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五 满城皆知

知道梦里的男人是尹阙, 秦司羽便没有再在摄政王府转悠——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当着人家的面, 在人家家里自由出入, 实在不太好。

更别说她还刚欠了尹阙一个天大的恩情,不能对恩人这么不礼貌。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敢乱开, 只盯着脚下地砖上的祥云纹出神。

过了一会儿,尹阙才从寝殿出来。

看到她的瞬间, 脸色还有些不自在。

“我一睡着入梦,就是在寝殿里。”尹阙解释道。

免得她误会自己是那种无礼乱闯别人寝殿的人,虽然这确实是他的寝殿, 但她并不知道。

秦司羽:“……哦。”

“是上次没有逛完的执念吗?”秦司羽给他递了个台阶,打趣道。

尹阙别开脸,耳朵尖有点红:“或许吧。”

“对了,”为了防止像上次那样做着梦做着梦突然被吵醒,来不及说最重要的事, 秦司羽选择开门见山:“我上次跟你说的预知梦, 你最近有做过吗?我竟然又梦到了, 你说这梦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深意?”

尹阙果然被她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上次你说的金吾左卫指挥使那个预知梦?”

秦司羽重重点头,语气十分凝重:“我梦到指挥使的夫人被纪家派人掳走后死得特别屈辱,纪家把整件事都嫁祸给了摄政王, 指挥使和他的夫人自幼相识,感情异常深厚, 他夫人过世后,他几度想要殉情,做了这个梦,我心里很难受。”

尹阙沉吟片刻:“确实令人难过。”

秦司羽叹了一口气:“是我觉得, 他们都很惨。”

“谁惨?”尹阙反问。

“指挥使和指挥使夫人,”秦司羽认真道:“还有无辜被嫁祸的摄政王。”

尹阙眼皮不自觉跳了跳,抿了抿唇角不让它上扬,佯装局外人般点头:“确实惨。”

秦司羽猛地抬头看过来:“你说,我要不要想办法通知他们一下,让他们都警惕一些啊?”

话落,她又皱着眉头懊恼起来:“可这是我做梦梦到的,说出去,别人只怕我是春天犯了桃花癫的疯言疯语吧?”

“哎,”秦司羽继续演:“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人惨死,看着无辜的人被陷害,我心里又很不安……”

虽有演的成分,但她心底里确实很同情指挥使夫人。

因为她们有过同样的遭遇。

只不过,她重生了,而指挥使夫人没有。

这般想着,秦司羽眼睛红了,眼泪不自觉掉下来。

为指挥使夫人,也为上辈子的自己。

尹阙本就已经在着手调查处理这件事了,只是他还不知道秦司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不好说得太明白,结果就看到她居然哭了。

“你……”他眉心皱成一团,想了想,找了个还算可以的说辞:“你不用难过,我想办法,把这个梦的内容给你送到当事人手里。”

秦司羽要的就是这个答案,破涕而笑:“真的。”

尹阙郑重点头:“真的。”

秦司羽擦掉泪,不哭了。

早知道尹阙这么好说话,她就没必要纠结担心这么久。

其实她早就该明白的,尹阙就是个很好的人。

他是个骨子里非常善良的人。

只是有些人不做人。

“还有梦到什么吗?”既然说了要想办法传消息,不如多问问还有没有,一并带过去。

秦司羽想了想:“摄政王府的侍卫里,有奸细,但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没见过摄政王的侍卫。”

尹阙脸色变了:“奸细?长什么样子?”

秦司羽:“长脸,圆眼睛,哦这里……下巴这里有个刀疤。”

尹阙脸色顿时特别难看。

陆五?

怎么会是陆五。

“这个奸细是谁的人,你知道吗?”尹阙压着震怒,问秦司羽。

秦司羽摇头:“没梦到。”

她确实不知道。

但左不过就那几个人选,要么是太后,要么是纪家,反正是太后一党。

秦司羽直勾勾看着尹阙:“这个消息你也会想办法一并带过去吗?”

