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到现代

安平在黑暗中猛地一顿。

系统?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系统吗?

从他从穿越到这本书里当影六开始,别说系统了,上线第一天就喜提二十鞭。

他以为自己拿的是炮灰剧本,后来似乎变成了女主剧本,结果原来别人拿的是系统爽文剧本?

安平震惊,在黑暗中翻了个无形的白眼。

“不是吧?林清月有系统?这就是剧情崩了的原因吗?但为啥我穿越过来啥也没有,连个‘叮’都没听到过,天道也好,制作组也罢,能不能公平对待每一个穿越者?”

他越想越气,在黑暗里扑腾了几下——当然没有任何效果。

他现在就是一团意识,连挥拳头的实体都没有,只能无能狂怒。

“系统呢?我的系统呢?被谁吃了?穿越不标配系统算不算消费欺诈?我要投诉。”

没有人回答他。

黑暗沉默地包裹着他,像一块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海绵,把他的愤怒和吐槽全都吸走了,不留痕迹。

安平正郁闷着,那个声音又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这次更清晰了一些,还是那个年轻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但语气里多了一些疯狂与试探。

“既然我们是这方世界的支撑,那倘若我们死了,这方世界是不是就不存在了,所有人,都会死?”

安平的心猛地一惊?

要让所有人都死?

林清月这么疯狂吗?这是进展到原著剧情后期哪一步了?女主不仅彻底黑化还觉醒发现自己是书中人物了?

他竖起耳朵,意识拼命地往那个声音的方向延伸,试图听清楚更多的内容。

但那些声音又模糊不清起来,像碎片一般,仿佛自水底深处传来。

“.......送往平行世界......通道已经不稳定了......”

“......林清月,你不能......这是唯一的办法......”

“......萧烬尘你......救他......那你呢......”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老旧收音机里飘出的信号,刚听清一两个词就散了,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安平隐约觉得这些内容很重要,但他怎么都抓不住。

平行世界?什么平行世界?谁要被送往平行世界?

“男女主是都觉醒了,所以这方世界崩塌了?崩塌前要送谁去平行世界?萧烬尘要救谁?”

安平在意识里自言自语,“那我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该觉醒一下?我的觉醒呢?我的金手指呢?我的系统呢?”

他正在吐槽,忽然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但安平瞬间听出。

那是萧烬尘的声音。

不是他最常听见的摄政王萧烬尘那种冷冽的语气,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平静到近乎温柔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安平愣住了。

等他回来?等谁?萧烬尘要等谁?

是......林清月吗?

安平想了半天,完全没有把这个“他”往自己身上想。

主要是他不太敢想,或者说,他不敢确定那个猜想。

为什么不能以字幕形式在他面前显示呢,这样他就能看到萧烬尘口中这个“他/她”是哪个偏旁了!

就算不能确定萧烬尘说的是谁,起码能确定是不是林清月啊。

他正胡乱思索着,那些声音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切都消失了。

黑暗重新变为纯粹的、彻底的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

安平在黑暗中悬浮着,像一个被关在盒子里的乒乓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他等了很久。

等那个声音再出现,等任何一点能让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的线索。

但什么都没有。

黑暗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然后他开始往下掉。

很慢、像在温水里往下沉。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下沉,像一片羽毛,像一粒尘埃,像一颗被风吹了很久终于开始落地的种子。

他沉了很久。

久到意识开始模糊,开始涣散,开始像墨水掉进水里一样,一圈一圈地晕开,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要彻底消失了一样。

直到最后——

刺目的白色光线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安平猛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住那道光,但他的手动不了。

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重如灌铅,完全不听使唤。

白色......

天花板。

日光灯,金属输液架,还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在医院?

安平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像是被灌满了浆糊,转不动。

这里是医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像是生锈了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最后只是把眼睛睁大了一些,视线在病房里慢慢扫过。

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手机,应该是他的。

窗户关着,但能听见外面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远远的、隐约的喇叭声。

汽车,马路,喇叭。

安平的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他费力地转过脸,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病历夹。

病历夹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床位号,还有医院的名称。

市第一人民医院。

安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那些字他认识,但他不认识它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怎么会在医院?他不是应该在......

