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四 心尖一颤

马背甚是颠簸, 哪怕尹阙已经再竭力控制,依然免不了。

但秦司羽睡得很香很沉,不知道是危险解除一下子松懈下来,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回程的这一段路, 是她自重生以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身体像是荡秋千一样, 从高处下落,虽然幅度很小, 秦司羽还是立马就醒了。

睁开眼,眼前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挨着的温热胸膛和心跳声,让她一点儿都没慌,只是想扒开裹着自己的披风看看是不是已经回到了祇园寺的小院子。

“风大,”尹阙按住了她没有方向的瞎扒拉:“等进去再拿掉。”

秦司羽便听话地不扒拉了。

院门是从里面拴着的,要想走正门, 其实也不难, 派个人翻过院墙从里面把门打开就成, 但尹阙并不想让那么多人进她的院子,也没这个必要。

他抱着她直接跃进院墙就是。

抬脚准备跃过去时,见她在怀里, 听话地不乱动了,尹阙突然想起来他在北疆带兵时, 曾经救助的一只猫。

她蒙着脑袋,没头苍蝇的扒拉来扒拉去,就和那只猫很像。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连眼底都在夜色下染上几片星光, 只不过夜色太黑,没人看到,尹阙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一跃而起,而后稳稳落到院内。

虽然看不见,但秦司羽意识到这会儿尹阙是抱着她进了院子了,不好让他再继续抱着自己,再抱着,就得把自己抱进屋子,深更半夜,她还只穿了里衣,实在有点不太好意思。

“王爷,把我放下吧。”她蒙在双层披风里,瓮声瓮气道。

尹阙便把她放下。

秦司羽便又继续扒拉,准备把自己的头从里面扒拉出披风。

尹阙本想帮忙,但想到刚刚他一进马车看到的情形,还是把抬了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就两件披风,她自己也能出来。

两件披风,一件是从后往前披,一件是从前往后披,又是男式的宽大得很,她不知道是两件,只觉得裹着自己的披风密不透风地也太严实了,扒拉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自己扒拉了出来。

谨记着自己身上只穿了里衣,她只让脑袋找到缝隙挤出来,并没有把身上的披风解掉。

她像个被裹的只露脑袋的蚕宝宝一样,明亮的眸子,带着感激直勾勾看着尹阙。

尹阙下意识抿了抿唇角,她这个样子,更像猫了。

仔细一想,其实白日里相处的时候,她也很像一只猫。

“王爷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秦司羽认真道。

尹阙心尖猛地一跳,肃着脸,转眸定定看着她。

秦司羽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马上又道:“日后王爷有用得上小女的地方,必当万死不辞。”

说完,她又郑重加了一句:“来世小女也结草衔环,继续报答王爷。”

以为她会借机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顺便提出以身相许,没想到却不是。

尹阙一颗心,突然就不上不下。

他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怪怪的。

“没这么严重,”他道:“夜深了,进去吧。”

秦司羽紧紧抓着身上的披风,点了点头:“嗯。”

点完想到什么:“披风,明日我洗干净了,再给王爷送去。”

说起来,他借了她两件衣服了。

尹阙原本想说不必,转念一想,她一个女孩子,留个外男的衣服,不太好,便点了头。

“我等王爷离开,”见他站着不动,秦司羽想了想,主动解释道:“再进屋。”

尹阙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又取了一个盒子给她:“进屋后打开,要不然明日起来头疼。”

秦司羽伸手想要接,但她的手被披风挡着了,摸索了一会儿才从缝隙里伸出手来。

“谢王爷赏。”她道。

她穿的不多,这一摸索,袖子无意识带上去了一截,露出纤细的皓腕,玉石一般,还泛着温润的光泽。

尹阙只看了一眼,就很君子地移开了视线。

“对了,”尹阙又道:“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几个得力的护院。”

没等秦司羽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跃过院墙,回到了自己院子。

他刚刚说给她送什么?

护院?

