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赔罪

“现在?”明珠看看岑衔月, 又去看裴琳琅,不知如何是好,“大概是不太方便的, 不然等明日吧。”

“行, 那就等明日。”

话音落下,明珠告辞回到厨房,只留她和岑衔月一眼瞪小眼。

裴琳琅想解释, 可下一秒, 岑衔月也扭头走开。

裴琳琅一口气憋在胸口, 上也不是, 下也不是。

想来想去, 还是只能赶紧把赔罪的事宜提上日程。

裴琳琅上隔壁客栈说了原委, 掌柜答应得很爽快, 立马支了厨子给她。

隔壁这店运作不济, 生计已经有些艰难了,掌柜说早知道当初你们掌柜来问价就该报低一点。

裴琳琅笑笑不说话, 默默打量了周围一番, 便回到春熙酒馆, 将人带到厨房。

事情办得很顺利, 天才擦黑,饭菜做上、摆上,酒也烫上。

她们几个围桌坐下, 吃到半途,裴琳琅依次给岑衔月和明珠敬了一杯酒。

她当然没有明说,只道:“这阵子多生事, 不论哪里招惹了两位姐姐, 还望多海涵。这一宴是妹妹请二位姐姐的, 二位姐姐吃好喝好,诚恳原谅妹妹这一回。”

秦玉凤:“和着没我什么事儿。”

裴琳琅:“不然呢,你以为能有你什么事儿,没让你给我敬酒就不错了。”

明珠是个聪明人,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宴后整理着杯盘狼藉,一壁与她笑说:“义结金兰确实郑重了一些,往后你还是将我当做姐姐,我认的。”

裴琳琅大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

这边明珠的事情办了,那边岑衔月却没有那么顺利,

裴琳琅心满意足一回头,就撞上岑衔月注视着她的目光,直勾勾的,似乎还是没解气。

裴琳琅顿了一下,挪着步子过去,“姐姐怎么这样看我?”

岑衔月没啃声,睨了她一眼,扭头回到车上。

裴琳琅忙跟过去,前面岑衔月搭着马车夫的手臂,两三步就熟练上去,可她喝了两杯酒,腿也打结了,频频脚滑,爬得狼狈又可怜。

岑衔月这才伸出手臂来拉她,嗫嚅瞋她:“糊里糊涂的,真是平底走路都能绊跤。”

裴琳琅嘿嘿笑,“姐姐也知道我酒量不好,虽只喝了两杯,可整个人还是有些飘。”

“既然知道,又何必要喝。”

“排场都摆上了,不喝显得我心多少不诚呀。”

岑衔月又睨她,这一眼不是生气了,而是带着娇气的嗔怪。

她们对上目光,裴琳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怕岑衔月可能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忖度了一番,还是开口,“……为了前几日的事情。”

“什么事情?”岑衔月明知故问。

马车出发了,车身晃了一晃,裴琳琅身上也踉跄,一把抓住岑衔月伸过来的手。

岑衔月的手有些热,也有些凉,掌心一片柔软,熨贴着她,让裴琳琅不由自主想到那一夜指端的触感。

滚烫而黏腻。

想到岑衔月那种受难圣母般痛苦的神情。

裴琳琅心猿意马了。

她连忙收回手,有些脸热,“就那件事情啊!”

裴琳琅低下头,两手抓着膝上的衣料,端端正正跟个认错的小学生似的,“我强迫姐姐做了那种事,姐姐一定伤心极了,所以我才想赔罪。”

“赔罪?”岑衔月默了默,“你觉得那是错事?”

“当然啊!”裴琳琅又一下子抬起头,她望着岑衔月,千千万万的真挚,“琳琅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对姐姐那样放肆了,姐姐能原谅琳琅么?”

岑衔月的眉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迹象。

难道这样的赔罪还不够?

裴琳琅想了想,看来只能跪下给她姐磕头了。

只要岑衔月能将此揭过去,裴琳琅什么都愿意做,别说区区下跪了。

正要掀衣服跪下,岑衔月终于启唇:“看来你不是真心想要和我亲近。”

这和真不真心有什么干系?

