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中毒

楚枭站在空荡的殿内,胸口那股闷痛非但没散,反而像一只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尖锐的绞痛骤然炸开,他眼前一黑,喉咙一甜——

“噗!”

一口暗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晃了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陛下——!!”

殿外候着的高无庸听到异响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尖着嗓子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紫宸殿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们匆匆赶来,轮番诊脉,个个脸色凝重,冷汗直流。

脉象紊乱虚弱,时急时缓,分明是内里大损、急怒攻心之兆,可具体病灶,却摸不分明。

楚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朝堂上下,一片恐慌。

就在这时,两个人被紧急召入宫中。

一个是御史台那位,鲜少人知医术更为高超的柳林舟。另一个,是刚从北境回京叙职、掌管刑狱诏狱的凌云峰。

他们匆匆赶到紫宸殿外,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凝重。

柳林舟先入内诊脉。手指搭上楚枭腕脉片刻,他眉头便狠狠蹙起。

这脉象绝非寻常急症。

他仔细查看了楚枭口唇、眼睑,脸色越发难看。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安静垂首而立的江玉赫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柳御史,陛下如何?” 高无庸急问。

柳林舟收回手:“陛下是中了慢性的侵蚀心脉之物。非一日之功。如今急怒引动,爆发出来。”

慢性侵蚀之物?!

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高无庸腿都软了,颤声问:“柳、柳大人,可能解?”

柳林舟沉吟:“下官需仔细查验陛下近日饮食用药,或可寻到蛛丝马迹,对症下方。但陛下龙体受损已深,需静养,万不能再受刺激。”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凌云峰已上前一步。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最后,牢牢锁定在江玉赫身上。

“陛下近日,最常接触何人?饮食用药,经谁之手最多?” 凌云峰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无人敢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了角落那抹青色身影。

江玉赫依旧安静地站着,微微垂着眼,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

凌云峰顺著众人的视线,看向江玉赫。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手一挥:

“拿下。”

他身后跟着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扣住了江玉赫的手臂。

动作突然,力道不轻。江玉赫身体被带得微微一晃,却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顺从地任由侍卫押着。

“凌大人!这......” 高无庸吓了一跳,想拦又不敢。柳林舟也皱起眉头,看向凌云峰。

凌云峰面不改色,声音冷硬:“陛下中毒,嫌疑最大者,便是日常近身之人。江玉赫常伴君侧,自当首先盘问。押入诏狱,本官亲自审。”

诏狱!那可是有进无出的鬼门关!

柳林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昏迷不醒的楚枭,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没再开口。

江玉赫被两名侍卫押着,转身朝殿外走去。经过柳林舟身边时,他极快地抬眼,看了柳林舟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还是别的什么?

柳林舟心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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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江玉赫已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任由侍卫将他带出了紫宸殿。

......

诏狱。

江玉赫被一路押着,穿过幽深曲折的甬道。两旁是厚重的铁栏,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的呻吟、呜咽,或死寂。

押送他的侍卫一言不发,动作粗鲁。江玉赫脚步有些虚浮,膝盖和身上未愈的伤在阴冷中隐隐作痛,但他始终挺直着背,没让自己显出狼狈。

最终,他们停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比其他牢房略干净些,有简陋的石床和一张破木桌。

侍卫打开牢门,将他推了进去。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石壁才站稳。

“老实待着!” 侍卫丢下一句,锁上门,脚步声远去。

牢内陷入昏暗。只有远处火把的光,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影。

江玉赫缓缓走到石床边,没有坐下,只是靠墙站着。他微微闭了闭眼,适应着这里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被押进来时,他看见了狱中其他囚犯麻木或疯狂的眼睛。

“看,那就是皇帝身边那个。”

“长得是真不赖,可惜了......”

“进了这儿,还能出去?”

“凌大人亲自审,怕是要脱层皮......”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他恍若未闻。

凌云峰。

这个名字在心底滚过。那个总是沉默刚毅、眼神却会在无人注意时,长久追随他身影的人,如今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官了。

没有等太久。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牢房外。

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打开。

凌云峰独自走了进来。他已换下官服,只穿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佩长剑,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冷硬。

他手里没拿任何刑具,但那种浸透血腥的威严,比任何刑具都更迫人。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了牢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云峰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玉赫。

目光从他苍白的脸,移到脖颈未消的红痕,再到那身单薄衣衫下明显清减的身形。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像审视一个棘手的犯人。

江玉赫任他打量,神色淡漠,甚至微微偏开了头,看向墙角摇曳的阴影。

“江玉赫。” 凌云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知道。” 江玉赫声音平静,“陛下中毒,我嫌疑最大。”

“不。”

凌云峰忽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江玉赫微微一怔。

然后,凌云峰动了。

他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唤人用刑。他只是抬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江玉赫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凌云峰继续向前。

江玉赫又退一步,脚跟抵住了冰冷的石床边缘,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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