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生闷气

“南蛮。”楚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瘆人。他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兵部侍郎,又看向同样惊恐的楚昱尧。

“拿下。”楚枭只说了两个字。

侍卫立刻上前,摘了兵部侍郎的官帽,反剪双手。兵部侍郎连求饶都忘了,瘫软在地。

楚昱尧腿一软,差点跪下。他知道,舅舅完了。纯贵妃一党的势力,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彻查。”楚枭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礼部、兵部、所有经手此次大典人员筛查的衙门,给朕一个一个地查!有嫌疑者,一律下狱!”

祭坛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楚枭最后看了一眼江玉赫。然后,他拂袖转身,在重重护卫下离开。

大典狼狈收场。

回宫的马车上,江玉赫闭着眼。袖手旁观的画面,楚枭最后那个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知道,楚枭起疑了。但奇怪的是,皇帝竟没当场发作。

是因为南蛮的线索转移了注意?

他心中那丝快意早已消失,只剩一片的空茫。

是端王的人吗?

为了复仇通敌,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与此同时,纯贵妃宫中。

“哐当——”上好的茶盏被砸得粉碎。纯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妆容精致的脸有些扭曲。

“废物!都是废物!”她压低声音怒骂,不知是在骂弟弟,还是在骂那不中用的儿子。

楚昱尧脸色惨白地站在下面:“母妃,现在......”

“现在?”纯贵妃打断他,眼神发狠,“弃车保帅。你舅舅那边,保不住了。你立刻去见他最后一面,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嘴!他的家小,本宫会替他照料。若是乱说一个字......”

她没说完,但楚昱尧懂了,点头应下。

“还有你!”纯贵妃盯着他,“最近给本宫夹起尾巴做人!你父皇正在气头上,再让他抓住错处,我们都得完蛋!”

楚昱尧冷汗涔涔,连声说是。

另一边,沈书豫回到住处,眉头紧锁。南蛮刺客?这完全不在“历史”中。是端王的手笔,还是真的有第三方势力插手了?

局势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脱离掌控。他必须更加小心。

夜里,紫宸宫。

楚枭换下染血的衮服,只着常袍。他摒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烛火跳跃,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今日遇刺的凶险,他此刻回想,竟不如看到江玉赫袖手旁观时,心头那股怒意来得猛烈。

他就那么恨朕?恨到眼睁睁看着朕去死?

楚枭握紧了拳。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一瞬间,自己竟有一丝受伤?

荒谬!

他猛地甩开这念头。随即,又想到那些南蛮死士。此事绝不简单。南蛮为何要杀他?谁在背后穿针引线?

“来人。”他沉声道。

暗卫无声无息出现。

“去查。南蛮最近有什么异动。还有,今日那些‘斋郎’的身份,是如何被替换的。所有经手之人,秘密审讯。”

“是。”

暗卫消失。楚枭静坐片刻,忽然起身,朝殿外走去。

他要去问问那个人。问他,今天为什么不动。

楚枭没让人通报,径直推开了偏殿的门。

江玉赫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本书,但明显没看进去。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见楚枭一脸寒霜地走进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坐下。

空气一下子沉得能拧出水。

楚枭就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看江玉赫,目光落在虚空里,但全身都散发着“朕很不高兴,朕在等你解释”的气息。

江玉赫看了他片刻,心里那点空茫被一种荒谬感取代。这人......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干嘛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书页上,一个字也没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楚枭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等着,等着这人至少该有点反应。惶恐,辩解,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问一句“陛下为何事烦忧”?

没有。

江玉赫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书,侧脸在烛光下平静无波,仿佛房间里根本没多出他这么个大活人。

楚枭心头那股闷火越烧越旺。他忽然想起以前,很多时候,他只要沉下脸,江玉赫就算不情愿,最后也总会先软化,或者用别的方式让他顺气。

现在,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书好看吗?”楚枭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江玉赫翻过一页,淡声道:“尚可。”

两个字,把楚枭噎了回去。

楚枭气笑了。他盯着江玉赫:“你就没什么要对朕说的?”

江玉赫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眼神疑惑:“陛下想听臣说什么?”

楚枭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猛地起身,几步跨到江玉赫面前,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掷在地上!

“说什么?”楚枭逼近他,“说今日祭坛上,你为何不动!你离朕不过数步,以你的身手,拦下一支箭,推开一个刺客,很难吗?!”

江玉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怒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疲惫。

“陛下也说了,侍卫众多。”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臣贸然上前,若乱了护卫阵型,或阻碍了侍卫手脚,岂非罪过?臣不敢擅动。”

“好一个不敢擅动!”楚枭咬牙,“江玉赫,你心里到底有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死死按了回去。那太荒唐,太不像他了。

江玉赫静静等着他的下文,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对楚枭,还是对自己。

楚枭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心头那股火混杂着别的什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你就这么恨朕?恨不得朕死?”

江玉赫仰头看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躲闪。“陛下多虑了。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天佑。”

又是这种软钉子。

楚枭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要凝固。最终,他转身背对着江玉赫。

“滚出去。”

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暴怒,还有一丝挫败。

江玉赫慢慢站起身,对着楚枭的背影,规矩地行了一礼。

“臣,告退。”

然后,他真就转身朝殿外走去。

楚枭听着那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殿内,看着地上那本被扔下的书,忽然一脚狠狠踹翻了旁边的矮凳!

矮凳撞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种闷痛感不仅没消散,反而更清晰了。

他气江玉赫的冷漠,更气自己居然会为这种冷漠感到受伤和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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