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唤醒

挨了一巴掌的元湛只是看着南玫笑。

那笑容懒懒散散的, 透着一股子无奈,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

南玫更气了,使劲推他一把。

他的身子顺势向后仰倒, 手还牢牢揽着她的腰。

南玫被他往前一带,差点扑倒在他身上。

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烧到脸上,她抬手, 又是一下。

元湛不躲不避, 笑着说:“气消了没?”

才没有!南玫嘴唇咬得发白, 发狠地又锤又打。

元湛干脆摊开手脚, 任由她发泄。

喉结下面有块软骨。

那块软骨此刻正压在她的手指下。

“去死!你去死!”她喊。

元湛仍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哪怕被卡住了脖子。

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滚滚热,烫得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南玫不知道自己已满脸是泪,兀自喃喃:“你怎么不去死……”

手却慢慢松了。

元湛坐起身, 紧紧将人抱在怀里, 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我才舍不得死。”

“我还没跟你纠缠够,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撇开我!”

他的唇落在她的粉颈上。

一阵幽风, 似乎直接吹进南玫的身体里,化作一股气,乱乱的,叫她的心轻摇。

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如暗鸦轻轻抖动。

他抬眸, 那双凌厉的凤眼浮上一片浅浅的红,宛如桃花林倒映在波光流闪的湖水上。

抓住白莹莹,忘情汲取。

那股气融进血液, 烧得血气沸腾,无法停止。

身体比理智更先接受他,腿已盘在他的腰上,她很渴望被他紧紧抱住。

所有愉悦都是他一点点调交出来的,她的身体,早就被深深植入那些感觉了。

哪怕潜藏得再深,哪怕如何刻意压抑,一旦落入他手中,就会很快苏醒。

无计可施。

轻轻闭起眼睛,被动地紧贴。

他的手指更为修长,覆着薄茧,擦过时完全不一样。

连续的酥痒和麻痛交织在一起,造就一种奇特的感觉。

等她察觉到时,全身所有的肌肤都在簌簌发抖,被一种无法忍耐的奇痒吊起来拷打。

禁不住,被唤醒的肢体狠命扭动。

他兀自驱动着手指。

树叶上还积蓄着昨夜的残雨,清风拂动,叶片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似的,头一低,透明的雨珠儿便顺着叶尖滴落了。

滴滴答答,在空寂的荒庙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睛,看到宝相庄严的菩萨,看到斑驳残缺的壁画,看到满天神佛,皆在瞧着她与他绞缠。

不……

所有的神佛都消失了,虚无之中,慢慢呈现出李璋的脸。

不!

她大叫一声,身体骤然变得僵硬顽固。

元湛感受到她的排斥,也不撤回,只悄声笑道:“害怕他看见?他都……”

他都看见很多次了。

停顿一下,改口道:“他不会进来的。”

他不会让你难堪。

“不,”南玫推他的手,声音微颤,“我不能这样。”

“为什么?”元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我……”她嘴唇嗫嚅几下,深深地吸气,像是在积聚剩下的所有的气力。

“我觉得自己真不要脸!”

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变得容易出口了。

“我先是失节,后来跟了你,又引诱李璋,害得他差点没命,现在和他在一起了,却又和你……”

南玫捂住脸,“我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女人。”

元湛怔住了,轻柔地替她整理好衣服,“瞎说什么,因为你好,特别的好,我们谁都不愿退让。”

“也别想对得起谁对不起谁,你对得起任何人。”

元湛给她盖好被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大可恨我,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

南玫提提被子,藏住自己的脸。

她想自己是恨他的,可心里头那股若隐若现的酸涩,隐隐约约的揪心,又是从哪里来的?

夜风飒然吹过,歪歪斜斜的庙门前,李璋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发呆。

脚下是一小堆干柴。

元湛走到他旁边,“如果是我,会不顾一切冲进去,把那个忘乎所以的人一刀砍翻。”

李璋道:“我不是你。”

声音极其僵硬,听得出在压抑怒气。

元湛不在意地笑笑,“其实你更像她的侍卫,她不叫你,你绝对不会擅自进去阻止我。”

李璋看他一眼,明晃晃的讥讽,瞧得元湛一怔。

“比起独占她的所有,我更愿意让她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李璋弯腰抱起干柴走了。

不多时,大雄宝殿亮起一簇火光,明亮,温暖。

透过失去门扇的殿门,墙壁上映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头挨着头,似是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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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一两声低低的啜泣随风传出,又有几声轻微的笑。

她笑了?

