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欲求不满

春熙酒馆, 岑衔月往那儿一坐,又不说话了。

裴琳琅人在二楼画图纸,明珠一会儿从楼下上去, 又从楼上下来, 两人四目相接,岑衔月很牵强地微笑。

很显然,岑衔月不是很高兴。

但听裴琳琅说她们二人和好了啊, 怎么还是这幅脸色?

秦玉凤杵着柜台看着她, 歪着身体呷半杯茶。

“你要实在不喜欢明珠, 我可以让她走。”

岑衔月应声看来, 又避开,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讪讪低了头, 面前是一本书, 拿来消遣用的。

“我看你满眼都是那个意思。”

秦玉凤从柜台后面出来, 踱着步子靠近,来到她的面前坐下。

“我说真的, 你要不喜欢她, 我可以让她走。”秦玉凤压低声音, 好像生怕被楼上的某人听见, “其实我觉得她在我这里干屈才了,你也尝过她的手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岑衔月眼光微动, 听进去了。

她抬了抬眼,将书慢条斯理翻过一页,“我听说我表哥为了尝好吃的, 特地请了一位师傅教她, 不好才奇怪了。”

“啧啧, 我听着怎么这么酸啊,是不是有人吃醋了?”

岑衔月没有争辩,承认得很干脆,“你都能看你出来我在吃醋,可是有些人看不出来。”

岑衔月有些失落,事实上,她已经为此失落好些天了。

她也知道琳琅说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是在理的,可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她希望琳琅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活里只有自己,想离开也不知道去哪里。

“是啊,有些人觉得你坏心肠,刻薄针对人家明珠呢。”秦玉凤拿腔拿调地揶揄她。

岑衔月睨了她一眼。

秦玉凤笑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家妹妹,她就那个脑子,你得说得一清二楚她才能明白。”

“还要我怎么说得一清二楚……”

岑衔月又叹气。

这是这个早上第六声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呐~”秦玉凤摇头晃脑站起身,说完,又在那里幸灾乐祸地啧啧,“我反正是不懂,也不知道你们喜欢来喜欢去有什么意思。”

岑衔月也不知道,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也许这就是她命里该有的一劫。

想到这里,便又想到早上那一遭,岑衔月实在又是无奈又是气闷,眉头拧得更紧。

秦玉凤见她面色不虞,觉出不对,“还有什么事?”

“确实有件事,玉凤,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秦玉凤转回头又坐下,一脸稀松平常,全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然下一刻,听了岑衔月的话,秦玉凤登时脸色大变站起身。

“什么?你、你说!”

“我说、”岑衔月要重复,却被秦玉凤一把捂住嘴。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店内客人不算少,但索性也不算多,她们各自面对自己的饭菜,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秦玉凤松了一口气,拉起岑衔月蹬蹬蹬跑上二楼。

随便找了一间厢房,秦玉凤关上门,这才再次看向岑衔月。

“你、你说,”她又磕吧起来,表情像是活见鬼了,“怎么样才能让裴琳琅碰、碰你?哪个碰?触碰?”

岑衔月神色仍旧寻常,“你觉得是什么碰?”

秦玉凤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岑衔月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这种下流话说得这么自然而然啊?

而且她们还没成亲吧,这要是被旁人知道了去该怎么办?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斯斯文文的小姐其实特别……

秦玉凤上下打量岑衔月,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衔月,你们该不多已经……那个了吧?”

岑衔月没有理会她夸张的表情,回身往桌边坐下,“你以前是唱曲的,这种事情见的还少?”

“那是一回事,但你和裴琳琅是另一回事啊!”秦玉凤激动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忙到她面前坐下,“难道你们上回突然消失是因为你们在……”

“嗯。”岑衔月淡淡答应了这么一声,长睫低垂,陷入回忆,“上回去仓房,她逼着我跟她狎昵,所以耽误了时候。”

秦玉凤沉默,脸上却腾得热起来。

秦玉凤虽然以前是唱曲的,但她还没嫁过人,且因姿色平平,更没有地主财主纳她为妾,这种事见过也听过,但是自己没碰过。

简而言之,她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

岑衔月察觉她的不自在,也猜到缘故。可这种话不好跟其她人说,选秦玉凤也是为她见多识广,如今看来这也选错了。

“罢了,我去问明珠。”

“诶!这种事怎么能问明珠啊!”秦玉凤连忙拉住岑衔月,“你跟我仔细说说怎么回事,主意我有的是。”

岑衔月半信半疑,到底没有遮掩,将近日的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秦玉凤听懂了,裴琳琅这个小混蛋欺负了岑衔月。

她张口要骂,可见岑衔月那一脸回味,竟然还挺享受被那厮纠缠欺负,甚至说:“那时虽然伤心,可被琳琅占有的每时每刻,都是对我心灵上的慰藉,我知道她虽恨我,但也是爱我的。”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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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们好不容易说开,她却没有碰我,早上醒来更是避我如蛇蝎,玉凤,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岑衔月个性淡,从几年前到如今重逢都是如此,这是第一回,秦玉凤竟然从她脸上见到不知所措和慌张的神色,好像为着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情着急。

秦玉凤有些郁闷,有些尴尬,“她不都说了心里有你。”

“既然有为何不碰?”