裴琳琅不太理解,可话都说到这里了,也不好打住,“无论如何,琳琅现在绝对是真心的,只求姐姐将那些都忘了。”

“你、”岑衔月不知怎的,一对蛾眉当即拧起来,气得双眼微红,“你还要我忘了?看来你真真是悔极了!”

裴琳琅噎了噎,裴琳琅确实挺后悔的,但直觉告诉她,现在要说是,她姐八成要被她气死。

闭嘴么?但赔罪怎么办?

这样不清不楚,真是教人难受。

“怎么不说话?承认了?是不是再也不愿碰我了?”岑衔月眼眶更红,鬓边那枚坠珠的钗子随着车身丁零当啷晃动。

裴琳琅的心也跟着有些晃。

也许她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害怕又要闹出乌龙,生出乱子。

岑衔月见她半天没说上来一句话,以为她是默认了,遂侧过身去再不理她。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只当姐妹……”

这话熹弱悲怆,酸楚可怜。虽然目前来看裴琳琅确实是这个意思。

裴琳琅心里纳闷,她怎么稀里糊涂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透过阴翳去看岑衔月,小心翼翼地问:“难道姐姐不是这个意思么?”

她们四目相接。

马车到岑府了,停下,嘶鸣混着清脆的蹄响将裴琳琅拉回现实。

“小姐,到了。”帘外传来车夫的传报。

岑衔月神情一滞,应声望向光处。

她先行下车了,裴琳琅呆了呆,紧随其后。

“姐姐,等等我!”她追上去,她想问岑衔月一些话。

一些……特别要紧的话。

“姐姐!”

岑衔月没理她,一拐,绕进游廊里。

裴琳琅还要再喊,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将她拦住,“裴琳琅,可终于让我等到你了!”

是岑攫星,她说她等了她一整天了,问她干嘛去了,又为何和她长姐在一起。

裴琳琅不愿与她多说,她望着岑衔月离开的方向,忿忿将人推开,谁知岑攫星死抓着她,如何也不肯放她走。

“你放开我!岑攫星,这大半夜的,你跟我拉拉扯扯干嘛!”

“我跟你拉拉扯扯?你还不配!我告诉你,我今日是有要事要与你说,别给我不识好歹!吉祥如意,给我按住她!”

裴琳琅被带到一处亭子,两双四只手将她按坐在座位上,一时动弹不得。

“你还能有要紧事?真是笑话,我看你的正经事就是想着怎么欺负我!”

“这回真是正经事,还是关于我长姐的要事!”

一听这话,裴琳琅适才冷静下来,“关于姐姐?”

岑攫星郑重点头。

***

听了岑攫星一番解释,裴琳琅脸色变了又变。

她总不能承认其实岑衔月是为了自己才跟你娘翻脸,只能心虚地应付几声敷衍过去。

这厢岑攫星才走,那头云岫就来了。

见这里只她一人,左右望了望,问道:“二小姐人呢?”

“刚走。”裴琳琅没好气地揉着酸疼的肩膀,“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云岫大哼一声,“还不是我家小姐怕你受欺负,让我前来保护你。”

“怕我受欺负她就别走那么快嘛。”裴琳琅不满地咕哝,“下了车就跟见鬼似的,叫她也不理我。”

“你还说呢!”云岫气得用力一拍她后脑勺,叉着腰质问她,“你说你是不是又气我家小姐了?方才小姐回院子,脸色可是难看得很!”

裴琳琅冤枉极了,捂住后脑勺竖三指,“我发誓这回我真没有!刚才我还跟她道歉呢!”

“道什么歉?”

裴琳琅简单说了原委,云岫听完呆了呆,几秒,视线斜过来。

“天菩萨啊天菩萨,裴姨娘又漂亮又伶俐,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呆瓜?”她缓慢地摇着头,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

??