有多久没见她笑了,印象中,她就没对他真心笑过。

他也想看她对自己笑,就像对萧墨染、对李璋那样地笑。

蓦地一阵绞心似的痛。

元湛往腰间一摸,提起酒囊就往嘴里倒。

辛辣入肠,口中苦涩依旧。

直到翌日清晨,元湛方重新迈过那道门槛。

他从林中打了溪水,也不多说,直接往南玫面前一放,然后自顾自整理行囊。

倒省去南玫许多不自在。

草草吃过早饭,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李璋扶南玫上马,自己待要上去时,听元湛道:“今天要走一日山路,你擅长穿越丛林,就在前面开道吧。”

李璋摇头,“不好,这马不比军马,负重有限,王爷还是一人骑马比较稳妥。”

元湛几乎叫这话闪了腰,这狼崽子,拐弯抹角说他太沉?

南玫低头抿嘴一笑。

元湛冷哼道:“小子,嫉妒我身量比你高,肌肉比你多,比你硬,是不是?”

李璋足尖一点,轻巧跃上马背,也不接元湛的奚落,“请王爷先行。”

又对怀里的南玫道:“王爷勘探的本领相当厉害,当年只带了一支不足百人的轻骑兵,就穿梭大漠把上千人的匈奴部落杀了个片甲不留。”

南玫不由扭头看了看元湛,眼神含着些钦佩。

“你倒学会抬轿子让主子替你办事了。”元湛语气不善,嘴角却不由自主弯了弯。

他抬头看看天色,轻踢马腹,真的到前面开道去了。

李璋脸上掠过一抹惊奇,随即搂紧南玫,低低一笑,“沾了你的光。”

南玫笑容微滞,刚刚平静的心又泛起涟漪。

山丘低矮,丛林也不甚茂密,虽有许多羊肠小路和岔路,但难不住他们两个。

一日急行,他们顺利穿过山林。

南玫在马背上颠簸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地处关隘,他们没有符传住不了驿站,好在驿站附近有私家客舍,条件差一些也顾不得了。

刚进门,店家便热情地迎上来,一边吩咐杂役喂马,一边笑道:“天黑了,客官定是要投宿。”

元湛略一点头。

店家见他们衣着普通,气质却是非凡,尤其这位身量最高的,那股子人上人的矜贵怎么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店虽比不上对面的驿站,可也有几间不错的上房,敢问客官要几间?”

元湛道:“一间。”

啊?店家愣了会儿,不是,两男一女,不求你们三间房,至少也要两间,怎么就要一间?

他陪笑道:“上房的床,最多躺两个人……”

元湛扔给他一吊钱。

足够十间的房钱!店家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位楼上请,热茶热饭随后就到!”

“再送两桶热水。”元湛吩咐道。

“好嘞!”店家殷勤地推开房门。

不大的房间,临街有窗,对面是床,还有桌椅和一个矮柜,床褥被子都是干净的。

南玫长长舒口气,今晚总算可以在床上睡觉了。

很快,酒菜和热水都送来了。

赶了一日的路,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还有昨夜……南玫只想先痛痛快快洗个澡。

房间里侧有间可洗漱的小屋子,没有门,只挂了半截布帘。

李璋把热水倒进浴桶,“要不要我在外面守着?”

南玫脸皮一红,“你吃饭去吧,一共巴掌大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子底下,还怕看不住他。”

李璋听话地坐回桌旁,拿起筷子吃饭。

元湛不怎么吃,只是喝酒,眼神飘忽忽的飞到半截布帘前。

布帘不厚,可以看到后面的人伸手试试水温,如何一件件脱下衣衫抬腿迈入浴桶。

伴着哗啦啦的水声,莹白的手臂在帘子缝隙中不时闪现。

她微微坐直了,努力够着擦后背。

元湛的声音挂上三分笑意:“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布帘后的人影一顿,“吃你的饭!”不乏羞恼。

“正在吃。”元湛盯着那道人影,喝了口酒。

李璋夺走他的酒壶,“你喝多了。”

“大胆。”元湛轻轻吐出两个字,斜眼睨着李璋,“你现在还是我北地的统领,小心我军法处置你。”

李璋很认真地看过来,“这几天你总是喝酒,没用多少饭,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把盛汤饼的碗往元湛面前一放,“吃饭。”

哗啦一声,布帘后映出一个玲珑的身躯。

元湛笑了笑,忽起身道:“待会儿再吃,我也先要洗洗。”

南玫听到,急匆匆换好衣服,连头发也来不及擦干。

“你再让店家送桶热水。”许是刚洗完的缘故,她的脸红彤彤的。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元湛直接解开外袍,竟有当着她的面脱衣的意思。

南玫背过身,“我带了钱。”

“热水有限,不信你问问去。”身后的人撂下一句,掀开帘子进去了。

真的?南玫不信,要找店家问问。

李璋却摁住她:“先擦干头发,有没有热水的不打紧,凉水一样能洗,王爷也经常洗凉水澡。”

南玫一怔,目光不由飘向布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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