其实这个细节她也是刚刚看到地板上的祥云时才想起来的,上辈子她死后,看到纪书尘围攻摄政王府时,他身后就跟了一个穿着地板上祥云纹的侍卫。

她在陆一和因为其他的侍卫衣服上看到了同样的祥云纹。

这应该是尹阙贴身侍卫的统一服装。

尹阙沉着脸点头:“会的。”

他会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带的情报都提前带到,秦司羽只觉浑身轻松,她想到什么,笑着道:“你最近做梦还挺多。”

她不知道尹阙睡眠不好,没梦到她之前,能两天两夜不睡觉。

“嗯,”尹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最近休息得好。”

秦司羽意识到什么,又看了他一眼。

之前是没敢,也不好意思盯着他的脸看。

现在再看,他确实脸色不太好。

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一看就是长久睡眠不足造成的。

怪不得那么瘦。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尹阙一番,他梦里,比现实里,还要瘦一些。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看着很是消瘦,平日里是胃口不好,吃得不合心吗?”

尹阙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明显愣了一下。

“还好。”他道。

说完,他迟疑片刻,又补充一句:“这两日吃得挺合心。”

秦司羽:“……”

这两日,是指他蹭自己的锅子吃吗?

不明白她为什么盯着自己不说话了,尹阙主动道:“玉兰花开了,味道还不错。”

秦司羽笑着点头:“嗯,确实。”

尹阙总觉得她笑得有些不对劲,便揭过这个话题:“你……”

他刚开了口,寝殿内边传来一声剧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秦司羽有些惊讶,尹阙寝殿里居然有人。

抬头就看到尹阙一脸被雷劈了表情,秦司羽:“?”

怎么回事,寝殿的人…………有瓜?

尹阙脸色很快就难看起来,倒不是生气,就是很拧巴纠结的样子,也带着不自在。

秦司羽莫名就看懂了他的尴尬,总不能让恩人兼日后的报仇刀子不自在,她很是善解人意地道:“留在这里怕是不太方便,正好我想去外面看看。”

说着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廊下,尹阙微微蹙眉。

她好像很确定,他和摄政王府关系匪浅。

还是说,她其实知道他是谁?

既对摄政王府有了解,又对他有了解的一个女人,到底什么身份?

尹阙想来想去,总觉得少了个关键的信息,让他无法把事情连到一起。

这太奇怪了。

一直到梦醒,他都没有想明白到底少了什么关键信息。

秦司羽天不亮就醒了,醒来,还琢磨了会儿尹阙寝殿的动静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和她没有关系,本就是别人的私事,好奇心太过就太冒昧无礼了。

她坐了好一会儿,见月影还睡着,便轻手轻脚起来,月影听到动静,也醒了。

“姑娘醒了?”月影马上打起精神,要来服侍。

“你睡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秦司羽盯着她问。

月影被问的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感受了一些,而后笑着摇头:“睡得挺好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相反还神清气爽。”

秦司羽终于放下心来,坐到梳妆台前梳头。

月影去取衣物,看到案几上的玉兰花,有点奇怪,做晚收拾床铺的时候,这里分明没有放东西,怎么会有一朵玉兰花?

她记错了?

“你去多摘一些玉兰花,”秦司羽穿好衣服,安排月影:“早饭也煮竹心粥,多煮一罐,再去捋一些嫩柳芽,我记得昨天晚上嫂子让人送了一些香椿来,都准备好,等会儿我要用。”

她准备亲手给尹阙做顿早饭。

救了她一命,让她免于羞辱,这个恩情,不是她拿命偿还了就能还完的。

既然他吃着她这边的饭菜好,就多做一些给他送去,聊表心意。

月影不疑有他,平日里姑娘就很爱自己动手做些吃食,尤其是糕点,她敢说满京城,也寻不出几个贵女有她家姑娘的手艺好。

月影应下来,就出门去张罗。

上好的粳米淘洗两遍,加刚刚好的水,放在砂锅里,大火煮开,加入洗干净的新鲜竹叶心,再转文火慢煮。

玉兰花清晰干净,过了筛的细白面,加水,搅成不稀不稠的面糊,打入两个鸡蛋,再加盐和花椒粉,搅拌均匀,锅子油烧到七成热,把玉兰花放进调好的面糊里,整朵花挂上糊糊后,放油锅里炸,炸至两面金黄,就可以出锅。

