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喂牌与偏心

林昼终于抬头,缓缓侧眸看向沈若棠,唇角那点浅淡弧度微微收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和:

“你要是想吃虾,让服务员帮忙处理就好。”

沈若棠挑了挑眉,挂在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只余下一片浅淡的了然,还藏着一丝早有预料的自嘲与落空。

她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把那点不该冒出来的涩意,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秦屿捏着筷子安静坐在一旁,心口莫名一松,悄悄落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就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

他竟然不想林昼帮沈若棠剥虾。

甚至隐隐生出一种笃定的念头:林昼亲手剥的虾,本就只该给自己一个人。

……不对。

秦屿心头猛地一慌,连忙端起茶杯大口灌下茶水,耳根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热。

他怎么会冒出这种荒唐的想法?

林昼余光精准扫过秦屿泛红的耳尖,唇角极快地轻轻弯了一下,又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没让在场任何人察觉。

沈若棠想了一下,没打算就此作罢。毕竟是放在心上多年的人,哪怕刚刚被拒绝过,也总还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半真半假地带着笑意,话里的试探裹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拗:

“林昼,我难得开一次口,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微凝滞。

秦屿握着杯壁的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带着心也轻轻提了起来。

陆景珩坐在沈若棠对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笑着开口打圆场:

“哎哎哎,沈若棠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昼哥吗?他不剥,我剥!不就一只虾的事儿,本少爷亲自给你服务!”

他说着就伸手拿过一只虾,笨手笨脚地忙活起来。

虾壳被他掰得七零八落,鲜嫩的虾肉都快被他掐断了,好半天才捣鼓出一只歪歪扭扭的虾仁,献宝似的放进沈若棠碗里。

“喏,快尝尝!”

沈若棠低头瞥了眼碗里缺了半截的虾仁,眼角微微抽了抽,先前心底那点细微的失落,反倒被这滑稽的模样冲散了大半,只余下几分无奈:

“……我又没让你剥。”

陆景珩理直气壮:“本少爷乐意!”

“丑死了。”

“哎哎哎!”陆景珩顿时急了,“这好歹是我第一次给人剥虾,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桌上瞬间漫开一片低低的轻笑,先前凝滞的气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沈若棠没再打趣,低头把那只模样潦草的虾仁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

她再抬眸时,目光径直落在身旁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眼底的试探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清醒的酸涩与释然。

林昼正侧着头,低声跟秦屿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模样。

秦屿垂着眼帘,耳尖那点没褪尽的薄红还隐隐可见。

沈若棠不动声色收回视线,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眼底那点失落尽数藏进酒杯的阴影里。

这两人……绝对不对劲。

顾盼坐在她身侧,慢悠悠剥着手里的帝王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又带着几分心疼的弧度。

看来,她这位姐妹,这次总算是看清楚了。

过了一会,服务员端着一大盘蒜蓉粉丝蒸龙虾上桌,热气氤氲,浓郁蒜香瞬间漫开。

陆景珩立刻热情招呼众人动筷:“来来来,趁热吃!这龙虾今早刚到岸,鲜度没得说。”

众人纷纷举筷,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海鲜与时鲜上。

秦屿低头安静吃着碗里的虾仁,他没再往林昼的方向看,也刻意避开与沈若棠对视,只默默把注意力沉在眼前的餐食上。

林昼却依旧神色如常,偶尔自然地给秦屿碗中添一筷菜,偶尔随口与陆景珩聊上两句,从容淡定得仿佛刚才那场无声试探从未发生过。

又过了半小时,海鲜大餐已吃得七七八八,桌上只剩些残羹冷碟。

林昼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动作细致又从容。

“吃好了?”他侧头低声问秦屿。

“嗯。”

林昼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陆景珩,语气平淡:“景珩,下一场?”

陆景珩瞬间来了精神,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蟹腿往盘中一放,当即起身招呼众人:

“走走走,打麻将!今晚非得赢你们一回不可!”

