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我在

秦屿立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垂着眼整理身上那件深蓝色衬衫。

料子软糯贴身,版型比他日常穿的宽松款更修身,利落的肩线衬得身形清挺笔直,袖口暗藏的细碎暗纹低调精致,是林昼挑的款式。

耳尖的薄红迟迟没能彻底褪去。

并非衣服不妥,是方才林昼替他拢领口时,温热指腹不经意擦过锁骨肌肤的触感太过清晰。

浅浅一瞬的触碰,却像带着余温,轻轻刮过心底,让他平稳没多久的心跳又骤然乱了节拍。

镜中男人眉眼清隽,眼尾还藏着一丝未散的疲软倦意。

秦屿指尖抚平衣摆褶皱,低声讷讷说了一句:“就这件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覆来一道温热的身影。

林昼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胸膛虚虚贴在他后背,力道温柔克制。他垂眸落在镜面映出的人脸上,嗓音带着晨起未散的低哑,温柔又缱绻:

“我家阿屿,穿什么都好看。”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秦屿脊背微僵,耳尖热度瞬间又往上窜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镜中拥着自己的人影。

论样貌,林昼五官俊朗,气质慵懒从容,即便一身简单休闲装束,也远比自己惹眼。

察觉自己竟然看出了神,他偏头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故作镇定地开口催促:“别闹了,收拾妥当了,该出发了。”

林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没有再继续逗弄,顺从地松开手,只是指尖擦过腰侧时,刻意轻轻蹭了一下。

“好。”

他低低应着,语气纵容又听话,“都听你的。”

两人走出卧室时,走廊尽头的客房房门紧闭,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秦屿脚步下意识一顿,侧目望了过去。

昨晚许星熠和陆景珩一同离开后,竟是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林昼紧随他身后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沉寂的房门,唇角漾开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

“担心你小表弟?”

“嗯。”秦屿收回视线,语气平平,“他一夜没回。”

“多半是跟着陆景珩了。”林昼语调松弛笃定,轻声宽慰,“放心,许星熠那性子,精明又傲娇,嘴皮子利落、心思鬼灵,真论起来,从来只有别人吃亏的份。”

秦屿微微一想,确实如此。

以自家表弟那副得理不饶人、傲娇腹黑的模样,再加上陆景珩心甘情愿俯首迁就的姿态,确实轮不到许星熠受半点委屈。

“也是。”他低声应着,抬步朝玄关走去。

林昼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立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向秦屿的背影。

步幅比平日收得更窄,脊背刻意绷得笔直,是典型的、强行掩饰不适的逞强姿态。

昨夜残留的酸软疲意,旁人看不出来,他看得一清二楚。

林昼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狡黠的笑意,这才不疾不徐抬步跟上。

行至电梯口,秦屿的步伐又不自觉放缓半分,细微的疲色悄然攀上四肢。

林昼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凑近半步,手肘微抬,顺势将手臂虚虚递到他身侧,分寸刚好,体贴又不逾矩。

“要不要扶一下?”

温热的气息伴着低沉笑意落来。

秦屿耳尖倏地一热,侧眸淡淡扫他,绷着小脸果断摆手:“不用,我没事。”

他嘴硬的模样一眼就能看穿。

林昼没有戳破,只浅浅应声:“好。”

他收回手,依旧贴近秦屿身侧走着。

不搀扶、不勉强,却始终保持极近的距离。看似并肩随行,实则随时准备在他不稳时稳稳接住。

秦屿目视前方,面色淡然,心底却悄悄憋着一股较劲的气。

下次,他一定要在上面。

到时候腿软的人,就该换了。

念头猝不及防冒出来,秦屿自己都猛地一怔,耳尖的热度瞬间蔓延至脖颈。

乱七八糟瞎想什么。

他暗自敛去杂念,压住心底翻涌的羞赧。

恰好电梯抵达,金属门缓缓敞开,两人一前一后,抬步走入其中。

老周的商务车早已稳稳停靠在公寓楼下。

见两人走出单元门,他立刻下车,恭敬拉开后座车门:“秦总,林总。”

秦屿微微颔首示意,弯腰坐进车内。落座时的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林昼紧随其后坐入他身侧。

车门合上、隔绝外界动静的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轻轻覆上秦屿搁在膝头的手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秦屿指尖微僵,下意识想轻轻抽回。

纹丝不动。

他侧过头,压低嗓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松手。”

