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得美

他不再看榻上的人一眼,转身拉开房门。门外,三夫人柳氏正端着刚煎好的药碗匆匆走来,脸上带着焦急与关切。

“大嫂,瑞儿他......”柳氏话未说完,江玉赫微微侧身,让开门口。

他语气温和依旧,听不出丝毫异样:“三弟妹,我刚进去看了,瑞儿醒了一小会儿,不过神志还是不太清醒。”

柳氏闻言,连忙探头往屋里看,只见儿子又昏睡过去,心下稍安,却又有些疑惑:“醒了?那他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江玉赫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的弧度,“这孩子,大约是烧糊涂了,竟说胡话,抱怨说有蚊子叮他,还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不,又睡过去了。”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孩童烧糊涂了的趣事。

柳氏不疑有他,只当儿子病中难受,神志不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孩子!真是......烧得都说胡话了,这大冷天的,哪来的蚊子?”

“是啊,许是身上难受,感觉错了。”江玉赫附和道,目光掠过柳氏手中那碗漆黑的药汁,“三弟妹快进去喂药吧,趁热效果才好。我还有些庶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柳氏道完谢,端着药碗进了屋。

“瑞儿乖,喝了药病就好了......娘的心肝儿,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那声音带着为人母的焦急与心疼,听在江玉赫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昨夜那个为了醉仙楼,将儿子受的苦楚轻飘飘化作筹码的女人,与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母亲,判若两人。

人性之虚伪,之易变,在这深宅大院里,早已是寻常风景。

江玉赫撑开油纸伞,缓步走入雨中。细密的雨丝敲打着伞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出了西厢房,身后的侍女靠近,在江玉赫耳边低语:“大人,人找到了,已安置在西郊别苑,马车备在侧门。”

江玉赫颔首:“知道了。”

他继续撑着伞缓步前行,刚转出通往侧门的回廊,便见杨肃一身劲装,正站在廊下与管家吩咐着什么,身旁跟着两名亲卫,显然是要出门。

见江玉赫过来,杨肃打发走管家,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伞和略显单薄的衣衫上,剑眉微挑:“嫂夫人这是要出门?雨天地滑,何事如此着急?”

江玉赫停下脚步,语气有些无奈:“城西有间铺子,账目出了些小纰漏,掌柜递了信来,需得亲自去瞧瞧。”

杨肃走近几步,视线扫过江玉赫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肩头:“什么铺子这般要紧,非得冒雨前去?嫂夫人身子弱,若着了凉如何是好?让管事去处理便是。”

“二爷有心了。”江玉赫微微退后一步,避开了他过于靠近的气息,“只是这铺子......有些特殊,牵扯些旧账,需我亲自过目。况且整日闷在府中,也想去透透气。”

杨肃不疑有他。他常年在外,对杨家产业并不熟悉,但江玉赫管理这杨家已有五年。

“既如此,”杨肃笑道,“我正好也要去西郊大营处理些军务,与嫂夫人倒是顺路。不如一同乘车前往?也免得嫂夫人冒雨奔波。”

江玉赫思考片刻,同意了。

两人登上马车,车厢宽敞,却因杨肃的存在而显得逼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雨声,只余车轮碾过湿滑石板的辘辘声响。

杨肃并未做出江玉赫想象中出格的举动,只是抱臂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江玉赫乐得清静,也靠在另一侧,假寐养神。

马车行至半途,经过一段颠簸不平的路面,车身猛地一晃。江玉赫猝不及防,身子被惯性带得向前倾去。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伸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嫂夫人当心。”杨肃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江玉赫借着他的力道坐稳,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杨肃的手掌如铁钳般,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二爷?”江玉赫抬眸,对上杨肃的眼睛。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种近乎狩猎般的兴奋。

被这样一看,杨肃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凑得更近,几乎将江玉赫困在自己与车壁之间:“嫂夫人想让我替你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护你在杨府周全......如今,是不是也该付些利息了?”

江玉赫闻言,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并非惊讶于杨肃看穿自己的意图,这本就在他算计之内。他惊讶的,是对方如此直白地将这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扯下来。

不过......也好。直白有直白的好处。省去了那些虚伪的试探与周旋。

江玉赫抬眼看他,唇边漾开一抹近乎蛊惑的笑意:“那二爷可想好了?”

他微微偏头,贴近杨肃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字字清晰,“从我这里拿走的利息,可是要担上背德乱伦的千古骂名,永世不得超生的。”

那微凉的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耳廓。江玉赫说完,正欲偏头察看杨肃的反应,眼前的光线却骤然被阴影覆盖。

杨肃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这吻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道,毫无温柔可言,更像是某种征服。

江玉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被这滚烫而强势的气息彻底淹没。

永世不得超生?

杨肃心中冷笑。他手上沾染的鲜血,边关垒起的京观,早已足够他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多一桩乱伦背德的罪孽,于他而言,又有何惧?

这所谓的“千古骂名”,于他,不过是欲望天平上最轻飘飘的砝码。

一吻既深,车厢内空气似乎都灼热起来。唇瓣厮磨间,江玉赫能清晰地感受到杨肃粗重的呼吸和那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然而,这吻虽凶悍,却始终停留在表面,并未更进一步。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杨肃才稍稍退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微微红肿的唇,“为何不伸舌?”

江玉赫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闻言却掀起眼睫,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水光。他喘匀了气,才轻飘飘吐出三个字:“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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