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病房对峙

VIP病房的房门虚掩着,狭长的走廊里弥漫着冷冽刺鼻的消毒水味,沉沉压在空气里,衬得整片住院区愈发清冷肃穆。

林昼与秦屿并肩立在门外,两人都没有急于推门打破屋内的僵持。

门缝之间,清晰的争执声毫无遮挡地传了出来,尖锐又紧绷。

率先响起的是女人带着委屈的尖利嗓音,情绪激动得几乎要破音:

“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守着这个家、守着林氏,你竟然一声不吭,就要把你名下林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全都转给你大儿子?那我这么多年算什么?昭儿又算什么?”

是林昼的继母,苏婉婉。

话音刚落,一道年轻又满是不甘的男声紧随而至,语气急躁又理直气壮,满是怨怼:

“爸,你这也太偏心了!他是你儿子,我也是你儿子,凭什么所有好处都归他一个人?”

是林昼的弟弟,林昭。

病房内短暂陷入死寂,随即响起林建国低沉沙哑、裹挟着疲惫的声音,语速缓慢,却字字沉如重石:

“偏心?我确实偏心,不然这么多年,你们母子俩不会过得这般顺遂安逸。”

他稍稍停顿,声音里压着几分克制的怒意与失望:

“可我这场病,也算看清了人心。我躺在ICU生死未卜的时候,你们忙着拉拢股东、抢权争利,恨不得立刻架空林氏。从头到尾,只有小昼,日日守在医院,寸步不离。”

苏婉婉立刻放软语调,急急辩解,试图挽回局面:

“老林,我们真不是故意不管你!是公司局势不稳,我们怕出乱子,日夜帮你盯着公司事务,实在分身乏术啊……”

“够了。”

林建国一声冷嗤,直接打断她的狡辩,语气满是寒心: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林昭依旧不甘心,声调再度拔高,带着少年人赤裸裸的贪婪与不服:

“就算这样,爸你也不能把股份全给林昼!他平时根本不管公司事务,凭什么坐享其成?他不配……”

“逆子!”

林建国陡然厉声呵斥,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迸发。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急促又虚弱的咳嗽声,苍老沙哑,听得人心头发紧,显然是被这对母子的自私凉薄气得气血翻涌。

门外,秦屿将屋内所有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一直以来对林昼不闻不问、冷漠疏离的林伯伯,竟然愿意把自己名下林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全部给林昼。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林昼面容沉静,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仿佛屋内关于股份、家产、权位的激烈争夺,都与他毫无干系。

喜怒不形于色,从容得一如往常。

可秦屿看得真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骨节隐出浅淡的力道。

外人只看见他最终落得的好处,无人知晓他熬过的风雨。

秦屿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昨天只听林昼轻描淡写提起过那难熬的一周,知晓他辗转医院、公司与律所,独自稳住摇摇欲坠的局面,却从未真切感受过其中的寒凉与重压。

所有人都在趁火打劫、争权夺利,唯独林昼,在生死与利益的夹缝里,默默守住了道义与本心。

秦屿心底轻轻一叹。

他比谁都清楚,林昼从来不需要依靠林家的股份证明自己。

如今屿昼集团势头迅猛、根基稳固,假以时日,超越老牌林氏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迟来的补偿,从来不是施舍,是他历尽委屈后,本该得的公正。

屋内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良久,林昼抬眸,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病房门。

房门推开的刹那,病房内激烈的争执声骤然戛然而止。

一室喧闹瞬间落定,只剩下凝滞又尴尬的寂静。

苏婉婉还僵立在病床侧边,脸上激动委屈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去,硬生生卡在脸上,化作一片狼狈的讪然。

一旁陪护椅上的林昭更是脸色铁青,眉宇间积压着满满的不甘与愠怒,被人撞破争执的窘迫,让他浑身气场都透着别扭的僵硬。

病床上的林建国半靠着床背,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深凹陷。

方才动气引发的急促呼吸还未彻底平缓,手背上留置针缠着医用纱布,整个人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与苍老,比上次拍卖会相见时,疲惫落寞了太多。

林昼迈步率先走入病房,步伐沉稳从容,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嗓音平稳无波:

“爸,我来了。”

秦屿紧随其后踏进屋内,手中提着精致贵重的野山参礼盒。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体面的模样,神色淡然,分寸得体,安静陪在林昼身侧,不争不抢,却自带沉稳气场。

