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爷帮你看看伤

次日,杭州城在夏日骄阳下显得慵懒而喧嚣。

江玉赫换了一身更显单薄的月白夏衫,料因他身形清瘦,行走时仍能看出几分伤后未愈的滞涩,反倒衬出一种易碎的风姿。

他未戴面纱,也未做太多修饰,独自一人,沿着相对僻静的巷弄,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

果然,不过走出两条街巷,在经过一处茶楼后巷时,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的家仆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正是昨夜在周府门外叫嚣的陈福。

他此刻脸上挂着惊喜恭敬的笑容,对着江玉赫深深一揖:

“这位公子,可教小的们好找!昨日一场误会,我家三爷回府后懊悔不已,深觉唐突了公子,特意命小的们四处寻访,定要当面致歉,并将公子遗落的心爱之物奉还。”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青色薄纱,正是昨夜被风吹走的那一面。

他双手捧着,递到江玉赫面前,语气愈发殷勤:“三爷说了,务必请公子过府一叙,饮杯水酒,压压惊,也算赔个不是。公子若不肯赏脸,三爷定然责怪小的们办事不力。您看......”

理由冠冕堂皇,姿态放得极低,堵住了去路,周围看似还有几个闲散之人不经意地围拢过来。看似“请”,实则是“逼”。

江玉赫停下脚步,目光在那方熟悉的青色面纱上停留一瞬,又缓缓抬起,扫过陈福虚伪的笑脸。

沉默了片刻,就在陈福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时,江玉赫才轻轻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悦耳:

“陈三爷太客气了。既如此,有劳带路。”

他竟应了!爽快得让陈福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连声道:“公子请!公子请!马车已备在巷口!”

一辆外观普通,内里却铺着软垫、置了冰盆的青帷小车早已等候。

江玉赫在陈福的虚扶下上了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穿过数道有人把守的门户,停在宅院侧门。

门楣上“陈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迫人。

早有伶俐的小厮迎上,引着江玉赫穿过重重回廊,向着府邸深处走去。

陈府之内,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奢华处极尽雕琢,清雅处别有洞天,一步一景,彰显着主人家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只是行走其间,总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审视目光。

最终,小厮将江玉赫引至一处临水而建的水榭。

水榭四面通透,垂着竹帘,湖风穿堂而过,带着荷香与水汽,稍稍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水榭内陈设华丽,铺着凉簟,摆着冰鉴,丝竹之声隐隐从远处传来。

江玉赫边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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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陈三爷倒是比某些皇亲贵族过得都奢侈。

陈三爷陈琥珀,正半躺在水榭正中的一张湘妃竹榻上,身边围着三四个身着轻纱、容貌姣好的侍女,有的打扇,有的喂着冰镇瓜果,有的正将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

他穿着绛紫色团花夏袍,领口微敞,脸上犹带着宿醉的微红和纵欲后的虚浮,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被小厮引进来的江玉赫。

当看清来人的瞬间,陈璁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推开了几乎偎进他怀里的美艳侍女。其他侍女也瞬间屏息凝神,垂首肃立。

陈琥珀的目光如同黏在了江玉赫身上,从他那张在明亮天光下愈发清绝出尘的脸,到他因伤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形,最后落在他沉静无波的眼眸上。

那目光里的贪婪、惊艳、占有欲,以及一丝被满足的得意,毫不掩饰,几乎要化为实质。

“哎呀呀,可算是把公子请来了!” 陈琥珀起身,脸上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想要去拉江玉赫的手,“昨日一场误会,唐突了佳人......哦不,是公子!实在是陈某酒后无状,该死,该死!今日特备薄酒,向公子赔罪,还望公子千万海涵,给陈某这个赔礼的机会!”

他靠得极近,身上浓重的酒气、脂粉香扑面而来。

江玉赫不可察地向后微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只淡淡道:“陈三爷言重了。既是误会,解开便好。劳烦三爷派人寻回面纱,在下谢过。”

他语气疏离,将那方被陈福“归还”的面纱随意置于一旁桌上,仿佛那并非什么要紧物件。

陈璁对他避让的动作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清冷美人,越是疏离,越是有趣。

他哈哈一笑,侧身延请:“公子快请坐!这水榭凉快,正好饮酒赏荷!来人,把窖里冰着的玉露春搬来,再把昨日庄子上新送来的鹿脯、鲥鱼做了呈上!”

江玉赫依言在离竹榻稍远的一张梨花木圈椅上坐下,姿态端正,背脊挺直,纵然衣衫朴素,身处这般奢华之地,亦有一种不容侵犯的清贵气度。

酒很快斟满琉璃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冰镇下凝出细密的水珠。

陈琥珀亲自端起一杯,递到江玉赫面前,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公子,昨日是陈某不对,这第一杯,陈某先干为敬,向你赔罪!”

说罢,他自己仰头喝干,亮出杯底,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玉赫。

“公子,请!” 他又示意侍女为江玉赫满上。

江玉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那杯晶莹的酒液上,又抬起,迎上陈琥珀充满压迫和期待的眼神。

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摇了摇头:

“陈三爷盛情,在下心领。只是身上旧伤未愈,大夫严嘱,忌食生冷,忌饮烈酒。这酒,请恕在下无法奉陪。”

“有伤?” 陈琥珀这才注意到他脸色异常苍白,方才躲避时的步伐也确实虚浮。

这发现非但没有让他生出怜惜,反而更添了几分扭曲的兴奋。

一个伤病缠身、无力反抗的绝色美人,岂不是更合他意?

“有伤不怕!爷这儿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伤药!” 陈虎皮大咧咧地道,眼珠一转,忽然改了主意,凑近江玉赫,压低声音,“不喝酒也行......那,陪爷去里面‘歇息歇息’,爷亲自给你‘看看’伤,如何?”

他口中的“歇息”和“看看”,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水榭内的美人们纷纷低下头,敢怒不敢言。家丁和管事们则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江玉赫袖中的指尖,无声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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