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才不会上这种当!

江玉赫眉头微微蹙起。战场之上,伤势沉重出现假死之状,虽罕见,倒也并非绝无可能。他放下酒杯,示意春螺继续说。

“军医后来诊了,说是可能之前是假死症状,万幸捡回一条命。” 春螺继续道,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可怪就怪在,沈监军醒过来之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怎么说?”

“眼神不一样了。” 春螺努力形容,“以前沈监军的眼神,您是见过的,清亮亮的,带着书生气,有时候有点愣。可醒来后,那眼神......怎么说呢,又沉又静,看人时好像能一眼看到底,奴婢说不清,反正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

“说话也不一样了,以前引经据典,文绉绉的。现在说话又短又利落,还总带点听不懂的新鲜词儿。做事更是雷厉风行,主意一个接一个,还都挺管用!就靠着他后来出的那几个奇奇怪怪的谋略,才帮着北军打退了蛮子那波最凶的进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点敬畏:“北边回来的兵都说,沈监军醒来后,像是换了个人。有些老卒私下嘀咕,说怕是沈监军命不该绝,有别的‘东西’借着那口气,上了他的身,来助咱大楚打仗的!不然没法解释,一个文弱书生,中箭死了一回,怎么就突然开窍,懂兵法,会谋略,还……还不怕死了?”

江玉赫听着,脸上那点调笑的神色渐渐敛去,眉头微锁。他重新看向对面席间的沈书豫。

那人正微微侧耳,听着身旁一位武将说话,唇角带着笑意,眼神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确实,和记忆中那个在御书房外红着眼眶、语无伦次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假死还魂,性情大变,智计百出......

是了,战场凶险,生死一线,最能催人蜕变。或许沈书豫本就是璞玉,经此大难,开了窍,也说不定。

但“鬼上身”……江玉赫心底掠过一丝极其荒谬的念头,随即又被自己按下。

子不语怪力乱神。大概是传言以讹传讹,将人的蜕变夸张神化了。

江玉赫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是么。” 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倒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不知这“福”,是福是祸。更不知那借尸还魂的“鬼”,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想在这人间,掀起怎样的风浪。

殿内丝竹又起,舞袖翩跹,掩去了无数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只有对面席间,沈书豫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精准地朝江玉赫的方向望来。

隔着喧闹的人群和晃动的光影,两人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

沈书豫对着江玉赫点了点头。

江玉赫看到了沈书豫那一点头。出于礼节,也因着对方如今是凯旋的功臣,他亦微微抬了抬手中酒杯,算是回敬。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目光交汇中,江玉赫清楚地捕捉到了沈书豫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带着鄙夷的不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华美却肮脏的摆设。

江玉赫执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他面色未变,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将那杯回敬的酒浅尝辄止。

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

这沈书豫,似乎不只是“变了个人”。

而对面的沈书豫,在江玉赫移开视线后,嘴角那点公式化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冷哼。

果然。

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样,甚至更甚。

江玉赫。那个凭借美色迷惑君主,秽乱宫闱,最后甚至胆大包天毒杀皇帝楚枭,自己坐上龙椅的“妖妃”、“佞幸”。

史书评价他“姿容绝世,心机深沉,性狡而毒”。方才那一眼,果然名不虚传。

那双眼睛,看人时仿佛含着千种情意,万般风流,轻易就能勾魂摄魄。

方才对自己那一笑,更是......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沈书豫烦躁地灌了一口酒。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情感还在隐隐作祟,看到那张脸,心脏居然还会不争气地多跳两下。真是没出息!

他穿来这段时间,靠着现代人的知识和见识,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也“验证”了一些历史事件的真实性。

如今亲眼见到这个“历史著名反派”、“红颜祸水”,他心里那点身为穿越者的优越感和道德批判感更是升到了顶点。

看看,刚刚那眼神,那姿态,分明就是在有意无意地勾引!

对着谁都能笑成那样,不就是仗着这张脸到处撩拨吗?

以为随便勾勾手指,别人就会像原主一样傻乎乎地扑上去,为他生为他死?

做梦!

他沈书豫可不是原来那个傻白甜书生。他是从信息爆炸时代来的,什么美人没见过,什么套路不懂?才不会上这种当!

史书写得明明白白,这人最后可是毒死了皇帝!心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对他示好,谁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定是想拉拢他这个新晋的功臣,为以后的阴谋铺路。

他是绝对不会和这种祸国殃民、注定遗臭万年的反派搅和在一起的!不仅不能搅和,还得提高警惕,免得被算计了去。

沈书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仿佛想用冰凉的酒液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躁动和惊艳感。

对,就是惊艳。他不得不承认,哪怕带着历史的滤镜和道德的批判,江玉赫的美,依旧具有一种摧毁性的力量。

但这更危险!

越是美丽,越是剧毒。史书为证。

沈书豫定了定神,重新挂上那种沉稳淡然的表情。他不再看向江玉赫的方向,转而与身旁的武将继续讨论起边关防务,俨然一位干练的年轻能臣。

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偶尔飘向对面那抹清冷如月的银蓝色身影。

心里那点“绝不能上当”的警告,和另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探究与躁动,无声地纠缠着。

江玉赫自然不知道对面那人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穿越者智斗历史反派”的大戏。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位“死而复生”、“性情大变”的沈监军,对他似乎抱有某种不太友善的成见。

不过,这宫里宫外,对他有成见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沈书豫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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