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好的收敛中

“哥哥想要什么,阿厌都可以给你。”

徐无槐躺在大石头上翻了个身,耳边是少年清朗的声音。

他望向头顶一望无垠的夜空。

随口应:“真的假的啊,什么都给?”

“嗯,什么都给。”

“钱?”

“可以。”

“命?”

“当然。”

“自由?”

“那不行。”

“切,”徐无槐浅笑着眨眨眼,调侃道,“还说什么都给呢。”

少年站在石头后,压下身子,将脑袋往过探了探,乌黑长发落在徐无槐的脸侧,亮晶晶的眼睛胜过满天星。

少年笑道:

“除了自由,都可以给哥哥。”

“哥哥想要什么?”

徐无槐怔愣看了他一会儿,闭上眼睛,想了想说:

“那我想要……”

“晒太阳。”

——

徐无槐在一阵暖洋洋的光中醒来。

多日被困魔域之中,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那光为何物,等他缓慢睁开眼,房顶的摇曳的亮斑率先映入眸中。

徐无槐愣愣。

……阳光?

他撑床坐起,头重脚轻的厉害,身上仍觉疲倦,却不似先前那样疼。

记忆一点点复苏……

徐无槐脸一黑。

做了?

还特么……晕了?

再然后……

钟厌给他灌血,说要让他变成蛇?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着脑袋,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梦境。

抬眼向床榻四周看去,更是一愣。

这是……竹屋?

徐无槐呆呆眨了两下眼,下床时衣摆轻晃,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锦缎红袍,同样刺着金线祥云,却不似那晚的繁复,料子很轻很软,极为舒服。

屋子不大,墙壁屋顶皆为竹木所制,赤脚踩在地上,是软绵绵的地毯,一点不觉冰凉。

徐无槐恍惚往外走,推开门,入目是盈盈绿意,屋外种满花草树木,不远处是一汪暖泉,水汽氤氲,宛如晨间薄雾。

再看头顶,天高云淡,太阳挂在正中,却不刺眼,光线柔和洒下来,像是假的。

假的?

徐无槐抿了下唇,忽觉得这地方有点像苍梧后山的暖泉洞天,只是多了些花草,多了个太阳。

难不成此时是在梦中?

才这么一想,身后不远就传来一声惊呼。

“徐徐徐徐先生!您醒了!”

徐无槐回头,就见方呈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冒失失跑出来,一下笃定了这并非梦。

他可不会梦到方呈。

“这是哪儿?”问完了,徐无槐才发现方呈后面还跟着个人,确切的说,是个小孩。

看上去也就7、8岁,穿着一身黑色小褂袄,皮肤粗粝黝黑,脑门儿正中间还长了一根短角,向上微微勾起,神似小犀牛。

竟是魔族的小孩?

方呈走过来,先回徐无槐上面那句问,模棱两可回道:“这这是给您专门安排的住处!能晒太阳!”

他倒比徐无槐还兴奋似的,又指着身后的孩子介绍起来:“这是给您请、请的医师!您晕了好些天,得、得看看才行!”

医师?

徐无槐盯着小犀牛看了一眼,哑然:“这小崽子是医师?”

小犀牛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方呈忙道:“是是,贞、贞医师!”

“真医师?”

“贞医师……”

“我叫贞臾!”小犀牛主动做起自我介绍,声线偏沉,却是货真价实的童音,一张小黑脸不苟言笑。

小大人儿似的。

徐无槐唇边不自觉漫开些笑意,又或许是因为身上阳光暖意洋洋,心上的阴霾暂时散了些。

方呈指着不远处一个小石桌道:“徐徐先生,我们去那边坐,让让贞医师给您把把脉。”

小石凳也与暖泉洞天中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上面铺了软垫,且只有徐无槐屁股下面有。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坐下来。

贞臾跳上他旁边的凳子,往桌上放了个小垫,抬起下巴,勾了勾手指,“手。”

徐无槐笑笑,把手腕放上去。

小黑手摸着他的脉,贞臾像模像样地闭上了眼睛。

徐无槐单肘撑腮,歪头打量着他,除了样貌,与人族的小孩儿也没什么不同。

他记得书中提过,魔族寿命要比人族长上很多,想来这孩子虽然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实际肯定不止这年龄。

别说,这头上的角倒是挺别致的,黑亮黑亮,像上了油。

徐无槐阅娃无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长角的小孩,觉得新鲜,手欠没收住,就想去摸摸。

还没碰着呢,身后忽然袭来一阵犀利的冷意,徐无槐身子一僵,手下意识缩了回去。

贞臾睁开眼睛,不满地瞥他:“别乱动!静心凝神!”

徐无槐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话和你们魔尊说去吧。

等把脉结束,贞臾直接收了手垫,也没说如何,直接给徐无槐递上了一个小药盒。

里面是几颗暗红色的小药丸,看着和六味地黄丸差不多大小。

“一天两颗,饭前服用。”贞臾道。

徐无槐皱眉盯着那几粒药丸,盒盖都没开,腥气味就已经散了出来。

他问:“这是什么做的?”

贞臾:“你不需要知道。”

徐无槐想到“梦里”钟厌要把他变成蛇的事,眉心皱得更紧。

“血?”他试探。

贞臾愣了一下,急道:“才不是!”

徐无槐失笑。

贞臾从中取出一颗,递给他:“现在先吃一颗。”

徐无槐接过来,盯了两眼,很平静的扔进嘴里,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那药丸比血要好入口的多,却也腥苦,徐无槐微微蹙了蹙眉,不敢嚼开,生吞了下去。

身体没什么反应。

见他乖乖吃了,贞臾才起身离开。

方呈去送人,徐无槐也没动窝,盯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某棵树后,心想那应该就是这地方的出口。

他得离开。

徐无槐想,他得想办法离开才行。

有些事情他需要搞清楚。

胡菱的生死。

小问、小七、谛仙坞众人的安危。

还有……那卖剑人的身份。

他想起那些大同小异的神像,总觉得心神不宁。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一直留在此处,天知道那没谱的系统什么时候才回来,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或许是睡满一觉冷静了不少,又或许是情况也没法再差,徐无槐沐在阳光下,竟一点一点寻回了些生存的斗志。

很快那样的斗志就被打断。

“哥哥。”

声音自他身后不远响起,很沉,冷悠悠的视线跟着砸过来,徐无槐叹了口气,没回头。

他其实记不太清床上究竟发生什么了,只依稀记得钟厌说了句让他心塞想死的话,然后又强行封了他的感官。

总之不是多愉快的记忆,再加之后门被破的微妙,此时的徐无槐实在不想见到钟厌。

他直接起身回了竹屋,药盒也没拿。

出乎意料,钟厌竟然没跟上来。

徐无槐半靠在床头,思索对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睁眼时,看见钟厌在屋中坐着,背对他,身穿青衣,满头乌发,他便知道那是梦。

总是梦到阿宴呢。

徐无槐自己都要开始怀疑了,他是不是也对阿宴有情。

他苦笑笑,唤了一声。

钟厌缓慢转过头来,眼眸通红,满脸是泪。

徐无槐有些愣。

张了张口,哑声问:“……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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