“……”这我哪知道啊……

“还是说我对她失去吸引力了?”

“额,不如试试主动呢?”

岑衔月不是不愿意主动,可就算主动,琳琅心意变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还是去问明珠好了。”

“不准去!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

裴琳琅才画好图纸,想着下楼走动走动,却见岑衔月和秦玉凤从隔壁厢房出来。

岑衔月面露难色,低声嗫嚅,“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包的!你还信不过我么?晚上你只要把那药搁进就酒水里,再给、”

“什么药?姐姐的病还没好?”一听有病,裴琳琅就忙上前问。

秦玉凤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看,那裴琳琅正一脸担忧兼天真地看着岑衔月。

人模狗样的小东西。秦玉凤在心里骂她一句,转又不动神色摆上笑脸,“这不没好全嘛,再补补。”

裴琳琅还是不放心,“姐姐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岑衔月微笑摇头,牵住她的手,“累了是不是?来,姐姐给你捏捏肩。”

不知怎么回事,这肩捏得裴琳琅想入非非,不住脸红。

她自认自己不是欲求不满的人,还是说因为是食髓知味,所以变饥渴了?

身后岑衔月还在问她这里舒不舒服,那里舒不舒服,两手往下挪,说帮她看看腰,裴琳琅坚持不住了,忙叫住停岑衔月:“我很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毛病,姐姐就不必辛苦了。”

岑衔月脸色变了变,“是,这样啊……”

“我去楼下活动活动身体,姐姐请自便吧。”

说完,裴琳琅一溜烟跑了,就像早上那样。

门摇摇晃晃地关上,纸张纷飞,墨水的气味随风漫便整个房间。

岑衔月一颗心沉到谷底,弯腰一张一张捡起草稿图纸,攥在指间。

定了定神,岑衔月从腰间取出那一小包秦玉凤递给她的药粉。

“这是什么药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加到她的酒水里再喂她喝下,保准她原形毕露!”

按照秦玉凤的意思,这药应该由琳琅喝下,但是男女情况不同,这药应该由自己喝下才是,且它来历不明,若有伤身体,也和该是自己这□□受着。

可……这样得来的欢爱又算真算假呢?

岑衔月思绪纷乱,恍然自厢房下楼。

她心里存了心事,便有些魂不守着,缓缓拾级而下,才至半途,就不期然撞见琳琅与明珠站在大堂过道一侧闲聊。

她们面对面立在一起,远远望去,琳琅笑得很是开心,和昨日和前日没有区别。

岑衔月顿在原地。

此前,岑衔月以为琳琅与明珠要好是为了气自己,就算琳琅如何解释,她到底是不信的。因此,她虽心里有气,可到底存着几分得意。

如今看来,大概确实如琳琅解释那般,她纯粹是因心而动想交明珠这个朋友。

岑衔月心口有些沉闷,湿油布裹住心脏,喘不上气。

她意识到,也许有些事情已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毕竟明珠是那样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岑衔月悲从中来,当即下定决心。就算是假的欢爱,她也要定了。

她将那包药塞回腰间,扶着栏杆款款下楼。

“在聊些什么?”

楼下,裴琳琅应声望去,下意识就心虚了起来。

虽然她也不过想为“义结金兰”那事,约明珠单独聊聊罢了。

当然,所谓义结金兰,裴琳琅自己是不介意的,她知道自己真拿明珠当朋友,没有逾矩的地方。可岑衔月介意,不然不会听说她要和明珠结拜,就那副样子在店门口干坐一下午。

此事是她对不住明珠,但该说清楚还是得说清楚,并且还不能简简单单地说清楚。

要严肃,要郑重其事。

加之岑衔月那桩罪过也要连带着办一办。裴琳琅的打算是,今天晚上,她上隔壁酒楼另外请一位师傅代厨做一桌好菜,由岑衔月和明珠坐上位,再上两坛好酒,然后端端正正和岑衔月、和明珠请罪一番,尽可能消弭这份隔阂。

想法是好的,可话说出口却有些怪怪的。

“……姐姐怎么来了?”

“看来我是不该来的。”

“没有,怎么会呢,姐、”

果不其然岑衔月生气了,话没说完,岑衔月就打断转面明珠,“明珠姑娘,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谈谈,请问现在方便么?”

和她方才如出一辙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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