南京说的话基本都会听,他飞快地把绿豆汤往嘴里送。

贺南京又说也不用吃那么快,对肠胃不好。

裴望星又慢下来。

到了垚水,除非是去镇子中心的大超市采购,贺南京就不大开车,而是选择那辆摩托。

裴望星也喜欢贺南京骑摩托,因为坐后面可以抱着贺南京,把脸贴在对方的后背,手臂环住对方的腰际,即便偷偷说一句“好喜欢贺南京”之类的话也会被风带走,到很远的地方去。

米婶家不算远,靠山,得过一段小路进去,好在院子前头有一块大坪,能让人停车。

曾文跟贺南京他们几乎同时到的,曾文老爸也来了,这老头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琢磨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人喝。

可能是个人爱好吧,贺南京不理解,他问曾文理不理解,曾文也不理解。

米婶的儿子蹲在前坪抽烟,见帮手来了,于是把烟踩灭,过去迎客,他说自己老妈跟老婆在厨房做饭呢,除此之外还请了几个镇里不错的厨子,说是哪家大饭馆的主厨。

几个男人要搬重物,把桌面布置了,再有就是等会儿来客人了张罗着迎客人。

“这位是?”米婶儿子看着裴望星。

裴望星其实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他跟垚水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好像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

贺南京把他扯到身后,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裴望星的后背,示意他不要低着头。

裴望星耳朵有点嗡鸣不知道对面在交流什么,最后米婶的儿子去冰箱给拿了瓶带气泡的橙汁,就是曾文家便利店很普通的三块五一瓶需要起子起开的汽水。

贺南京给他起开然后插了根吸管递过去。

后来贺南京一直在帮忙做事,等前厅这边布置完了又围上围裙帮忙洗水果。

小真匆匆赶过来,先跟贺南京汇报了两个分店的情况,然后跟着曾文一块去厨房搬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大得像是用来给小孩洗澡的。

裴望星跟着帮忙洗西红柿,手伸到不锈钢盆里一起用盐水搓洗新鲜的时蔬。

小真问裴望星在想什么,裴望星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小真说,所以只能打马虎眼。

小真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情商挺高,见人家不想继续说,也就不再追着问。

至于贺大老板跟裴望星具体是什么关系,小真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从来不主动提罢了。

其实乡镇里面办流水席的席面都不差,菜新鲜,肉也是用最好的,贺南京忙上忙下,最后问米婶要了间没人的屋子,领着裴望星躲开人群吃饭。

这屋子是以前米婶孙子的书房,饭菜是贺南京在东西刚出锅时就夹好了的,都还热乎。

裴望星坐在床上,贺南京就把方桌移了过来,让小猫先吃。

“你不吃吗?”裴望星问。

贺南京说自己先去换了围裙,洗个手再来。

裴望星不肯先吃,他要等贺南京过来了一块。

“不饿么?”贺南京问。

裴望星说不饿,早上才喝了绿豆汤,坚持要等贺南京一起。

有时候裴望星某些莫名其妙的坚持非常小屁孩,比如他跟贺南京晚上散步一定要并排走,再比如晚上要牵着手睡觉,再再比如做什么事一定要等着贺南京一起。

像离开了贺南京就会立马枯涸死掉的菟丝花,所有贺南京想要照顾好他。

“米婶的儿子问起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啊?”裴望星问。

贺南京盯着他看了会儿,没绷住,笑了,“还能怎么说,说我们在谈恋爱,你是我男朋友。”

裴望星抬头,“可以这么说吗?”

垚水再淳朴,毕竟是个镇子,对一些事的接受程度不高,难免要遭人议论。

感觉不太好。

贺南京明白他什么意思,一边扒饭一边道:“逗你的,我没说那么直接,但也就是这个意思。不用想那么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人会把那么多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

“再说了,”贺南京说:“不是有我么。”

裴望星不说话了,自顾自开始吃饭。

外面很吵,许多人来来去去,用地方口音交谈一些裴望星听不大懂的内容。

贺南京说他也不是都能听懂,然后亲了一口裴望星的额头。

这种季节天黑得好晚,六点半贺南京带着裴望星骑车回去的时候天还是大亮,远处靠海的那一片天空火红火红的。

贺南京给裴望星带了头盔,让人上了车,随着机车的轰鸣声,冲出去。

路上有卖西瓜的,两块钱一斤,挺便宜的,贺南京让裴望星在车上坐着,自己下去看。

瓜纹清晰,蒂子看着也新鲜,贺南京选了颗饱满漂亮的提回去,让裴望星在后面抱着。

裴望星就这么抱着瓜,坐在后面,车一启动,燥热的空气就变得凉爽不少。

原本他不想抱着那颗滚圆的瓜,因为这样就没办法抱贺南京的腰了,但是后来发现西瓜还挺冰的,胳膊挨着还算舒服,后来又接受了。

“要走沿海那条大路。”裴望星说。

贺南京答应了,于是拐小路往海边开。

以前就是这样,以前过年那会儿好冷,海边有人放烟花,裴望星也说要走沿海那条路。

那条路其实绕了一圈,但是空旷无人,适合骑车,也漂亮,贺南京一般都不会说什么。

风吹在脸上,也好像吹进了大脑,裴望星看着眼前的海岸线,远一点海天相接的地方以及再远一点远到天涯海角的那一片血红的霞光,他抱着西瓜,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什么B市跟裴家的事全都忘得干干净净,筱山的那场大爆炸就好像只是新闻里才有的东西,而他也不是什么事件的亲历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幸福的人。

然后裴望星就毫无征兆的流了眼泪,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砸在西瓜上,还好贺南京在前面骑车,不知道后面那家伙在矫情兮兮地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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