想到尹阙身边跟着的那些侍卫,秦司羽微微蹙眉,送她几个男护院,她怎么带回家,又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但要是拒绝……

实话实话,她既不敢拒绝,也不想拒绝。

今夜的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更不想去赌纪书尘并没有了的人性,谁知道那个畜生,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尹阙送的人,至少在保护她安全上没问题,再难她也要想办法说服家人接受。

肯定不能说是摄政王送她的,就说是她不放心纪书尘的为人特意聘的。

想来想去,这个理由最朴实无华,也不用解释太多——多说多错。

裹挟着山间凉意的夜风吹来,玉兰花簌簌飘落,秦司羽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身回屋。

一进屋就看到月影昏睡在床边的脚踏上。

秦司羽赶忙过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好,呼吸均匀,还活着,就是被迷香迷晕了。

她又赶紧去把窗子打开透气,又被风吹了个透凉,翻出自己的小袄穿上才暖和起来,想到院子里其他人,她准备把尹阙的披风叠整齐了再过去偏房看。

到了这会儿她才发现,她身上的披的其实是两件披风。

谁出门披两件披风啊?

总不能是尹阙特意给她备了一件,见夜里太冷,又把自己的解下来也给她披上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秦司羽忙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摇出脑袋,她何德何能,居然敢想摄政王不顾自己,先顾她?

恢复理智,她把两件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放到床边的案子上,这才拿出刚刚尹阙特意给她的香。

她打开闻了闻。

只闻了一下,就冲她的打了个激灵。

但下一瞬,她就明显感觉到整个人神清气爽。

尹阙给的,果然都是好东西。

她拿着先去了偏房,特意挨着检查了月梨她们,确认她们都只是中了迷香昏睡,便用指甲,挑了些刚刚尹阙给的香,用玉兰花瓣托着,放在偏房的桌子上,给众人解迷香的药性。

原本是想着回到自己屋子直接打开香盒,想了想,还是又去院子里捡了一朵玉兰花,只挑出一些放到花瓣上。

足够了。

做完这些,她特意又洗漱了一番,这才躺回床上。

刚躺下,突然想到什么,她又坐了起来。

尹阙去纪书尘的暗庄救她,不会留下什么破绽,让纪家和纪书尘知晓吧?

万一纪家和纪书尘,提前对付尹阙怎么办?

秦司羽满心惶惶,想去隔壁提醒尹阙一声,走到门口,又绕回来,不行不行,她在尹阙那里没那么高的信任值,梦里她也一直装着不认识他,突然说这种话,太诡异了,很容易引火烧身。

可不说,她又不放心。

不过,走的时候,她好像听到尹阙下令让人把那处农舍烧掉,烧掉就没任何痕迹了。

唯一的活口只有纪书尘。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纪书尘应该没看到尹阙,也认不出尹阙的人,她有防备,都没能看到尹阙的脸,纪书尘何德何能?

再说,尹阙做事,必然谨慎。

上辈子糟了暗算,是没算到人心那么险恶,并非行事不慎。

想到这里,她稍稍放心了些,人也跟着冷静下来。

纪书尘和纪家要对尹阙动手,现在条件不充足,他们不敢,也动不了手。

首先就是,她和纪书尘退婚了,纪家没了‘夺妻’的正当理由。

再有就是,他们手中没那么多人,这个时间节点,金吾左卫指挥使赵侃的妻子还没被纪家掳走嫁祸给尹阙。

秦司羽彻底放下心来,又重新躺了回去。

若是再梦到尹阙,她得再提醒提醒他金吾左卫指挥使赵侃夫人的事情,让尹阙万万警惕些。

原本以为这一夜惊心动魄,又揣着这么多心事,她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没多会儿她就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迷香的后遗症,她睡着后,居然没做梦。

隔壁,尹阙一回去,就听到陆一同他回禀,他还废了纪书尘第三条腿。

不知怎的,尹阙心情莫名大好,还赏了陆一一百金。

“三姑娘刚刚亲自查看了自己丫鬟的情况,确认都没事,才歇下。”陆一又道。

尹阙嗯了一声:“挑四个没有露过面的女侍卫,送到秦姑娘身边,对外清理干净同这边的联系,让她们奉秦姑娘为主。”

陆一登时一愣,回过神后马上一脸严肃应下:“属下领命。”

他心潮澎湃,只死命压着——什么秦姑娘,这极有可能是他们日后的女主子啊!