“我哪里呆了,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你还问我哪里呆?你就看不出来我家小姐、”

说一半,云岫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看不出来什么?”

她似想到什么,神色微妙地变了变,那些不耐烦也刻意收敛起来,“没什么,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你们还是好姐妹。”

又莫名其妙地看她两眼,“我回去了,你自个儿小心。”

“把话说完啊喂!”

裴琳琅大喊,那云岫却头也不回,甚至越走越快。

裴琳琅云里雾里,可奇怪的是,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发酵了似的,登时在她心头氤氲开来。

还是好姐妹……云岫会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在她眼里,她和岑衔月并非好姐妹。

不是好姐妹还能是什么?

裴琳琅那颗不安分的心脏突突直跳,也许她是知道的,没错,她知道,但……

真的还有那种可能么?

夜风吹拂,这个春夜多了几分温暖。

***

回到偏院,裴琳琅彻底将岑攫星说的什么调和什么主意抛到脑后。

她满脑子都是岑衔月,甚至激动得彻夜未眠。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闹得她娘说要把她赶出去。

待窗外晨光熹微,裴琳琅终于下定决心要找岑衔月细问此事。

如果岑衔月说不是,那她们就维持原样,但如果岑衔月说是,她们不就可以……嘿嘿,左右她也不亏。

想到这里,裴琳琅安心闭上双眼养养精锐,预备一会儿就上岑衔月院子把话说明白。

她带着笑容沉入梦乡,甚至做了一场美梦。

谁知“我愿意”没说出口,就被自己的笑声吵醒过来。

窗外已天光大亮了,映入眼帘,一片明媚的浅金色白光,将这座坐南朝北的阴冷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由于朝向不好,这破院子一般早上是根本没有多少阳光的,眼下这种情况,要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么就是……

裴琳琅一骨碌爬起来,“娘!现在什么时辰了!”

堂下,她娘正就着一荤两素三盘菜吃着一碗饭,凉凉道:“什么时辰?你看我像是在吃早饭么?”

“啊啊啊!这都中午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睡得跟猪一样,还好意思怪我没叫你。”

“哎呀!”

说什么都迟了,裴琳琅简单穿上衣物就冲了出去。

不出所料,岑衔月不在院子。

云岫也不在,只听旁的丫鬟说两人一大早就出门了,也没说去哪。

裴琳琅有些奇怪,因为这几日云岫皆未跟随岑衔月前往春熙酒馆。

她这心里着急,也就没有细想下去,又速速转去秦玉凤店里。

一路着急忙慌跑来,早已气喘吁吁,这厢闯进来一见,却见大堂零星坐了几位客人,独独不见岑衔月的身影。

“秦玉凤,我姐呢?”

“她早上来了一趟,说有事又走了。”秦玉凤正低头在一张红纸上写着什么,一壁说,头也没抬。

裴琳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缓了两口气,走上前,“在写什么?”

“徵聘书。”徵聘也就是招聘。

“聘谁?”

“厨子啊,明珠刚走,我不得另外招一个。”

“明珠走了?”

裴琳琅闻言一怔,手中的酒杯顿在柜台上,发出清脆一响,“什么时候走的?”

茶水溢出,将聘书濡湿了一角,秦玉凤啧了一声,不悦地用袖子揩了揩,“就今天早上啊,衔月没跟你说?”

“说什么?”

裴琳琅的脸色沉了下来,话音也是。

秦玉凤听出不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改口:“没有没有,是我让明珠走的,你别误会。”

裴琳琅只能听出这里面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紧蹙着眉,借着问:“该不会是我姐让明珠走的吧。”

“都说不是了!”

裴琳琅不觉得岑衔月是那种人,可秦玉凤的表情又分明是这么写的。

对了,裴琳琅想到昨天傍晚,岑衔月说有事要跟明珠聊聊,明珠说不方便,将时间改到了今天。

【作者有话说】

可以大干一场了!哦耶!

琳琅小朋友准备迎接姐1的暴击,气死姐姐是要付出代价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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