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伯母,你真美......

江玉赫心中冷笑。醉仙楼是杨靖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日进斗金。三房这算盘打得精,借着儿子落水的由头,狮子大开口,想要将这聚宝盆据为己有。还美其名曰“帮衬”。

“三弟妹有心了。”江玉赫轻轻颔首,“你说得对,我如今确实分身乏术。醉仙楼事务繁杂,交给自家人打理,我也放心些。”

柳氏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脸上瞬间绽出惊喜之色:“嫂嫂......你、你当真愿意?”

“自然。”江玉赫微微一笑,目光却深不见底,“不过,这酒楼账目往来复杂,还需与掌柜和账房先生交割清楚。明日我便让管事将地契账本送去三房,如何?”

“好!好!多谢嫂嫂!嫂嫂真是菩萨心肠!”柳氏喜不自胜,连忙起身又要行礼,被江玉赫虚扶住。

“三弟妹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江玉赫语气轻柔,“瑞儿身子要紧,你好生照顾他。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柳氏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三房的口袋。

房门“吱呀”一声合拢,江玉赫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迅速敛去,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沿。

还以为杨瑞作为三房幼子,受尽宠爱,柳氏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或是纠缠不休,至少也该有些难缠的手段。没想到,竟这般……眼皮子浅。

一个醉仙楼,就让她喜形于色,忘了儿子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忘了该追究这“意外”背后的缘由,甚至忘了身为人母的悲愤。

用这儿子的半条命,或者说,用这“意外”带来的由头,换一个醉仙楼。仔细想想,这笔买卖,对三房而言,似乎也不亏。

毕竟,杨瑞没死,不是吗?只是受了些惊吓和风寒,养些时日便能好。而醉仙楼,那可是能生金蛋的母鸡。

江玉赫端起冷透的茶水,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真巧。他正愁着该如何将这盘精心烹制的肥肉,不着痕迹地送到三房嘴边,他们便自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省了他多少麻烦,免了多少试探与周旋。

醉仙楼账目看似清晰,实则暗藏玄机。杨靖生前心思深沉,这酒楼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牵扯着几条见不得光的线。

有与边关将领的“私货”往来,有为朝中某些官员洗钱的暗账,甚至......还经手过几笔与废太子旧部有关的银钱。

这些隐秘,杨靖从未对他明言,但他被困在这府中五年,并非全然被动。有些蛛丝马迹,有心查探,总能拼凑出轮廓。

杨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圈养的金丝雀,早已暗中磨利了爪牙,将笼子的锁眼看了个清清楚楚。

如今杨靖暴毙,这些暗线失去掌控,成了悬在醉仙楼头顶的利剑。三房此时接手,无异于引火烧身。一旦其中任何一条线被有心人揭开,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而皇帝那边,正巧需要一个打压杨家的由头,杨靖已经死了,谁干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接手的那个人要姓杨,这一套做下来,无疑是给皇帝瞌睡送枕头。

杨靖啊,杨靖,这肥肉递到你三弟嘴边了,也算是这么多年失礼地赔礼了。

.........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下起了细密的冷雨。江玉赫披了件青墨色斗篷,撑着油纸伞,缓步走向西厢房。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人捧着几样名贵药材,一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补汤。

西厢房内药气弥漫,杨瑞躺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三夫人柳氏刚被丫鬟唤去看药,屋内只剩一名小厮在旁。

江玉赫示意侍女将东西放下,挥手让她们连同那小厮一并退下。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他和昏睡中的杨瑞。

他走到榻边,垂眸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少年。昨日还张牙舞爪、满心龌龊,此刻却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江玉赫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杨瑞的鼻子。

呼吸受阻,昏睡中的少年眉头紧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无意识地挣扎起来,片刻后,终于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高热让杨瑞神志不清。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朦胧中看到一张清绝的脸近在咫尺,眉眼如画,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伯......伯母?”杨瑞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否则,那个让他又怕又恨的人,怎么会离他这样近?

梦里,恐惧似乎也淡了些,只剩下一种混沌的、本能的注视。

江玉赫俯下身,距离近得能看清少年眼中涣散的瞳孔和脸颊上病态的红晕。

他嗤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用微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拍打着杨瑞滚烫的脸颊。

“好好记住这滋味。”江玉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若是管不好自己那张嘴,往后,即便我失势了,也有的是法子,让你比现在难受千百倍。”

他每说一句,指尖便拍打一下。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羞辱的意味,像是在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

然而,此刻的杨瑞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高烧让他耳鸣不止,世界一片嗡嗡作响,他只能看到江玉赫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脸颊上那微凉的触感,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贪恋的舒适。

他昏昏沉沉地,本能地追随着那点凉意,将脸颊更紧地贴向江玉赫的掌心,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伯母......凉......舒服......”

江玉赫动作一顿,眸中寒意更甚。这蠢货,竟将警告当作了抚慰。

杨瑞却似毫无所觉,混沌的脑子被高烧和眼前的“梦境”搅得一团糟。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挣脱了理智的束缚,脱口而出:

“伯母......你真美......”

这话说得含糊,却带着少年人最直白的、被病痛催生出的痴迷。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响起,杨瑞本就烧得头重脚轻,这一巴掌下去,眼前骤然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晕了过去。

江玉赫直起身,取出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触碰过对方脸颊的指尖。

真是......无药可救。

到了这般田地,脑子里竟还只装着这些腌臜念头。杨家养出的子弟,果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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