“金吾左卫指挥使赵侃府上,派人去盯着。”尹阙又吩咐道:“重点盯着赵夫人,必要时候,保护她。”

陆一马上就懂了。

赵夫人是个很关键的人物,保证她的安危对主子很重要。

他并不会联想到外界传言的偏爱人妻什么的浑话,那些流言都是太后被主子无情拒绝后发疯往外散播的,主子不想跟她攀扯太多,便也没管。

就太后的性子,主子越插手去压流言,太后只怕越疯。

主子越在乎,她就越来劲,非要跟主子对着干,无视她,她自然就没力气折腾。

“留意纪府的动向。”

吩咐完这最后一件事,尹阙就摆手让陆一出去。

陆一退到一半,尹阙又道:“备水,我要沐浴。”

陆一马上抬头观察了一下主子的脸色——蛊毒发作了?

“本王没事。”尹阙淡淡道:“去吧。”

陆一这才放心,只当主子是单纯想沐浴。

后来,每次主子跟秦三姑娘近距离接触后,回来都要沐浴,陆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会儿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正勤勤恳恳吩咐下去,又马不停蹄给他的主子准备洗澡水。

浴桶的水,从温热,泡到温凉,再泡到冰凉,尹阙都没有动一下。

还是陆一察觉到不对劲,怕他出事,忍不住出声询问:“主子?”

尹阙这才睁开闭上的双眼,又等了一会儿,在陆一按捺不住要进来查看时,才淡淡开口:“嗯。”

陆一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没片刻,浴房便传来水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尹阙披着睡衣,赤脚走出来,发丝上的水滴了一路。

他也不在意,直接躺在床上。

陆一拿了丝帕上前给他擦了擦。

“出去吧。”尹阙闭上眼睛,淡淡道。

陆一只好把擦了半干的头发放下,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尹阙自己,他才缓缓睁开眼,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他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阻止他跟别人说他的不对劲。

盯着黑漆漆的帐顶看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原以为要这样一直困扰到天亮,没想到,他很快就睡着了。

临睡前,他还骂了纪书尘那个垃圾一顿。

对弱女子动手,也算男人?

要不是还要钓纪成明这条鱼,他那条贱命,他都不屑留。

先记账上,日后一并收回来。

然后他就睡着了。

紧接着,他就做了一个梦。

他又梦到秦司羽了!

还是上次那个梦!

一模一样的梦!

她穿着一袭薄如蝉翼,透出白皙肌肤的红纱,躺在他寝殿的床上!

尹阙整个脑子,嗡一声,炸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又到摄政王府了,你在里面吗?”

那个陌生女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进了他梦,朝堂上面对百官攻势都面不改色,战场上面对数十万敌军也毫无波澜的尹阙,此时突然有些慌。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道巨大吸力拉进梦境的秦司羽,站在熟悉的,摄政王寝殿廊下,略有些茫然。

这是尹阙的梦。

她不太清楚,为什么,她会突然被拉进尹阙的梦,这会儿,更疑惑,为何没有动静。

“门开着的,”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再次开口:“你不在里面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前几次做梦进入尹阙的梦里,他都在遭遇巨大的灾难,秦司羽不禁有些担心,又朝里面喊了一声:“喂?你没事吧?”

还是没动静。

“我说三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有事,要进去看看了?”

说着她就开始数数。

“一、二、三……”

“我进来了。”

脚步声响起,尹阙才猛的回神,他忙拿起一旁的锦被想要给床上昏睡的秦司羽盖上,却发现,他的手直接从锦被穿过,他拿不起这个梦里的东西,只能旁观。

尹阙顿时阵脚大乱,冲外面喊:“别进来!”

一只脚踏进门槛的秦司羽:“……”

她没有犹豫,直接收回了脚:“好,我退出去了,有事喊我。”

她没有走远,就退到了廊下。

脑子里不自觉回放了下,刚刚一只脚踏进殿时,不经意瞥到的一抹红。

奇怪,为什么她觉得那抹红那么眼熟?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