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的伤在这里

静立片刻,江玉赫终于开口:

“好啊。”

短短两个字,却让陈琥珀生出一种被意外之喜砸中的狂喜!他、他答应了?!

然而,江玉赫的下半句话,紧接着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陈琥珀即将升腾的火焰上:

“只是……”

江玉赫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水榭内众人,微微蹙了蹙眉,为难道:

“陈三爷,这里......人太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在下......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这四个字被他用那种病弱疏离的语调说出来,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效果。

这反应完全超出了陈璁,乃至水榭内所有人的预料。没有哭喊,没有怒斥,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天真的要求?

陈琥珀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拒绝?可美人已经答应了,只是嫌人多不好意思?这算哪门子拒绝?

怕人多?不好意思?真是纯情得可爱,不过,这样似乎更有趣了。

“哈哈哈!” 陈琥珀忽然放声大笑,“原来公子是害羞了!好好好,是爷考虑不周!”

他大手一挥,对着水榭内众人,包括那些他平日颇为宠爱的美姬,厉声喝道:“都听见了?还不快给爷滚出去!没眼力见的东西!公子嫌你们碍眼,都给爷滚得远远的!没有爷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水榭十丈之内!”

“是!三爷!” 管事、家丁们连忙躬身,迅速退了出去,那些美姬们也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鱼贯而出,转眼间,偌大的水榭内,便只剩下陈璁与江玉赫二人。

陈琥珀搓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色:“现在没人了。公子,咱们可以好好歇息,让爷给你仔细看看伤处了吧?”

江玉赫依旧坐在那张圈椅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后退。他只是微微抬眸,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这一个“嗯”字,听在陈璁耳中,不啻于最强烈的催情剂。

他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狂喜地伸手,就要去抓江玉赫的手臂,准备将这可人儿搂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月白夏衫的袖口时——

江玉赫忽然动了。

他极快抬起左手,在陈琥珀伸来的手腕内侧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陈琥珀只觉得手腕内侧猛地一麻,那麻意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整条手臂,让他半边身子都跟着微微一僵。

“你……” 他愕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而就在他这分神的刹那——

江玉赫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袖中指尖微微一弹。

一缕的淡淡烟雾,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迅速融入了水榭内本就弥漫着荷香与熏香气息的空气里。

与此同时,江玉赫抬起眼,看向因手臂麻痹而有些愣怔的陈琥珀,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浅笑,却瞬间夺去了满湖荷花颜色。

“陈三爷,”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柔了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恍惚的韵律,“您不是说......要给我看看伤么?”

“我的伤......在这里。”

他轻轻抬起右手,指尖,虚虚点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月白的袖口随着动作滑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陈琥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指尖所指吸引,又落在那截如玉的手腕上,鼻端萦绕着气息似乎比刚才更浓郁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头脑有些发晕,视线里的美人身影似乎微微晃动,重影叠叠,那抹苍白脆弱的笑容,在眼前不断放大,带着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魔力。

手臂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一种更深的、慵懒的困意,却悄然席卷上来。他甩了甩头,想驱散这莫名的眩晕,却只觉得四肢愈发沉重,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下坠。

“伤......在、在心口?” 他含糊地重复,舌头有些打结,目光开始涣散,身体晃了晃,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江玉赫在他倾倒的瞬间,向旁边挪开半步。

陈璁“噗通”一声,软软地栽倒在刚才江玉赫所坐的圈椅旁,脑袋磕在坚硬的梨花木椅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便再无动静。

水榭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

江玉赫蹲下身,利落地开始搜身。

腰间锦袋,倒出几锭金锞子、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江玉赫皱眉,扔到一旁。伸手探入对方怀中,指尖触到几封硬质信札和一个扁平的丝绒小袋。

他抽出信札,快速扫了一眼落款和印章,眼神微凝,塞进自己袖中。又打开丝绒袋,里面是几把精巧的黄铜钥匙,形状各异。

“书房......库房......还是密室?” 江玉赫低声自语,将钥匙攥在掌心。他抬眼看向水榭通往内宅的月亮门,深吸口气。

陈府书房外。

凌云峰紧贴檐下阴影,屏息观察。两名护院抱着刀,靠在廊柱下打哈欠。

“你说三爷这会儿......” 一个护院挤眉弄眼。

“少打听!” 另一个打断,“守着便是”

“这书房重地,鸟都飞不进......”

话音未落,两颗石子从暗处疾射而来,精准击中两人昏睡穴。护院软软滑倒。

凌云峰悄无声息落地,闪到书房门前。门挂铜锁。他皱眉,从靴中抽出铁丝,正要拨弄——

“凌兄,试试这个。” 极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凌云峰一惊,回身只见江玉赫苍白着脸,递过一把黄铜钥匙。

“你怎......” 凌云峰接过。

“迷倒了。钥匙从他身上得的。” 江玉赫语速很快,“快,我们时间不多。”

钥匙插入,轻轻一旋。“咔哒。” 锁开了。

两人闪身而入,反手掩门。书房内书香混着墨味,书架顶天立地。凌云峰直奔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开始翻找抽屉。

江玉赫则迅速扫视书架,目光落在几本厚重的《盐法辑要》上。

他抽出一本,手感不对——太轻。翻开,书页被挖空,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封皮无字的账册。

“凌兄,来看这个。” 江玉赫低唤。

凌云峰凑近,就着窗外微光翻开账册,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地点、数量、代号及银钱数额,笔迹各异。最后几页,有几个熟悉的官衔缩写,后面跟着惊人的数字。

“是了。” 凌云峰瞳孔收缩,“这才是真东西。还有这个,” 他从书案暗格里摸出几封火漆密信,“看看落款。”

江玉赫接过,迅速浏览,脸色愈发冰冷:“不止杭州,还有两淮转运使司的人。果然盘根错节。”

“都带走?” 凌云峰问。

“信和账册带走,原样放回空壳书,莫留痕迹。” 江玉赫将账册和密信塞入怀中,将那本挖空的《盐法辑要》小心插回书架原位。

突然,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正向书房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

“从后窗走。” 凌云峰果断道,已闪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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