林建国的目光越过身前的林昼,轻轻落至秦屿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意外,随即温和颔首:“小屿也来了。”

“林伯伯。”秦屿微微躬身致意,将礼盒轻置在床头柜一角,声线清润有礼,“祝您早日康复。”

林建国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感慨又似愧疚,沉默片刻,低低应道:“你有心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秦屿分寸恰好,礼貌退后半步,稳稳站回林昼身侧。

余光轻扫,尽收眼底苏婉婉与林昭脸上极度不自在的神色。

是争执被打断、心思被撞破的难堪,更是算计落空的不甘。

苏婉婉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试图圆场:

“小昼来了?我们刚刚就是跟你爸,随口商量一点小事。”

林昼眼皮未抬,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语气平淡无起伏,却像一缕微凉寒风,瞬间浇灭了苏婉婉强行撑起的场面。那点刻意的热络与尴尬,瞬间无处遁形。

林昭咬着后槽牙,目光在林昼与秦屿之间来回飘忽,满心愤懑却半句不敢多言。

他深知此刻理亏,又忌惮林昼如今的气场,最终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敷衍的“我先走了”,便狼狈转身,推门快步离去。

苏婉婉见状也不敢久留,讪讪收敛神色,连忙跟着一同离开。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嘈杂尽数褪去,偌大的VIP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建国轻轻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了闭眼,良久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再度睁眼时,他望向林昼的目光盛满复杂心绪,藏着半生愧疚,也藏着迟来的欣慰:

“小昼,刚刚门外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林昼拉出床边的椅子坐下,神色坦然,语调平淡无波:

“嗯,听见了。”

林建国喉结微滚,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亏欠感:

“我这辈子,对你亏欠最多。这些股份,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你不必推拒。”

闻言,林昼抬眸直视他,目光澄澈坦荡,无怨无嗔,亦无半分刻意谦卑。

“我不会推拒。”

他字句清晰,态度落得极正,没有半分摇摆:

“但我收下,不是因为怜悯补偿,更不是需要林氏的施舍。”

停顿一瞬,他语气平稳,字字掷地有声:

“屿昼集团的发展,足够让我站稳脚跟,超越林氏只是时间问题。我今天坦然收下这份股权,只因为我是林家长子,这本就是我名分之内、理所应当的东西。”

不卑,不亢,不争,不抢。

是拿回归属,而非讨要恩赐。

林建国怔怔凝着他,看着眼前早已独当一面、无需依靠家族庇护的儿子,眼底骤然涌上湿热。

多年的心结、多年的隔阂,在此刻悄然碎裂。

他颤着声,低低反复:“好……好。你能这么想,就好。”

一旁的秦屿静静立着,眸光落定在林昼清挺的侧颜上,心底漾开一片温热的了然。

他一直都清楚林昼的性子。

林昼不是不会争,只是从来懒得去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只要是属于他的,他就一定会拿回来,坦坦荡荡,半点不会退让。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淡淡的药香漫在空气里。

林建国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股权转让协议”几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他轻轻递到林昼面前。

“签了吧。”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先前稳了许多。

林昼垂眸看向协议,没有半分迟疑,接过笔,在落款处利落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遒劲利落,一如他本人,坦荡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签完字,他将协议递回。

秦屿安静立在身侧,视线轻落纸面,心底莫名生出一阵踏实安稳。

就在林建国伸手接过协议的瞬间,目光不经意一扫,掠过秦屿的颈侧。

锁骨上方,一点浅浅淡淡的红痕,在白皙肌肤映衬下,隐晦却显眼。

林建国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活了大半辈子,这些痕迹代表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视线缓缓落在两人站姿上。

身侧相贴,距离极近。林昼垂在身侧的手,会习惯性轻轻蹭过秦屿的手背,自然亲昵,浑然天成,绝非普通朋友的相处分寸。

还有方才林昼凝望秦屿的眼神。

太过专注,太过温柔,藏着化不开的缱绻与偏执,根本不是对待兄弟、友人的目光。

林建国心底悄然一沉,隐隐有了答案。

面上却依旧平静温和,他将协议轻轻放归床头柜,指尖在纸页边缘微顿片刻。

良久,他抬眼看向身前并肩的两人,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深思熟虑的试探:

“小昼,小屿,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