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苏暄,你背弃亲族,不……

次日一早。

苏暄速度极快, 办事利索,没费多少时间便把人抓了回来。

“还请御史提审。”

苏暄将人关在了地牢里,自己则折返回来, 主动提出要你亲自去。

“我去审?”

你不着痕迹地看了他腰间的仪刀。

康家是苏暄的一脉亲族,关系敏感, 按理来说他是该避嫌。

但你昨日既已经同意让他顺着仪刀的线索查下去, 就是默认他可以接手后续事宜的意思, 苏暄心思灵巧,不可能没察觉出你的用意。

并非是你降低或是打消了对苏暄的疑虑, 只是你想借此看看,在亲情与忠诚之间,他会倾向哪一端。

他将人捉了回来又不去审问……难不成是在主动避嫌?向你表忠诚?

御史巡府地牢。

被苏暄捉拿的人名唤康元柏,乃苏暄的表兄。

此时此刻,他站在墙边,双手被拷住,大半边身子倚靠在墙上, 神情冷静, 眼底还隐约藏着些愤然。

那股情绪在他看见你身侧的苏暄时达到巅峰。

康元柏一下子站直身子,面色铁青,堪称咬牙切齿:

“叛徒!谁不知你苏暄忘却长辈养育之恩, 卖族求荣, 甘为鹰犬,辱没门楣!如今竟还有脸来宁州!”

这番言语堪称尖锐。

你被他

的吼声给惊得一怔,下意识抬眼去看苏暄。

后者神色自若, 波澜不惊,与平日里瞧着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唇边的半永久微笑没有了而已。

不过康元柏的话倒与你之前所猜测的一致。那年南郊刺杀事件之后, 苏暄当真亲手将自己的叔父送进了牢狱之中。

“你以为你这是忠君爱国?笑话!一个连家族都能背叛的人,谈何忠诚!”

“你已经毁了苏家,如今还要诽谤造罪毁了康家吗!”

苏暄慢条斯理地坐下,对这般辱骂言语毫不在意:“表兄还是多多担心自己罢,这般激动做什么,不如多留些力气交代罪行。”

“我何罪之有?是你!是你带着人围了我的院子,禁足我的妻女,夺走了我的仪刀,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不辩是非曲直地将我绑走!”

你不太耐烦道:“狡辩什么?自然是有证据才将你抓来。”

你示意苏暄将那柄镶嵌着红玛瑙的仪刀拿出来,摆在康元柏面前,“这柄仪刀是你的吧。”

康元柏冷哼一声:“是又如何?我们康家的仪刀皆为配饰之物,不及寻常刀具十分之一锋利,这也算触犯律法?”

他嘲讽地看了眼苏暄,“他不也算是半个康家人?他腰间不也有仪刀?这位大人也要提防一下身边人啊。”

“宁州鬼市的轮转王,是你在背后一手操控的吧。你在每晚的三更天时覆鬼面着鬼袍,以鬼王的身份出现在鬼市尽头的大殿里。你惧怕哪日事情败露,便早早寻了个替身,让他待在暗道里,关键时刻冒领你的身份为你顶罪。”

“你资质平庸,多次科举未中。后来干脆归家做起了生意。”

“你身无官职,又非康家的家主或是下一任继位者,顶多有些金银与人脉,不可能一个人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左长嘉那时跟你说,那些负责押送他来去暗道的人话语间曾提及到军营,这件事你可没忘。

康元柏一介商人,又是怎么和军队搭上关系的?

你语气稍沉:“你的同伙是谁?”

康元柏依旧不肯招供:“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挺嘴硬。

作为一个现代人,你从小到大几乎都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审讯罪犯”这个情节,那时拥有上帝视角,看起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但现在轮到自己亲自接触后反而倍感无力。

苏暄察觉到你的情绪,低声问道:“可要我来审?”

你点了点头。

苏暄喉间逸出一声嗯,声线沉而稳。

他转过头去看面前的康元柏:“我前几日去了一趟康府,问及舅祖父康氏仪刀一事。”

“康元实将要及冠,康家必定早早便为他备好了仪刀。而那家负责打造仪刀的铺子,经手过的康家仪刀也定不止那一把。况且舅祖父说来日及冠宴时族中众人皆会到场,想来近几个月,并没有康氏族人离开宁州。”

“也就是说,乔装后去寻‘替身’的那个康家人,必定身在宁州城。”

“所以最后查到你头上来,此事并不算难。”

苏暄似乎笑了一声,“最后查出来你的同伙,也不算难,无非是多费上几日功夫罢了。”

“我记着苗氏有二女,一女嫁给了出身平民官职却颇高的将军,一位则是嫁给了家世较为贵重的商人。”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人名出现,却令康元柏颇为忌惮地看了他一眼。

“寻常嫁娶罢了,苏大人这也要给我安插个罪名?”