“不松。”林昼目视前方,语调平淡从容,坦荡又理直气壮。

“老周在前面。”秦屿耳尖微热,碍于外人在场,格外拘谨。

“老周专业。”林昼淡淡一句收尾。

前排的老周恪守本分,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路况,连余光都未曾往后视镜扫过半分,全然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秦屿默了默,彻底放弃挣扎。

任由那只温热的手牢牢贴着自己的手背,滚烫的体温顺着肌理缓缓漫开,熨得心底一片柔软安稳。

车子平稳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缓缓穿行在城市街巷。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车窗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镀出一层温柔的金边。

“先去吃早餐。”林昼开口打破安静,安排得稳妥贴心,“吃完再挑探望的礼物。”

“嗯。”秦屿轻声应下,转头望向窗外。

街边树影斑驳掠过窗沿,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垂眸落回相扣的双手,看见林昼的拇指正轻轻、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不是刻意的撩拨,更像一种下意识的安抚与确认。

确认他在,确认这份安稳真切存在。

秦屿指尖悄然放松,彻底任由他握着,心底再无半分拘谨。

早餐选在一家老牌茶楼,林昼提前订好了临窗包间,推窗可见庭院翠竹青葱,环境清幽雅致。

不多时,虾饺、烧卖、肠粉、凤爪摆满半桌,热气袅袅,香气清甜。

秦屿夹起一只虾饺咬下,薄皮弹牙,虾仁鲜甜,口感恰到好处。

“好吃?”林昼轻声询问,目光落定在他脸上,满是温柔纵容。

“嗯。”秦屿点头。

下一秒,又一只饱满的虾饺落进他碗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屿几乎不用自己动筷。

他刚吃完空碗,林昼便会适时添上吃食,荤素搭配,分寸刚好。

到最后秦屿索性懒了,静静坐着进食,心知碗永远不会空。

吃到一半,他终于抬眼看向身侧从容投喂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喂猪的?”

林昼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回答得温柔又直白:“喂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甜度爆棚。

秦屿喉结微滚,默默别开脸,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林昼低低笑出声,没再刻意逗他,安分拿起筷子一同用餐,包间里只剩安静的进食声,岁月静好,温柔缱绻。

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落,落在两人肩头,暖意融融。

片刻后,秦屿放下茶杯,主动开口问起正事:“等下探望伯父,买什么礼物合适?”

“你看着选就好。”林昼语气松弛随意。

秦屿微微蹙眉:“上次给表妹的礼物还是你帮我拿的主意。”

“情况不一样。”林昼抬眸看他,眼底笑意温柔澄澈,“上次是走亲友礼数,这次是看望我父亲。”

一句话轻轻落地,气氛悄然变了几分。

秦屿被他看得心口微热,不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小声斟酌:“那……选精品果篮还是高端补品?”

“都可以。”林昼淡然一笑,轻声道,“反正是见家人,你愿意陪我去,这份心意,就胜过所有礼物。”

秦屿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清楚,林伯伯什么都不缺。

可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特殊的身份,陪林昼去见他的家人。

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来,秦屿自己都微微一怔。

特殊的身份……是什么身份?

昨夜滚烫的相拥、绵长的吻、彻底的交付,所有的拉扯与释怀都真切存在。可他们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明确确认。

算是在一起了吗?

应该是吧。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纷乱细碎的念头在心底悄悄翻涌,耳尖又隐隐发烫。

他抬手轻吸一口气,把满心跳动的悸动与忐忑压下。

先好好挑一份得体的礼物,剩下的,暂且不急。

吃完早餐,两人径直前往医院附近的商场挑选礼品。

秦屿在保健品专柜前驻足斟酌许久,最终选定了一盒品相、年份皆属上乘的野山参,品相端正、价值贵重,用来探望长辈足够体面稳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确认:“这个可以吗?”

林昼扫过包装盒上的资质标签,唇角弯起一抹赞许的浅弧:“很会挑。”

“那就选这个。”秦屿语气淡淡,从容递卡结账。

林昼静静看着他故作淡然的侧脸,眼底笑意温柔沉淀。

购好礼物,车子平稳驶入医院大门。

抬眼望见前方肃穆的白色住院楼,秦屿悄然敛了神色,心底那点闲适的甜意,慢慢沉淀成几分郑重。

“紧张?”

林昼低沉温柔的嗓音适时在身侧响起,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秦屿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镇定,语气平稳:“没有。”

他嘴硬的心思,林昼向来一眼看透,却没有当众戳破。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来,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指尖,力道温柔却笃定。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稳稳托住了他所有细碎的顾虑与忐忑。

秦屿指尖微滞,所有翻涌的思绪瞬间安稳下来。

他没有躲闪,轻轻颔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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