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杨靖把你养得很差

自那日窗前的激烈冲突后,杨瑞像是彻底寒了心,也赌上了气,当真极少再与江玉赫说话。

即便同处一室,需要传递什么东西,或是柳林舟问话,他也多半垂着眼,绷着脸,用最简短的音节应答。

他腿上的伤在柳林舟的精心调理下稳步好转。拆掉夹板后,已能挂着柳林舟用结实树枝削制的简易拐杖,慢慢挪动。

只是走得仍不稳,一步一瘸,稍久些便钻心地疼,但他总是咬牙忍着,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尤其是江玉赫面前。

他更不愿待在茅屋里,对着那张令他心堵的脸。于是,每当傍晚风轻,他便撑着拐,一步一顿,挪到茅屋前那棵老槐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月夜当空,杨瑞照例坐在树下,手里无意识地揪着脚边的草茎,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颗小石子“嗒”地一声,轻轻砸在他身旁的草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他脚边。

杨瑞一惊,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拐杖,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谁?!敢偷袭本少爷?”

林间光线朦胧,四周静悄悄的,并无人影。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山间落下的碎石,正欲转回头,又一阵稍大的山风袭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迷了他的眼。

杨瑞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袖袍拂面。待风势稍缓,他放下手臂,眨去眼中的微涩,视线重新清晰——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他头顶上方,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枝干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柳林舟的另一件半旧青灰布袍,衣摆随意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一条腿曲起踩在枝桠上,另一条腿闲适地垂下。

墨发未束,几缕碎发拂过脸颊。那里,曾经狰狞的疤痕已然淡得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粉色旧痕,在月色与枝叶掩映下,几乎看不真切。

是江玉赫。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树下的杨瑞身上。

杨瑞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树上那人。胸腔里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

“江玉赫!你、你属猴的吗?!爬那么高干什么?!摔下来怎么办?!”

江玉赫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嘴边的笑意似乎又明显了些: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这话轻轻巧巧,却戳破了杨瑞这几天刻意维持的冷漠,将他那些赌气和委屈彻底暴露。

杨瑞被这句话刺得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狼狈地扶住树干才站稳。

他别开脸,不再看树上的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谁愿意跟你说话了!少自作多情!”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也顾不上腿上传来的刺痛,咬着牙,用尽全力撑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茅屋的方向挪去。

江玉赫倚在树上目送,直到那扇破木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才开始放声大笑。

柳林舟从树后面走出来,无奈地看着江玉赫,说:“你啊......”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江玉赫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映着月光,亮得惊人。他微微俯身,看向树下的柳林舟。

“不有趣吗?” 他反问,“这种年纪的小孩,心思都写在脸上,逗起来最是有趣。”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恶趣味,与平日那个沉静疏离、心思深沉的“江公子”判若两人。

柳林舟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沉淀下来,映着江玉赫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生动表情。

忽然,他开口:

“杨靖真的把你养得很差。”

这话没头没尾,被轻飘飘地抛了出来,砸碎了月色下的片刻闲适。

江玉赫脸上那点未散的笑意瞬间凝住。

杨靖?

这个名字......很陌生。至少在他此刻空茫混乱的记忆里,寻不到丝毫与之相关的痕迹。

是谁?为何柳林舟会在此刻,用这种语气提起?还说什么“养”?

江玉赫微微蹙眉,看向树下神色平静的柳林舟,眼中流露出疑惑与被打断兴致的不悦。

“杨靖?” 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是全然的陌生与不解,“他没事养我做什么?”

随即,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荒谬,那点不悦化为了属于“江玉赫”式的高傲与疏离。

“我江玉赫,堂堂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朝廷正四品命官,自幼受的是圣贤教诲,习的是经世文章。何人能‘养’我?又何须他人来‘养’?”

“原来如此。是在下失言了。” 柳林舟微微欠身,“夜已深,江大人早些歇息吧。明日还需换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茅屋走去。

树上,江玉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疏淡的官威,在柳林舟离去后,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更深的沉思。

金吾卫指挥使......杨靖......

一个正三品的天子亲军统帅,执掌宫禁宿卫、皇帝仪仗的实权武官。

而他,江玉赫,自述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的文官言路。

两者在朝堂上或有交集,但那通常是公务往来,是制度内的制衡或合作,泾渭分明,甚至隐隐对立。

一个手握禁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武官首领,为何要去“养”一个品级不算顶尖、专事弹劾纠察的御史?

这无异于将一把可能刺向自己的匕首,放在身边精心养护。

除非......

他是皇帝安插在都察院,用以监视、制衡,甚至必要时操控言路的棋子。

而杨靖,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刀之一,便是负责养护这枚棋子,确保其锋利且指向正确的人。

所以柳林舟说“养得很差”,或许是在嘲讽杨靖的控制手段拙劣粗暴,以至于让他落到如今这般失忆重伤、险些丧命的下场?

不对啊!柳林舟是怎么知道杨靖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