椒盐玉兰花,酥脆鲜香。

不清楚尹阙到底喜不喜欢椒盐味,她又用五香粉替代花椒粉,调了个五香味的面糊,又炸了一盘子五香玉兰花。

香椿头洗干净,切成均匀的段,打入鸡蛋,搅匀后,加盐调味,凉锅加油,把调好的香椿鸡蛋糊,倒进锅里摊平,不一会儿,香酥美味的香椿鸡蛋饼就煎好了。

最后,秦司羽又把鲜嫩的柳芽,焯水后,过一遍凉水,再加盐香油,凉拌。

等这些都做好,砂锅里的竹心粥也煮好了,盛到隔热保温的瓮里后,她又让月影找出食盒,把这些都装好,她便提着,准备亲自送去隔壁。

“姑娘这是准备给摄政王送去?”月影起初还纳闷姑娘怎么今早这么高的兴致,一口气做了这么多吃的,见她用食盒装起来,月影一下就猜到了。

秦司羽点头:“嗯。”

不好说昨夜发生的事,她便用昨天白天的事当说辞:“收了人家料子还有那么多果子,来而不往非礼也。”

月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倒不是不舍得姑娘的手艺,她就是觉得,摄政王那么尊贵的身份,她们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被当成居心不良给赶出来啊?

秦司羽看出了她的担忧,只是冲她笑笑:“放心好了,王爷不是难相处的人。”

月影听得一脸,不是难相处的人?

满京城谁有摄政王的名号说出来吓人啊。

但一想到昨天摄政王还亲自跑到她们这边来吃锅子,月影又觉得自家姑娘说的也可能是真的。

一切准备妥当,正准备出门,张妈妈突然急匆匆过来,脸色甚是难看。

“怎么了?”秦司羽心里咯噔一声,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张妈妈看了看四周,本想让月影也出去,她私下跟姑娘说,但又一想等会儿要说的话,还是打了个这个念头,出不出去,也没有什么要紧。

不过张妈妈还是压低了声音,低头道:“姑娘,刚刚府里来人传话,说,纪大公子昨天夜里被歹人掳走,今日一早手脚并断,浑身是血扔到了纪府门口。”

秦司羽眨了眨眼,察觉张妈妈还有话未说完,便耐心听着,没有显露分毫喜悦。

“还有就是,纪大公子的……嗯,日后不能人道了。”

秦司羽:“????”

她瞪大了眼睛。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正想同张妈妈确认她刚刚没有在乱讲,说得都是事实,就听到张妈妈又说道:“那歹人不知跟纪家什么仇怨,还私下里散播了这些事,如今满京城都在传纪大公子得罪了人,被打断了手脚,还废了……那里。”

要不是场合不对,秦司羽都想笑。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本能上扬的嘴角,连眼底都是快意的笑意。

尹阙居然还给了纪书尘这样一个教训。

昨夜都没跟她说一个字。

真是的,害她少开心了一夜。

不过……

真是老天有眼。

她把食盒往旁边案子上一放,又掳了袖子,道:“我再蒸个珍珠肉圆,一并送过去。”

这不好好感谢尹阙一番,她都唾弃她自己。

肉馅是厨房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原是准备包小馄饨的,现在拿来用正好。

是以做起来,并不费什么时间。

蒸肉圆的间隙,她还又包了一篦子小馄饨,煮好后,碗底加虾皮,盐和香油,连汤带馄饨盛进碗里,再撒上葱花,这才一并拎着去了隔壁。

尹阙黑着脸坐在案子前,闻着隔壁传来的炸货的椒香,还有香椿的独特香味……再看案子上摆放的万年不变的燕窝粥和水晶虾饺,没有一点儿胃口。

正准备让人把早饭撤下去,就听到陆一匆匆来报,说秦三姑娘提着食盒上门,说是早上做了些时令的春菜,送过来一些给他尝尝,现在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尹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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