康元柏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后又努力镇定下来。

他将那些东西藏得深,行事又小心,他不信这什么御史以及苏暄真能查出些什么。

“寻常嫁娶间会有粮草马匹配频频往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外传来,离牢房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推开了牢门。

是陈薄徨。

他怀里拿着一沓纸,同你莞尔一笑,随后走至你身侧。

“许久不见啊,康老板。”陈薄徨声线冷淡,“王将军可是一五一十全招了。康老板却还坚守着,这桩买卖做得实在是亏本。”

康元柏闻言身形颤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薄徨没有多言,将那沓纸递到康元柏面前,他看了没几张便脸色煞白。

你颇为赞赏地看了眼陈博徨,心里明白康元柏即便有心继续狡辩,在这如山的铁证面前,也无力脱身了。

“陈大人动作甚快。”苏暄道。

“此事还得多谢苏大人。”陈薄徨道,“当机立断地将康元柏抓捕进牢,未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王赋良听此消息,阵脚大乱,心下打鼓,受不住刑讯,这才把一切都交代了。”

苏暄对着他颔首,没再说话。

康元柏自知大势已去,暗骂了几声王赋良软弱不成器,又继续大声嘶吼怒骂,句句怨毒:“苏暄!苏家因你而衰没,如今康家又受你迫害,你以为你端坐宰相之位便万事大吉?人人在你面前万分恭敬,实际上他们哪个不惧你怨你?”

“你背弃亲族,将来必定孤家寡人,不得好死!你不会有好下场!”

你蹙眉,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在苏暄开口之前呵斥:“自己做了错事,还要倒打一耙?刺杀天子、私吞军饷、在鬼市暗设鬼殿妄作非为。哪一件冤枉了你们?难不成要他包庇你们这些人?”

“康元柏,你科举不得志,若是能好好经商便罢,可你没有。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看不惯苏暄身居高位,官场得意,你心里不平衡,这才发疯乱咬吧。”

“很可惜,你的命要到头了。你可比苏暄先一步去真正的鬼殿呢,这一点上你胜过他。”

你不欲继续与他逞口舌之快,转身离去。

苏暄惊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着你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当天夜里。

陈薄徨同你商讨他那边的收获。

这桩案子里康元柏是主犯。王赋良学识浅薄,最懂的只有带兵打仗,其余一概不会。

他当时初上任宁州总兵,在宁州官场上触过不少官员的霉头,被排挤打压,心下怨怼渐生。

恰逢此时,康元柏介了进来。他教王赋良官场相处之道,又主动拿了不少银子打点。

两人的妻子又是亲生姐妹,于是来往之间,他们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王赋良仗着自己的权力在军中暗自篡改军籍、调度粮草;康元柏则借着商运的遮掩私运,两人背地里私吞军饷粮草不知几何。

“他们和那支商队之间,也曾有过合作吧。”你回想起另一桩要案,“这宁州地界上,竟有这么多奇人。”

“正是。”

“宁州地北,气候严寒,他们常以此为由头,说是天时不好,粮草折损,实则将赃款悉数吞没。”

陈薄徨默了几息,复歉疚道:“亦是臣之失察,那次赈灾时竟不曾发觉他们的动作,捱到现在才尘埃落定。”

你摇头,毫无责备之意:“他们既敢做,就必定会藏好,你那时只为赈灾而来,心思全放在百姓身上,自然难以觉察到其他事。”

你似是想到什么,抬眼去看陈薄徨:“若非你素有光明磊落的名声在外,说不准就会在赈灾的时候便知晓了。”

陈薄徨眼中掠过一丝茫然,怔怔望着你。

“因为——说不准他们就会拉拢你同流合污,而不是处心积虑想着怎么才能不在你面前露马脚。”

陈薄徨自是没错过你眼底的促狭:“…陛下又取笑我。”

对捉弄陈薄徨乐此不疲是你的错吗?谁让他每次被这样捉弄的时候反应都很好玩。

你笑了两声:“好啦。”

“宁州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该预备着启程回京了。”

“我呀要在路上好好想想,该怎么封赏你,你在宁州可是出了不少力。”

总觉得陈薄徨已经封无可封了。

他不喜奢华,自是没必要赏珠宝金银;官位又已至最高的品阶,你想给他升官也没法子。

“能为陛下效力是分内之事,臣无需什么赏赐。”

陈薄徨站起身,朝你告辞,“这几日陛下也颇为劳累,该早些休息才是。”

你送陈薄徨到门外,目送他离开。

待陈薄徨走后,你没回身闭门,反而是对着另一个方向喊道:“既然来了,又为什么不现身?”

“苏大人还有吹冷风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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