自动麻将桌就在包厢右手边,墨绿色绒布平整光滑,顶灯光线落下来,柔和不刺眼,恰好把每一张牌面映照得清晰分明。

陆景珩一屁股坐下,搓着手满脸跃跃欲试。

秦屿在他对面落座,林昼自然而然坐到了他左手边。

沈若棠挨着陆景珩坐下,顾盼没上桌,端着杯茶靠在窗边的沙发上,一副旁观的悠闲姿态。

“就咱们四个打?”陆景珩目光淡淡扫过在场几人。

顾盼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我看着就行。”

余下几人兴致不一,有人索性倚在一旁看热闹,也有人本就对麻将没兴趣,随口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往电玩区走去。

“那刚好一桌。”陆景珩颔首,伸手按下麻将桌的洗牌键。

麻将桌发出低沉嗡鸣,牌阵自动码好,骰子落下,牌局正式开始。

秦屿摸牌动作娴熟自然,修长手指立起牌张,指尖轻推码齐,动作行云流水,俨然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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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坐在身侧,摸牌出牌不疾不徐,神色从容。

第一局,秦屿手气平平,没输没赢。

第二局,他渐渐摸到好牌。

第三局,他胡了一把自/摸。

牌面推倒的瞬间,他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笑意不明显,却恰好落入林昼眼底。

“屿哥,手气不错啊。”陆景珩探头看了一眼他的牌面。

“还行。”秦屿语气淡淡,随手把牌推进桌肚。

第四局,林昼打出一张牌,秦屿眼睛一亮:“碰。”

他推出两张牌,把林昼打出的那张收进自己牌列。

又轮了几圈,秦屿摸进一张牌,手指顿了顿,然后不轻不重把牌扣在桌面。

“胡了。”

竟是清一色。

陆景珩凑过来看他的牌面,啧啧感叹:“屿哥,你今天这手气,挡都挡不住。”

秦屿没应声,垂眸理着牌,思绪却悄然飘远。

在原来世界,他租住在城中村,楼下棋牌室老板是退休老头,总爱拉他凑桌打牌。

他本来只是图个热闹,久而久之竟然打出了点门道,算不上顶尖高手,但记牌算牌心里自有分寸。

如今这具身体反应更快、思路更清,扫一眼牌面,便能摸清七八分走势。

想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转瞬即逝。

往后几局,秦屿赢得越来越多。

陆景珩输得最多,脸都快皱成苦瓜了,嘴里念念有词:“不科学,这不科学……”

秦屿没理会,心里悄悄留意到一个细节:

林昼偶尔打出的牌,偏偏就是他眼下缺的那张。

不是每一轮都有,但隔上几圈,总有一两张恰到好处。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林昼一眼。

林昼正低头理牌,神情专注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也许只是巧合?

秦屿压下心头异样,收回目光继续打牌。

又一局,秦屿听牌了,刚好缺一张五筒。

还没等他摸牌,林昼先落了一张,正是五筒。

秦屿指尖微顿,默默拿起那张牌,推倒面前牌面:“胡了。”

陆景珩哀嚎一声:“昼哥,你怎么又给屿哥喂牌!”

“有吗?”林昼语气平淡,低头转着手里的牌,神色不起波澜。

“怎么没有!这都好几回了!”

陆景珩掰着手指头数:“你给屿哥喂了少说四五张了,你这哪里是打牌,分明是……”

“是什么?”林昼抬眸淡淡看他一眼。

陆景珩被他那眼神看得一噎,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分明是我牌运太差。”

“那就说得通了。”林昼淡淡应声。

陆景珩:“……”

一旁的沈若棠忍不住轻笑一声,安静看戏不插话。

秦屿低头默默码牌,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又打了两局,秦屿再度胡了一把杠上开花。

陆景珩彻底坐不住,抬手把牌一推,直愣愣盯着林昼:

“昼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每次跟屿哥打牌都故意放水?”

林昼慵懒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张麻将牌,语气闲散淡然:

“你哪只眼睛看我放水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陆景珩理直气壮,“你跟别人打牌,恨不得把人家杀得片甲不留,偏偏跟屿哥打就温温吞吞,该碰不碰、该胡不胡,这不是放水是什么?”

林昼没应声,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冷,却莫名透着一股压迫感,陆景珩后背倏地一凉,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我就随口说说而已。”

秦屿捏牌的指尖微微一顿。

放水两个字,轻飘飘落在心底,却轻轻撞出了一丝涟漪。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复盘着刚刚那几局的牌路,越想越觉得蹊跷。

那些恰到好处送到他面前的牌、看似随意的相让,真的全都是巧合吗?

可他面上不露分毫,抬头语气平淡解围:“他没有放水,是我今天运气好。”

林昼侧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秦屿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耳根悄悄泛起热意,慌忙垂下眼睫,低头假装整理牌面,不敢再和他对视。

陆景珩还在一旁小声嘀咕:“……屿哥你也太护着他了吧。”

秦屿假装没听见,指尖却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麻将。

林昼最近对自己,似乎总带着几分格外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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