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别喊,阿屿,是我

秦屿靠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指尖看似漫不经心地刷着页面。

可他的视线早已越过屏幕边缘,悄悄落在开放式厨房的背影上,挪不开分毫。

林昼只穿了件单薄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腰间松松垮垮系着围裙。锅铲起落间油花滋滋轻响,葱蒜爆香的烟火气缓缓漫开,填满整间公寓。

秦屿的目光不自觉顺着他利落的肩线滑下,掠过收腰的围裙系带,再落到翻炒时绷起的小臂线条上,看得有些出神。

心底暗自懊恼地轻骂一句:看什么看。

他飞快垂眼假装翻看朋友圈,可指尖在屏幕上机械滑动,半点内容也没入眼。视线像是不受控制般,转瞬又飘回那道背影身上。

林昼看似专注下厨,翻动锅铲的节奏却悄然轻快了几分。

背对着人的弧度里,唇角微微扬起,眼底盛着全然洞悉的浅笑意。

他早就察觉到身后那道反复流连的目光。

“差不多好了。”

林昼关火盛菜,头也未回,嗓音清浅落过来:“阿屿,过来搭把手。”

秦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唤弄得指尖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他强装镇定稳住屏幕,起身快步走至灶台边,心底却早已泛起细密的慌乱。

灶台上四菜一汤整齐摆着,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他伸手想去端最靠前的一盘菜,偏偏林昼也同时俯身伸手。

两只手猝不及防相触。

微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手背,细微的电流顺着皮肤窜遍手臂,酥酥麻麻,激得秦屿整条手臂都僵了一瞬。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回手,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一般。

秦屿耳尖骤然升温,垂着眼不敢侧视,声音干涩轻淡:“我端那盘牛肉。”

林昼没有戳破他的窘迫,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端起另一盘菜,语气如常:“好。”

两人沉默端菜走向吧台,谁都没有提及方才那瞬间心跳失序的触碰,可空气中浮动的暧昧,却分毫未散。

许星熠不知何时从客房溜了出来,扒在吧台边,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餐盘里的菜肴,满脸期待。

“哇,也太香了吧!”

秦屿把餐盘轻放在台面上,淡淡瞥他一眼:“先去洗手,再吃饭。”

“得嘞,马上来!”

许星熠立刻转身冲向洗手间,速度快得像只撒欢的小狗,半点没有在表哥家做客的拘谨。

片刻后,三人围在吧台落座。

吧台两侧各摆着高脚椅,许星熠率先坐在吧台内侧,正对着秦屿。

林昼端来最后一道热汤,拉开外侧椅子坐下,身旁紧挨着秦屿,二人并肩相靠。

咫尺的距离,让秦屿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

往日并肩而坐再寻常不过,可今日捅破所有暧昧与心意后,近身的相处每一秒都让他心绪纷乱。

林昼手肘贴着他的衣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漫过来,无处不在。

秦屿死死盯着眼前的汤碗,不敢转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身旁的人将他所有细微紧绷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只安静垂眸夹菜,纵容着他的局促。

许星熠全然察觉不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入口中,咀嚼两口瞬间眼睛发亮。

“林昼哥!你做饭也太好吃了,比外面五星级餐厅的味道还绝!”

林昼神色从容,淡淡应声:“喜欢就多吃点。”

许星熠吃得满足,含糊着出声追问:“林昼哥。你是经常下厨吗?”

“没有。”

“那你能做这么好吃……是因为喜欢做饭?”许星熠歪着头,一脸好奇。

林昼执筷的指尖微顿,目光不着痕迹侧掠身旁始终沉默垂眸的秦屿,眼底温柔沉淀得浓稠。

“不喜欢。”

许星熠愣了一下:“啊?不喜欢那你还做?我平时都是点外卖……”

林昼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加掩饰的偏宠与温柔,字字清晰:

“只是阿屿喜欢吃我做的。”

啪的一声。

秦屿手中的筷子轻轻一顿。

滚烫的热度瞬间从耳尖炸开,一路蔓延浸透脖颈,染出一层浅浅绯色。他死死盯着碗中米粒,心跳轰然作响,慌乱得几乎怕被身侧之人听见。

这一瞬的安静里,许星熠敏锐捕捉到所有异样。

他咬着筷子,目光来回打量两人。

林昼落在秦屿身上的眼神,温柔、专注、带着沉甸甸的偏执偏爱,黏稠又热烈。

这模样,和平日里陆景珩盯着自己的眼神,如出一辙。

许星熠心头猛地一跳,心底骤然冒出一个大胆又无比贴合现状的猜测。

难道……林昼哥喜欢我表哥?

他再悄悄看向自家表哥。

表面依旧是清冷平静的模样,可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的肌肤都泛着薄红,全然是藏不住的羞涩窘迫。

表哥这是……害羞了?

这俩人天天黏在一块儿,该不会好上了吧?

