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手背上的吻

林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凝视着他,在昏暗夜色里静静看了好几秒。黑暗中看不真切秦屿的神情,可不用看也知道,此刻一定是又慌又窘、格外有趣的模样。

随后他缓慢直起身,语气淡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客房床板太硬,睡不着。”

秦屿:“…………”

什么歪理。

那张床他睡过无数次,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挑剔?

心底吐槽刚起,林昼已然不给他辩驳余地,抬手顺势掀开被角,动作自然得理所当然,径直躺了进来。

床垫微微下陷,一缕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被漫渗过来,瞬间侵占了秦屿身侧所有空荡。

秦屿浑身瞬间僵紧,耳根在漆黑夜色里飞快发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干嘛?”

“睡觉。”林昼语气平淡如常。

“你的客房在隔壁。”秦屿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没压稳的局促。

“说了,床板太硬。”

秦屿张了张嘴想赶人,可他偏偏半点狠不下心,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算了,这人惯会耍赖,赶也赶不走。

林昼安稳躺落身侧,手臂轻搭过来,隔着一层被褥虚虚落在他腰侧,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推开的占有感。

秦屿四肢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连翻身都不敢。

一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缓缓游走在天花板上。

秦屿僵了许久,几乎以为身侧人已然入眠,耳畔才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轻得拂过耳畔:

“晚安,阿屿。”

秦屿没有应声。

浓稠寂静的黑夜里,他悄悄敛下眼睫,任由紊乱的心跳,在胸腔里无声肆虐。

他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沉入梦乡的。

只隐约记得鼻尖萦绕着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紧绷了整夜的神经,被这股熟悉的安稳一点点抚平,不知不觉便松弛下来,沉沉睡去。

翌日晨光透过窗帘细缝淌入卧室,落出一线柔和的浅金。

秦屿率先睁开眼,意识清醒的瞬间,身侧温热的气息,清楚地提醒着他两人再度同床共枕。

他下意识偏头,林昼的睡颜近在咫尺。

长睫低垂,呼吸匀净绵长,隔着薄被,那只搭在他腰侧的手掌始终未挪开,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缓缓渗过来。

秦屿静静望着,目光从他舒展的眉心,慢慢掠过挺直的鼻梁,最终停在微抿的薄唇上。

昨天滚烫的告白、猝不及防的深吻,一幕幕清晰回笼。

心绪微漾,指尖竟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

等他猛然回神,指腹已然轻轻贴上林昼的脸颊,温热细腻,带着晨间微暖的温度。

秦屿心头一跳,像被烫到似的正要飞快缩手。

下一瞬,腕间骤然一紧。

温热的掌心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却稳,分毫不让他撤离。

“早安,阿屿。”

林昼不知何时早已睁眼,眼底清明透彻,半点没有初醒的困顿,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嗓音裹着晨起的低哑慵懒。

“早。”秦屿绷紧神色,强行压下慌乱,故作镇定。

他试着抽手,却纹丝不动。

“松手。”

“不松。”

秦屿眉心微蹙,正要开口争辩,身前的人忽然微微低头。

薄唇轻轻落下,稳稳吻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又郑重。

嗡的一声。

秦屿大脑瞬间空白,耳根红得彻底。

他猛地用力抽回手,这一次林昼没有阻拦,反而顺势松开。

“我、我去洗漱。”

秦屿慌乱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快得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反手带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他整个人抵在门后,指尖下意识抚过刚刚被吻过的手背。

那片被吻过的皮肤还残留着温热的余韵。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几乎站不稳。

浴室的流水声哗哗响起。

门外卧室里,林昼倚在床头,静静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唇角笑意温柔蔓延。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底笑意愈发浓稠。

阿屿害羞的样子,真是看多少次都不够。

他缓缓敛去笑意,从容起身,抬手将凌乱的被褥仔细叠好。

……

另一边,许星熠其实一晚都没睡踏实。

整夜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晃着陆景珩的身影。

那人眼底炙热执拗,像黏人又偏执的大型犬,缠得他无处可躲。

折腾到凌晨才浅浅合眼,天亮后他顶着一圈浓重的黑眼圈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出客房,刚在走廊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咔哒。”

清脆的开门声骤然响起。

许星熠的哈欠瞬间卡在喉间。

秦屿率先走出卧室,一身衬衫西裤规整利落,发丝打理得干净清爽,看着和往日别无二致。

只是仔细看去,耳尖萦绕着一层未褪的浅红,藏不住半点清晨的暧昧余韵。

下一瞬,林昼紧随其后走出。

一身宽松浅灰家居服,发丝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松弛,是全然居家的松弛模样。

许星熠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呆滞。

表哥正装整洁、一丝不苟,林昼哥却是随性睡衣状态。

两人从同一间卧室出来。

不像清晨串门,像是整夜都在一起。

“哥……林昼哥……”许星熠伸手指了指卧室门,又看向林昼的睡衣,语气满是震惊,“你们昨晚、睡一起了?”

