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了也好.......

江玉赫面罩寒霜,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个健壮嬷嬷:“把门撞开!”

“砰”的一声,房门被强行撞开。屋内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林姨娘鬓发散乱,只穿着贴身的中衣,外衫半褪,酥胸半露,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纠缠在一处。

那男子亦是衣衫不整,两人显然是从内室匆忙奔出,试图分开或遮掩,却因门被突然撞开而僵在原地。

“啊——!” 林姨娘骤然见到门口黑压压一群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捂自己裸露的肌肤,脸色惨白如纸。

“按住他们俩个!” 江玉赫厉声道。

两名健壮嬷嬷应声上前,将挣扎哭喊的林姨娘死死按住,另一个小厮也扭住了那个试图逃跑的男子。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大夫人!我不认识他!是他……是他突然闯进来,欲行不轨!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林姨娘泪如雨下,声音凄厉。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个被扭住的男子却猛地抬起头,他死死盯着林姨娘,眼眶通红,声音颤抖着:

“阿萝——!!!”

这一声呼唤,情真意切,痛彻心扉,瞬间让嘈杂的院子安静了一瞬。

男子仿佛被林姨娘的否认彻底击垮,他挣脱小厮的钳制,踉跄着上前半步,伸手指着林姨娘,手指都在哆嗦,痛心疾首地质问:

“阿萝!你……你怎么能说出‘不认识’?!那我们这十八年来的情分……又算什么?!啊?!算什么?!”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

林姨娘是杨慕江的生母,而杨慕江今年正好十六岁,如果这对“奸夫淫妇”真的有长达十八年的私情,那岂不是意味着……早在林姨娘怀上杨慕江之前,这两人就勾搭在一起了?!

“十八年?!”

“我的天爷!”

“林氏进府也就十六七年吧?”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三姑奶奶用帕子掩着嘴,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十八年……靖哥儿这才走了多久?哦不,恐怕在的时候,这心啊,也没在靖哥儿身上吧?该不会慕江那孩子血脉不纯吧……”

议论声嗡嗡响起,迅速从对“私通”的鄙夷,转向了对杨慕江出身血脉的惊疑猜测。

林姨娘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喊出她乳名,声称与她有十八年私情的脸。

这张脸……确实是她的远山哥。眉眼的轮廓,嘴角的纹路,甚至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晒出的肤色。

但不对!

她的远山哥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暖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和心疼,绝不是眼前这种一进来就抱住自己的浪荡子。

可是……她认出来了,这张脸是假的,这个人是冒充的。但正因为她“认出”了这是假的,才更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确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远山哥”。他们自幼相识,情愫暗生。后来家道中落,她被送入杨府为妾,与远山哥被迫分开。

远山哥为了能偶尔见到她,成了每日来杨府后门运送菜蔬的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伙夫。十八年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在她极为小心的安排下,在后院偏僻处远远看上一眼,或者偶尔冒险在无人处匆匆说上几句话。

发乎情,止乎礼,连手都未曾牵过。他们都知道,在这深宅大院,尤其是杨靖那样精明冷酷的人眼皮底下,任何逾矩都是灭顶之灾。

可是,这些她能说吗?她敢说吗?

如果说,“我认识一个叫远山的伙夫,我们青梅竹马,但我们是清白的,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远山。”

那无异于当众承认了她确实与外人有长达十八年的私下往来和感情牵扯。

谁会相信一对有旧情的男女,十八年来每月私下见面,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说几句话”?在所有人看来,这比直接承认通奸更可笑。

证明眼前这个是假的,就等于坐实了她确实有那个“真”的奸夫。

林姨娘张了张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只能摇头,重复苍白无力的否认。

江玉赫将林姨娘最后的死灰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林氏,此人声称与你相识十八载,更直呼你闺中乳名……你,还有何辩解?”

听到江玉赫的质问,林姨娘停止了无意义的摇头。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奇异地平寂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被死死按住的“赵远山”。目光细细描摹着那张陌生脸上刻意模仿的几分熟悉轮廓,眼神里有怀念,有痛苦,最终都归于一片空茫的疲惫。

林姨娘嘴唇蠕动,轻轻唤了一声:“远山哥……”

这一声太轻,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立刻有人喊道:“她承认了!她叫他了!”

林姨娘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哗然。她哭得太久,挣扎得太累,最后只能低低道:

“妾……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挣脱了钳制她的嬷嬷!

众人惊呼声中,她踉跄着扑向几步外那口废弃的井,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下。

“拦住她!”江玉赫的喝令响起,随即毫不犹豫冲过去,却只堪堪摸到衣袖。

随着重物落水的闷响,井口只剩一圈涟漪,映出一张惊愕失措的脸。

江玉赫愣愣站在原地。

他本来是想让以调查杨慕江血脉纯正的名义保住对方的。其他族人肯定会为了杨靖的遗产阻挠自己,好把自己家中的人推出来,成为新的嫡长子。

算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畏罪自杀,杨慕江的爹被自己毒死了,娘也被自己逼死了,血脉想查都差不到了,目的也达到了。

他压下心中异样,转向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族人:

“林氏行止有亏,事发后竟畏罪投井,实乃家门不幸,玷污先夫清誉!”

他顿了顿,“其子慕江,身世既生疑窦,关乎杨家血脉纯正,不可不察。我身为未亡人,定会禀明族中耆老,彻查此事,务必给先夫、列祖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先前那位三姑奶奶便用手帕半掩着嘴叹息:“哎,这真是……慕江那孩子也是可怜,刚没了爹,这亲娘又……可说到底,嫂夫人毕竟不是亲生母亲,说疑便疑,说查便查,这份‘果断’,真是……”

她身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微妙:“三姑奶奶此言差矣,嫂夫人这才是真正为杨家着想,大公无私!只是……”

那人话锋一转,“林氏这一死,倒像是坐实了。慕江少爷这嫡长子的身份,怕是……岌岌可危喽。”

“谁说不是呢!” 另一道带着明显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靖大哥走得急,也没个准话。按着老理儿,长房若无嫡出正统子嗣,就该从近支的侄辈里,挑选德才兼备的过继承祧,这才对得起祖宗基业不是?

“肃哥儿至今未婚,瑞哥儿……唉,哪还能担得起偌大家业?”

“正是这个理儿!” 有人迫不及待地附和,目光已经江玉赫逡巡,“爵位、家产,总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吧?”

江玉赫将这一句句夹枪带棒、饱含贪婪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在乎林姨娘的死活,不在乎杨慕江生母死了后是否会崩溃,他们只看到长房权力出现了真空,只想着如何将自己的人推上去,攫取杨靖留下的爵位和泼天财富。

“诸位长辈、婶娘,” 江玉赫的声音再次响起,“眼下料理林氏后事为要。此处污秽,莫要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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