许星熠乖乖低头扒饭,不再多问,筷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碗里的米粒,眼珠却在低垂的眼帘下悄悄打转。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好好观察这两个人。

晚饭后,客厅氛围格外安静。

许星熠没急着回客房,蜷在沙发一角,抱了个软枕垫在怀里。

电视开着低音量,光影明明暗暗扫过客厅,衬得一室氛围愈发温软黏滞。

他视线看似落在荧幕上,余光却寸寸黏在另外两人身上,不曾挪开。

秦屿坐在沙发另一侧,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反复亮起又熄灭。

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页面,从微信切到邮件,又退回桌面,来回数次,半分内容也没能看进眼底。

余光里,林昼就挨着他,距离近得抬臂即触,双腿几乎相抵。

秦屿指尖微僵,不动声色地往旁侧挪了半寸,刻意拉开一点微妙的距离。

林昼看似垂眸看着手机,全程没有侧目,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像是打字,却迟迟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两人各占沙发一隅,同看静默的手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客厅只剩电视细碎的背景音,搭配挂钟滴答的走针,每一秒沉默都被无限拉长,黏稠得让人呼吸发紧。

许星熠咬着唇暗自感慨,这无声对峙的氛围感,比他拍过的所有暧昧情感戏都要浓烈。

秦屿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轻叩手机边框,心绪纷乱。

九点整。

他默默默数着时间,第三次余光扫过身侧之人。

林昼后背轻靠沙发,长腿慵懒交叠,姿态松弛随性,半点起身离去的意思也无。

秦屿喉结轻轻滚动。

他心里反复纠结,想问他什么时候走,又怕口吻像逐客,显得自己刻意避嫌;可不开口,这人分明打算久坐到底。

僵持几秒,他终于偏过头,语气尽量平淡自然:“……不早了。”

林昼抬眸望来,唇角弯出一抹浅淡笑意:“嗯,确实不早。”

嘴上应着,身形却纹丝未动,依旧闲适靠坐。

秦屿默然无语,心底无奈又别扭: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一旁竖着耳朵吃瓜的许星熠差点憋笑。

他家表哥向来干脆冷淡,这辈子怕是只在林昼面前,会露出这种“想赶人又舍不得、嘴硬还心软”的别扭模样。

林昼低头扫了眼腕表,状似恍然:“快九点半了。”

他收起手机揣进口袋,反倒往沙发深处又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柔软坐垫,姿态愈发松弛慵懒。

片刻后,他轻蹙了下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示弱:

“今晚站着做菜太久,腰有点酸,实在懒得动了。”

他侧头看向秦屿,目光坦荡又温和,带着几分顺其自然的试探:

“今晚在你这儿凑合一晚,行吗?”

秦屿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他的腰侧。

方才林昼在厨房忙活近一小时,全程站着备菜翻炒,确实辛苦。

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被心软堵了回去。

林昼不催不逼,就静静望着他,眼底是全然笃定的从容,仿佛早已预知他的答案。

秦屿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你那间客房一直空着。”

“好,那打扰了。”

林昼唇角笑意漾得更深,彻底安下心赖着不动。

秦屿嘴角微抽。

这哪里是打扰,分明是理所当然。

围观全程吃瓜的许星熠,抱着抱枕抿紧唇,忍住了笑意。

他看得一清二楚:

林昼哥就是故意不走,赖着要留下来。

表哥嘴上别扭疏离,行动却次次妥协纵容。

许星熠心底的念头越来越笃定:

这两个人,根本不止兄弟关系。

……

夜色渐浓,整间公寓彻底沉入静谧。走廊灯光尽数熄灭,唯有墙角夜灯淌着一缕昏黄微光,浅浅铺落地面。

秦屿睡得半沉半浮,意识悬在混沌边缘。

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没有半点声响。

黑暗里,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步入房间,脚步压到极致,生怕惊扰一室安宁。

他静静立在床边,俯身垂眸,长久凝着秦屿熟睡的眉眼。目光沉得浓稠,在寂静深夜里藏着压不住的偏执贪恋。

不知伫立了多久。

熟睡中的秦屿莫名脊背发紧,像被一道灼热视线牢牢锁着,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

他骤然睁眼。

床边立着一道漆黑轮廓,居高临下,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秦屿心脏猛地攥紧,睡意瞬间溃散,惊得正要出声,温热的掌心骤然覆上他的唇,稳稳捂住所有声响。

低沉沙哑的嗓音压在耳畔,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蛊惑,轻得像风:

“别喊,阿屿,是我。”

月光漏过窗帘缝隙,堪堪落在林昼的眉骨,衬得他眼底晦暗深沉,唇角勾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秦屿浑身一僵,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可紧随而来的,是漫上心底的慌乱与猝不及防的火气。

他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压低嗓音质问,刚睡醒的音色微哑,尾音藏着掩不住的轻颤:

“你大半夜……站我床边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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