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怎么挣都挣不开的怀抱

关灯后,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极淡的月光,在天花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光痕。

夜很静。

静得秦屿能听见身旁那人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又绵长。

他很困。

困到眼皮发沉,却偏偏睡不着。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虽然这个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虽然原主记忆里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但对于他来说,就是第一次。

秦屿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心里暗骂一句:大晚上喝什么咖啡,睡不着了吧!

对,一定是咖啡的原因。

跟身边躺了个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闭着眼睛默默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一百只,脑子里晃过许星熠红着眼眶说“谢谢哥”的模样。

数到第五百只,脑子里换成了林昼在茶水间弯腰泡咖啡的侧影。

数到第一千只,又想起今晚林昼说“那你是什么意思”时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像羽毛尖轻轻扫过耳廓。

数到第一千九百九十九只,秦屿认命地承认:数羊根本没用!

羊都快被他数绝种了,人还清醒着。

他无声叹了口气,生怕吵到身旁的人,轻轻翻了个身,动作放得很轻很慢,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脸刚好朝向林昼的方向。

黑暗里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有那道平稳得让人嫉妒的呼吸声。

凭什么他能睡得这么香?

秦屿正盯着那团模糊的轮廓出神!

忽然,一条温热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秦屿浑身瞬间僵成一块石头。

那手臂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腰侧,带着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清晰地传过来。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昼?”

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无人应答。

身旁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没有任何变化。

秦屿松了半口气。

大概是睡迷糊了,随手乱搭的吧。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手臂,像拆解一颗定时炸弹,缓慢又谨慎地将它挪开。

刚把那只手放回林昼身侧,秦屿还没来得及松完那口气,那只手臂又重新搭了回来。

不偏不倚,还是原来的位置,精准得可怕。

秦屿:“……”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去挪。

那只手又搭回来了。

秦屿嘴角微抽,心里疯狂吐槽:这人睡着后是装了回弹装置吗?

算了,大概是把我当抱枕了。

他第三次伸手去挪,这次刚触到林昼的手腕,那只手却骤然收紧,猛地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秦屿被带得往那边挪了半寸,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林昼胸腔微微的起伏。

秦屿彻底无语了。

他试着抽了抽手臂,纹丝不动。

这人睡着后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林昼。”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

没反应。

“林昼。”

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几分无奈。

呼吸依旧平稳,连频率都没变。

“林昼!”

这次音量已经接近正常说话,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没半点动静。

秦屿:“…………”

这人怎么睡得这么死啊?明明他也喝咖啡了,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失眠?

不对,他喝的是美式,我喝的是拿铁……拿铁咖啡因是不是比美式多?

秦屿胡思乱想了一通,又试着动了动身体。

还是动不了。

林昼的手臂像一道锁,不重,但就是挣不开。

算了。

秦屿彻底放弃了挣扎,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近到他能感受到林昼呼吸时拂过的温热气息,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雪松味。

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

和他今晚用的是同一款。

奇怪的是,本来怎么都睡不着的他,闻着这股熟悉的味道,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竟然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他最后闪过的念头是:这牌子的沐浴露,是不是自带助眠功能?明天得查查。

随即,便沉沉睡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一浅一深,渐渐相融。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林昼缓缓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嘴角无声勾起一个极深的弧度。

借着那丝极淡的月光,只能隐约勾勒出秦屿的轮廓,可他就是看得无比清晰。

此时的秦屿,安静得像只乖顺的猫。

不是惊艳,不是迷人,就是单纯的、让他心头发软的可爱。

林昼没有收回手臂,就这么静静看着怀里的人,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轻轻闭上眼,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散。

今晚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秦屿猛地睁开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枕头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痕。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床铺空荡荡的,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秦屿懵了一瞬。

林昼呢?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落,昨晚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回脑海。

黑暗中搭上腰的手臂,怎么挣都挣不开的怀抱,还有那股莫名让他安心的雪松味……

天呀,他居然被林昼抱着睡着了?

还睡得格外安稳。

秦屿坐在床上愣了好几秒,耳尖慢慢泛起一层薄红。

不对。

他用力甩了甩头。

都是男人,抱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同床睡过。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进浴室洗漱,想用冷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冲干净。

换好衣服出来时,一股培根的焦香混着吐司的麦香,从厨房飘过来,在清晨空气里格外诱人。

秦屿脚步微顿,顺着香味走了过去。

开放式厨房里,林昼正站在吧台边。

他穿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手腕。平底锅里的培根煎得微焦,滋滋冒着油花,旁边烤好的吐司金黄酥脆,在盘里叠得整整齐齐。

看到秦屿出来,林昼抬起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起来了?刚好,可以吃了。”

他把煎好的培根夹进吐司,又铺上芝士和煎蛋,动作熟练得不像偶尔下厨的人。

秦屿“嗯”了一声,在吧台前坐下。

面前摆着一份培根鸡蛋三明治,旁边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汽。

他低头看着餐盘,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原主记忆里,林昼从小到大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林家从不缺保姆厨师,哪用得着这位大少爷亲自动手。

可算上昨晚的吐司,这已经是林昼为他做的第二餐。

“怎么突然下厨了?”秦屿抬头看他,语气随意,“平时不都在外面吃早餐?”

林昼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神色淡然:“醒得早,时间刚好,就做了。”

秦屿没再多想,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培根焦香适中,芝士被热蛋微微融化,混着吐司的麦香在嘴里散开。

好吃。

他默默在心里赞了一声,又咬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林昼喝牛奶的动作顿了顿,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秦屿脸上。

那人吃得满足,眼眸微眯,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他唇角轻轻勾起,眼底漫开一片柔软的暗涌。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吃东西的样子,这么……

他垂下眼,将杯中牛奶一口喝完,压下心底那阵清晰的悸动。

就在这时,秦屿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擦了擦手指,拿起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许星熠。

秦屿眉峰微蹙。

怎么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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