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屿爱吃

接下来几天,林昼像是把接送秦屿上下班,牢牢写进了日程里。

早上八点,车子准时停在公寓楼下;晚上七点,又会准时等在公司门口。

秦屿开口推过两次“不用这么麻烦”,林昼只淡淡回一句“顺路”,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也没用,秦屿后来干脆不再拒绝。

比接送更让他无从拒绝、甚至渐渐习惯的,是每天一早由秘书送进来的那杯拿铁。

杯身总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有时是一句“别太累”,有时只是一笔简单画就的笑脸。

那熟悉的字迹他一眼就能认出,是林昼。

一开始他只觉得有点矫情,可时间久了,竟慢慢成了习惯。

甚至到后来,某天便利贴上一片空白,他反倒对着杯壁怔了好几秒,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

这份细微的异样,他根本没放心上。

转眼到了周五晚上。

秦屿刚走出公司大楼,林昼的车便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秦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扣上安全带。他刚调整好坐姿,身旁的人便已经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

林昼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路况,语气平缓自然地开口:“今晚先不回公寓,我们去‘在水一方’。”

秦屿闻言微微一怔,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诧异。

在水一方?本市最顶级私密的高端私人会所,是陆景珩家里的产业,一直由他亲自打理运营,平日里只对会员开放。

他侧过头看向林昼,眉梢轻轻挑起,带着几分疑惑:“去那儿干嘛?”

“陆景珩没给你发消息?”林昼分神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秦屿这才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解锁。

这一下午全埋在文件和会议里,微信消息栏堆了不少未读,他翻了两下,果然看到了陆景珩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屿哥,明天难得周末休息,我在‘在水一方’留了包厢,晚上过来放松玩会儿啊!】

秦屿盯着那行字,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半点应酬的兴致都没有,累了一整天,只想回公寓洗个澡安安静静躺平。

“我……”他刚开口想推脱。

“不想去?”

林昼根本没看他,却像是能精准看穿他所有心思,语气清淡地截住了他后半句推辞:

“阿屿,你这阵子天天闷在公司和公寓两点一线,太宅了,偶尔出来透透气、放松一下才好。”

“最近公司事多,确实累。”秦屿也不绕弯,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林昼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慢悠悠的:

“那正好赶巧,会所最近特聘了一位高级理疗师,专业手法在圈内极受认可,正好带你去舒缓放松一下。”

秦屿沉默了两秒。

奔波劳累了一周,能安安稳稳做一次专业理疗放松,确实比闷在家里更有吸引力。

他微微颔首,松了口:“……行。”

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沿着宽阔的主干道缓缓前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上的琐碎小事,没有刻意找话题,氛围却松弛自在,半点不尴尬。

不过片刻车程,便已经抵达了会所门前。身着规整制服的门童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副驾车门。

秦屿抬眼望去,会所隐在梧桐树影与一湾浅水之后,低调的门面半遮半掩。门旁一方小小的铜牌嵌在灰墙上,镌刻着清雅四字:在水一方。

秦屿目光在铜牌上稍稍停顿片刻,便安静跟上林昼的脚步,一同走了进去。

刚踏进大堂,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大堂经理立刻快步迎上,微微欠身,笑容得体,既不刻意逢迎也不失恭敬:

“秦总,林总,陆少已经在包厢等候二位了,请随我来。”

秦屿微微颔首,神色清淡,并未多言。

林昼一边走一边偏头看向大堂经理,语气随意自然:“会所新来的那位高级理疗师,今晚有空吗?”

大堂经理脚步微顿,面露几分歉意:“林总实在不巧,那位理疗师眼下已经上钟,怕是要稍作等候。等这边服务结束,我第一时间为二位安排。”

“行,帮我先约着。”林昼语气平淡,不再多问。

大堂经理躬身引路,沿着静谧长廊缓步前行,伸手推开一扇厚重实木包厢门。

包厢空间格外宽敞,布局雅致考究,正中摆着一张可容纳二十人的大圆餐桌,桌面上早已备好成套餐具和各式酒杯。

左手边是独立KTV区域,巨幅投影正播放着MV。

陆景珩握着话筒,对着屏幕纵情高歌,说是唱歌,实则调子早已跑偏,他却浑然不觉,一脸沉浸陶醉。

右手边摆着两张全自动麻将桌,沈若棠和顾盼各占一桌,一边出牌一边低声闲聊。

秦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还有几张生面孔分散在各处:有人在隔间电玩区组队开黑,也有人慵懒窝在独立理疗包间闭目静养,各得其乐。

陆景珩一眼瞥见门口两人,随手把话筒往一旁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迎上来,嗓门爽朗洪亮,几乎传遍整个包厢:

“屿哥!昼哥!你们可算到了,就等你们俩开席了!”