安平脑子突然卡了壳,对啊,他不在医院还应该在哪儿,他之前昏倒了,昏倒前还听见有人叫打了120。

但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窗外应该有一棵桂花树啊。

桂花树。

零碎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脑海——一个少年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面无表情地指着上面的字说“这个字念,人”。

画面一闪而逝,快如流星,他连少年的面容都未看清,便碎成了虚无。

紧接着,又一段记忆碎片涌来——小小的孩子趴在桌案上,用指尖一笔一划,慢慢写着两个字——安,平。一边写,眼眶一边泛红,无声地掉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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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

“你的名字,叫安平。”

“直男是何意?那......”

“安平,......心悦你。”

“安平,......带你回家。”

“安平......”

头颅骤然传来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颅腔里疯狂翻搅,安平死死咬紧牙关,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那些画面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他什么都没抓住,只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情绪,堵在胸口,散不去,挥不开。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平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着他。

医生的表情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平静,好像病人醒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安平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自己都听不清。

医生似乎早有准备,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纸杯倒了点水,递到安平嘴边,示意他先别说话,喝点水。

安平双手接过,慢慢地抿了几口温水。

水沿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所到之处干裂的土地被浇灌了一些,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安平哑声道:“谢谢。”

“你昏迷了三天,”医生翻开病历,缓缓开口,“头部受到了撞击,不过各项检查指标都还好,没有什么问题。”

“你同事送你来时说你是突然昏倒的......”

同事?

对,公司人事办公室。

他在王姐面前站着,还没从毕业即失业的悲惨现实中回神,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在人事面前晕倒了。

安平闭上眼睛,又睁开,觉得脸丢大了。

“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主要是疲劳过度加上精神压力太大,急性应激反应。好好休息几天就行。”

安平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

医生走后,他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他打开一看,是王姐发的。

“安平,你醒了没有?公司这边我和老板又争取了一下,他同意多结半个月工资给你,算一点心意。钱我打你卡上了,你查一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安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多结半个月工资,不多,但也不算少。

还完助学贷款,应该还够他吃一个月的饭。

他打开手机银行,卡里的余额确实多了一笔钱。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是因祸得福吗?

他想,他大概是那种命很硬的人。

每次以为要死了,每次都能活过来。

安平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个人的脸。

那轮廓让他觉得眼熟,眼熟到心脏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碎片。

一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一双沉黑的眼睛,一个黑色的蹲着的身影。

还有那句极轻、极温柔的话,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

安平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刀光剑影,有青石板路,有桂花树,有一个人总是冷着脸,有一双手握着他的手,很紧,紧到像怕他消失一样。

但梦的内容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情绪——闷,酸,还有一点点暖。

但那种感觉太淡了,淡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只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记忆的最底下,像箱子底层的旧衣服,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但他翻不到,也想不起来。

只偶尔会有一些画面闪过,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模糊的、碎片的、转瞬即逝。

安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更疼了。

不行,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蒜鸟蒜鸟,放过自己,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人事王姐的声音。

“安平?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还行,”安平的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有工资我收到了,谢谢王姐帮我争取。”

“没事,你没事就行,对了医药费已经结过了,老板出钱,你不用操心,醒了就好好休息。”

“好,谢谢王姐。”他说。

挂断电话,安平又一次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这一昏昏得还可以啊,就是又得找工作了。

安平把手机放在一边,翻身面朝窗户。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几栋居民楼的楼顶,远处有一片还没拆完的旧城区,断壁残垣在夕阳里泛着昏黄的光。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城市,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念书,在这里失去父母,一个人活到现在。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倒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泡了很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握着他的手。

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玄色的衣袍,苍白的指尖。

那个画面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然后就碎了,像水泡一样无声地破掉了。

他失忆过吗?

安平疑惑地想着,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慢慢地、不太安稳地,又睡了过去。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他没有听清,但他莫名觉得,说这话的人,对他很重要。

醒来的时候,他将梦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好像哭过。

枕头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不太舒服。

——

别急,安平很快就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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