秦屿耳尖的绯色骤然加深,面上却绷着清冷神色,默不作声掩饰窘迫。

林昼却坦荡从容,随手拂了下额前碎发,语气淡得像寻常闲谈:

“早。我和你表哥从小就常睡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星熠愣了愣。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心底那点“两人绝对不对劲”的狐疑,半点没压下去,反而愈发清晰。

他眼珠悄悄一转,压下满腹揣测,凑上去笑得乖巧狡黠:“那哥,我今晚能不能也跟你一起睡呀?”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整齐划一,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许星熠被这超高同步率噎了一下,立刻委屈瘪嘴:“为什么啊?小时候你明明带我睡过!我还是不是你亲亲表弟了?”

“那是你五岁不懂事的时候。”秦屿嘴角微抽,态度坚决。

“五岁也是弟弟!”

“不行就是不行。”

许星熠拗不过他,转头眼巴巴看向林昼,试图找帮手。

林昼却只笑意浅浅,不接他的话,话锋轻转,慢悠悠开口:

“对了阿屿,景珩从来没来过你家吧?改天可以喊他来坐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星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脑子里瞬间弹出陆景珩守在宿舍楼下、执拗纠缠不放的模样。

让那人来表哥家?绝对不行!

“不用不用!我随口说说而已!”

许星熠秒认怂,慌张摆手,乖巧收尾,转身一溜烟窜回客房,关门落锁。

他靠在门板上,捂着微微发烫的耳根暗自后怕。

好险。

差点被林昼哥拿捏得死死的。

客厅里。

秦屿看着他落荒逃窜的背影,唇角极浅地弯了下,又迅速抿平。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压低嗓音:“你突然提陆景珩做什么?”

林昼垂眸望他,眼底盛着温柔浅笑意,语气坦荡又藏着私心:

“帮你挡麻烦。”

顿了顿,他又从容补了句:

“何况他确实没来过,改天可以来坐坐。”

秦屿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懒得深究,只转头走向厨房,丢下一句:“走吧。”

林昼望着他始终泛红的耳尖,低低笑出声,步伐闲适,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客房门缝里,许星熠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静静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厨房的背影。

他轻咬下唇,心底的揣测彻底落定。

林昼哥刚才提陆景珩,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陆景珩拿捏他的软肋,

故意堵死他想跟表哥同睡的念头,

不动声色、偏偏一招制敌。

许星熠收回脑袋,轻合房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林昼哥对表哥的占有欲,也藏得太浅、太明显了吧。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早已拉黑的联系人界面。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几秒,最后还是默然收回。

许星熠鼓了鼓腮帮,暗自傲娇哼了声:

再晾他几天再说。

客厅里,秦屿站在厨房吧台边,手指搭在咖啡机开关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身后传来林昼靠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我来。”

林昼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轻轻按下了开关。

咖啡机嗡鸣着运转起来,秦屿却僵在原地,耳根烧得发烫。

他想抽回手,林昼却没松。

“阿屿。”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

“嗯。”

“你心跳好快。”

秦屿猛地抽回手,端起咖啡杯头也不回地走向餐桌,丢下一句硬邦邦的“……闭嘴。”

林昼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跟了过去。

窗外晨光正好,暖意漫入室内,落在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秦屿低头轻抿了一口咖啡,清脆的门铃声骤然打破一室温馨。

林昼起身走去开门,门外站着助理周瑾,手里拎着满满一袋洗漱用品与换洗衣物,皆是先前吩咐备好的物件。

“林总,东西都备齐了。”周瑾递过袋子,目光下意识掠过屋内,瞥见餐桌旁的秦屿后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开口:

“秦总,今晚七点商会年度晚宴需要您出席,我下午6点会准时过来接您到场。”

秦屿正斟酌着回话,林昼已然率先出声打断,语气从容笃定,还暗藏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必麻烦你专程跑一趟,今晚晚宴,我亲自送他过去。”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目光浅浅落在秦屿身上,眼底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秦屿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头瞬间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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