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热情得格外真切。

秦屿淡淡应了一声“嗯”,算是回应。

林昼没急着接话,朝经理微微颔首。对方心领神会,躬身悄然退离包厢。

“快快快,赶紧入座!”

陆景珩不由分说一手揽着一人,径直往餐桌方向带:“今天我特意让后厨一早备的鲜活海鲜,都是刚上岸的时鲜,你们一定要尝尝。”

“你做东请客?”林昼语气慢悠悠开口。

陆景珩一拍胸脯,底气十足:“那还用说?到了我的地盘,哪能让你们掏钱。”

秦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被陆景珩半推半就地按到椅子上。

林昼自然而然地在他右手边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三人刚坐定,包房服务员十分有眼色,立刻端着鎏金托盘上前,盘里叠着三条温热净手巾,依次递到三人面前。

林昼慢条斯理拿起毛巾,从容擦净指尖,举止矜贵有度。

秦屿也随手拿起毛巾简单擦了下手。

这时陆景珩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随口吩咐:“可以开始上菜了。”

服务员应声退下,不多时,几名侍者端着精致餐盘有序走进包厢,冷碟、配菜、各式海鲜一道道依次上桌。

帝王蟹、龙虾、东星斑摆盘精致,新鲜十足,香气慢慢在包厢里散开。

这边菜刚陆续上着,陆景珩忽然想起什么,挪了挪椅子,凑近秦屿耳边:

“屿哥,我问你个事儿……”

林昼淡淡瞥了陆景珩一眼,那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却没开口阻止。

陆景珩没注意,自顾自压低声音:“你表妹……星冉,今晚怎么没来?”

秦屿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一早就给她发了消息,说今晚一起聚聚,”陆景珩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和一点小小的失落,“她说有事来不了。”

秦屿心里暗自腹诽:许星熠敢来才怪。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嗯”了一声:“她最近比较忙。”

“忙?”陆景珩立刻追问,眼睛都亮了几分,“你知道她在忙什么吗?工作上的还是……”

“不清楚。”秦屿淡淡截断话题,不愿多聊。

陆景珩“哦”了一声,蔫蔫地靠回椅背,小声嘀咕:“……那你回头帮我问问呗。”

秦屿抿了口热茶,佯装没听见,并未接话。

一旁的林昼慢条斯理剥着虾壳,全程闲适旁观,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

他心里透亮。

许星熠怎么可能现身这种场合?

好不容易从上次的风波里脱身,绝不会再以女装身份来这里自投罗网。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陆景珩点破。

林昼将剥好的虾放进秦屿碗里,又侧目瞥了眼还在暗自叹气的陆景珩,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其余众人见秦屿与林昼入座,纷纷停下手里的消遣。

沈若棠、顾盼从麻将桌旁起身,电玩区的几人也探出头来打招呼。

“秦总,林总。”

“好久不见,林少。”

林昼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一一颔首回应,礼数周全又保持着恰当距离。

秦屿则只是淡淡颔首,偶尔“嗯”一声,摆明了不想多说话。

众人早就习惯他这副冷淡性子,也不在意,各自找位置落座。

沈若棠挨着林昼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面前的骨瓷餐盘,指尖捏着的银质筷子骤然一顿。

林昼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他指节修长分明,动作利落又稳当,利落地去头、抽线、剥净薄壳,一枚完整莹润的虾仁,被他轻轻放进了身侧秦屿的碗中。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近乎本能,仿佛这件事早已做过千百遍。

沈若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她认识林昼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给谁剥虾。想吃什么,叫服务员处理就好,哪用得着亲自动手?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听着随意散漫,像随口闲话家常一般开口:“林昼,怎么还亲自动手剥虾?”

秦屿刚将一枚虾仁送入口中,清甜的鲜气还在舌尖散开,听见这话,动作猛地僵住。

原来这碗里干干净净的虾仁,全是林昼剥的?

他垂眸看向碗中叠放整齐的虾肉,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淡红,连下颌线都悄悄绷紧了几分。

林昼头也没抬,指尖依旧专注地处理着下一只虾,语气平淡又笃定,:“阿屿爱吃。”

短短四个字,桌上的空气莫名静了一瞬。

秦屿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指尖微微发紧。

沈若棠挑了挑眉梢,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绕了一圈,忽然弯起唇角,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试探:

“这么巧?我也爱吃虾,你也顺手帮我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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